第39节:2007年,有点晕菜(1)
第八章2007年,有点晕菜
何小兵在看到海报上的那组中奖号码后,就想好这些钱怎么花了,他打算给
自己录一张专辑。现在专辑已经录出来了,母带就摆在他面前。封面是黑色的,
何小兵早在四年前就想好了,有朝一日能出专辑的话,就用这个样式的封面,只
有黑色才够狠、够劲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觉得黑色才是对的,从没想过
别的颜色。
截至母带阶段,何小兵已经花了四十万制作费。词曲都是自己写的,不用花
钱,只需要支付制作人、乐手、编曲和录音棚的费用。本来二十多万就能录出大
陆唱片的水准,但何小兵觉得要做就往好了做,他愿意为能再好点儿埋单。
母带做好后,何小兵只听了一遍,便把它从音箱里取出,不敢再听。他突然
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上面的声音没有让他觉得美好,不仅不动听,甚至是
难听,就连以前认为完美得无懈可击的黑色封面,现在也变得难看了。
何小兵很失望。如果说,以前出专辑是他的理想,这个理想最大的价值,就
是别人怎么看无所谓,他自己觉得有价值。现在录出来了,自己听完都觉得毫无
价值,何况别人。
专辑里的十首歌都是何小兵几年前写的,最近的一首也是一年多前写的,现
在听起来,异常矫情。写这些歌的时候,何小兵刚二十出头,对于这个岁数的人
来说,矫情不是矫情,而是诗意,于是这些歌也不可避免地矫情上了。当初录制
的时候,何小兵正处于理想即将实现的兴奋中,耳朵不客观,迫不及待地找人录
制。那些参与录制的人,也没有提出自己的想法,为了把这个活儿拿下,只是一
味迎合何小兵。当被问到是否好听的时候,没有人说不好听,只有说好听,这个
活儿才能尽快完成,钱才能拿到手。现在尘埃落定,何小兵清醒了,再听,发现
了问题。这些歌,无论歌词还是旋律、配乐,都不符合他现在的心境,或者说达
不到他对好音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标准。十首歌,用了十种不同的方式在无病呻
吟,何小兵过了迷恋这种感觉的岁数。
夏雨果大四实习,父母帮她找了一个北京的单位,她回了北京。何小兵并没
有因为夏雨果的出现而心情好转,依然找不到生活的意义。家附近有一个破公园,
门票一块钱,老年人免费,平时除了老头儿老太太进去遛弯儿,没什么人去。何
小兵每天睡醒后,都带上面包和水,花一块钱买张票进去,找棵树坐在下面,打
发时间,累了就躺下,耗到公园关门,回家。
他在每棵树下都坐过了,清楚了这个公园里有多少棵树,杨树多少,柳树多
少,银杏树多少……哪棵树上有鸟窝,哪个窝是喜鹊的,哪个窝是乌鸦的……
坐在公园里,何小兵每天都在想一件事情:写一首不装B 的歌。可是写来写
去,越写越觉得装。最终,他终于想通了:这个想法本身就很装B 。
写歌,以及一切艺术创造,当往外使劲努的时候,肯定不会好,好的作品不
是挤出来的,而是它自己流出来的,艺术家只是把它接住了而已。
在写歌上,何小兵对自己要求严格,但是水平又达不到自己制定的标准,于
是沮丧、郁闷、烦躁接踵而来。他的坏脾气,已经渗透到他和夏雨果之间。
夏雨果每天都要给何小兵打几个电话,问他干吗呢,何小兵很不愿意回答这
个问题,这是一个没法回答的问题,何小兵就反问夏雨果:" 你说我干吗呢,我
能干吗啊?"
在几次得到何小兵这样的答复后,夏雨果再给何小兵打电话,刚要问" 干吗
呢" ,说出俩字,赶紧改口:" 吃了吗?"
何小兵也不愿意回答这样的问题,就说:" 吃不吃能怎么着?!"
夏雨果知道何小兵心情不好,没事儿便不再给他打电话,但何小兵并没有因
此就不找夏雨果的碴儿。有一天天黑了,何小兵从公园回来,看见夏雨果正就一
件商品在网上和卖家交涉,夏雨果觉得东西有问题,要求退货,卖家不退,夏雨
果就从各个角度给商品拍了照,把照片传过去,然后继续理论,折腾了一晚上,
最后货不退了,卖家答应优惠十块钱。
" 一晚上,就省了这十块钱,值吗?" 何小兵不解。
" 哪怕一块钱,也得让他承认,他的东西有问题,必须较这个真儿!" 夏雨
果自豪地说。
" 你把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有意义吗?" 何小兵说," 人不应该纠缠在这
些事情上!"
" 你说人应该干什么,别拿你认为的那样来要求我,我可以干我喜欢的事儿,
人最应该追求的就是自由。" 夏雨果说。
" 你的自由就是无聊!" 何小兵很不屑。
" 我乐意无聊!" 夏雨果把刚才拍照的洗面奶放在何小兵面前说," 这个东
西是给你买的,你要不用,可以扔了。" 说完走了。
何小兵看着桌上的洗面奶,拿起来进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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