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华容道的一种新走法(5)
我稳了稳情绪,试探地问:“那我……就带人去把肖吉平的情况再详细考核
一下?”
朱局长点点头,说:“也好。但一定要策略些,网撒得大一点,不要让下边
以为我们已经有了什么目标。”
我心中冷笑,唯唯而退。
我虽然与肖吉平没直接打过多少交道,但对他的印象并不很好。除了那次风
靡一时的桃色新闻以外,更重要的,我觉得他表面憨朴踏实,骨子里却藏着极难
驾驭的那种机锋,有时甚至很让领导尴尬难堪,却又有苦难言。
记得那一次,省内各市大商场负责人联谊会轮到了北口,省厅的大头头也来
了好几位,市局的领导便全力以赴投入了会议接待中。那天午后,会议临时决定
晚宴后增加一次舞会,因为舞伴不够,古百的总经理便自告奋勇打了电话。回来
后兴冲冲地告诉大家说:“中了中了,我叫家里选三十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晚
八点准时送到,放心吧放心吧。”
联谊会每年一次,轮流做东,吃好、住好、玩好,便成了会议不成文的“潜
赛”条件,各市自然都要尽其所能,表现自己的实力与热情。那天傍晚,许多男
士客人酒足饭饱,红光满面地步出西山宾馆餐厅,被直接引进了三楼舞厅。舞厅
内彩灯幽微扑朔,宇宙灯滴溜溜地将光斑播射得满堂迷幻,乐队已奏起轻曼抒情
的乐曲。客人们分散四座,饮着咖啡热茶,剔着牙齿,雍容地谈笑着,静待着舞
会的开始。
八点将近,宾馆院落里有了汽车的轰鸣,接着便是高跟鞋敲击地面和女孩子
们的唧喳声,一路急匆匆,直奔舞厅而来。有人极适时地打亮了舞厅内的所有灯
盏,刹那间,明晃晃,亮堂堂,人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上百束目光变成了追光
灯,都投向了舞厅的入口。
进来的姑娘们果然年轻,身材也都匀称适中,只是说不上漂亮。也说不上不
漂亮,因为每个人都是黑糊糊的一张脸,挺新潮时髦的衣裙也都灰土土地失去了
光彩。若将那些女孩子们比做非洲来的黑姑娘,可能也不至于那么狠地扫了众人
的兴致,毕竟多么黑的脸蛋,也不会被汗水冲出那么多脏兮兮的汗道道啊。姑娘
们几乎都在用手帕不住地擦着,抹着,可是越擦越抹,那些花季的脸庞反倒黑一
块白一块,越发的惨不忍睹了。
舞厅内突然变成了空寂无人的死谷,但很快,就有人憋不住,捂着嘴巴笑出
声来。古百商场的总经理铁青着脸走过去,几位具体搞会务的也跟过去,肯定有
文章了。
“怎么搞的!肖吉平呢?”总经理沉着脸,低声喝问。
姑娘们身后闪出更显狼狈的肖吉平。他几乎就是刚从井下出来的煤矿工人了,
一张嘴显得牙齿雪白雪白,能让人立刻想到黑妹牙膏的商标创意来。“没迟到吧?
我们紧赶慢赶,就怕领导着急呢。”肖吉平不住地看腕上的表,一副憨拙相。
“我问你是怎么搞的?”总经理的脸阴得能拧出水来,已是低声在吼。
肖吉平仍是满面茫然:“三十个人,一个不少,现在也刚到八点啊。”
总经理只好直点要害了:“我是问你为什么把人都弄成这个样子?”
肖吉平看了众女士一眼,似大悟,忙说:“唔,是这样,咱们商场的大客车
这几天正趴窝检修,两辆面包车一辆临时借了出去,另一辆在会议上,没办法,
我们只好坐了大卡车,一路上没少跟交警们说小话呢。”
旁边有女孩子委屈地嘟囔道:“是白天刚拉过煤的大卡车,又开得飞快,煤
末子刮得满天飞,躲又没处躲,还眯了眼睛呢。”
肖吉平说:“卡车今天回来得晚点,一急,我就忘了该派人先把后车厢好好
打扫冲洗了,都怪我考虑不周,这脑袋,缺根弦。”
总经理说:“没车你就不会花钱租?还在乎那几个钱?”
肖吉平说:“我是怕误了时间。”
总经理恨恨地说:“行,肖吉平,你算会办事!”
肖吉平痛心疾首地检讨:“这事是我没办好,一会儿我去给各位领导赔不是,
行不?老总,您也别生气了,是不是先让姑娘们找个地方,抓紧洗洗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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