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守口如瓶(3)
一直沉默不言的高局长问:“这个女人什么模样,你能详细说说吗?”
齐师傅说:“中等个儿,不高也不矮;稍微有点胖,但挺受看,不是圆鼓溜
暄乎乎的那种。穿着深色的风衣,头上扎着丝围巾,看样子挺有身份的。”
我问:“深色是什么颜色?到底是黑色,还是蓝色?”
齐师傅说:“当时黑灯瞎火的,心又急,我可没看清楚。”
高局长再问:“此人多大年纪?”
“那可说不好。说三十多行,说四十多也行,人家会扎鼓的,五十多的也能
青春永驻。现在的女人都多会活呀。再说当时我又忙着救人,哪顾得仔细看。哟,
对了,这女的还戴着变色镜,我就更难辨眉眼年龄了。”
我问:“她没跟你去医院吗?”
司机摇头:“她说她也是路过,看路上躺着人,满头满脸的血,才急着找出
租车救人的。帮我把那个受伤的人弄上汽车后,她给了我五十元钱,说中心医院
水平高,叫我直接送过去,又说她家里还有急事,就自个儿走了。我当时不接她
的钱,她说车是她叫的,总不能让我搭了工夫再搭油,看样子也是个挺讲究挺热
心肠的人。”
我问:“啥样的票子?”
“没错,就一张。我当时还说,用不了这么多。可那女的说,咱就别计较多
少了,你赶快把人送到医院要紧。”
“那张票子还在你手里吗?”
齐师傅从衣袋里摸了一叠零碎票子,却都是贰拾元拾元和伍元壹元的,偏偏
没有伍拾元的。他想了想,又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刚才拉客人,下车时他给
了一张壹佰元的,我就把那张伍拾元的找出去了。哎哟,那个女的也是救人行善,
你们还怀疑她呀?”
高局长拍拍齐师傅的肩:“随便问问嘛,哪里就是怀疑。”
“那是那是,”爱说话的齐师傅点点头,又问,“看样子你这位老兄比我年
龄还大呢,总该熬个领导当当了,咋还深更半夜的跟年轻人一块出来跑案子呢?”
高局长哈哈一笑:“人比人,总得活着,还能都当领导啊?”高局长的这一
点,真是让人服气,出了现场,他不想让人辨出身份,便立刻变换角色,还能表
演得很本色。
齐师傅也笑:“你这话我爱听。我下岗开出租,不是也活得挺乐和吗,是不?
知足者常乐。”
我和高局长对望了一眼,勘察和询问暂告一段落。和齐师傅分手告别时,我
们表示感谢,并说明日后可能还要麻烦到他。齐师傅爽快地说,麻烦个啥,抓坏
人嘛,警察同志说话,用人有人,用车有车,但凡是个正经人,也不能眼看着那
些王八蛋横行霸道不是?
我和高局长再返医院。吕忠谦经过紧急处置,已被安排在了传染病区的隔离
病房,挺隐蔽,有护士值班。我们都套上了医院里的白大褂,头上还戴了白帽子,
因有院长亲自相陪,护士便主动向我们介绍病人出了很多血,颅骨有损伤,头上
缝了九针,但已没有生命危险,眼下只是嗜睡,可能是受了严重脑震荡吧。一般
情况下,这种睡对病人恢复健康有好处,一般的脑震荡患者闹恶心,想睡还睡不
着呢;但也不排除嗜睡是因为脑组织受到了较为严重的损害,那得等病人醒来后
再做脑CT检查。
吕忠谦北人南相,一副书生面孔,淡眉,细长眼,额部宽阔,颧骨偏高,身
材细高偏瘦,出语简洁,常做沉思状。两个月前我去吉水县办案时,和他有过简
短的交谈。此刻,他头部密密地缠裹着绷带,正躺在那里沉沉入睡,竟还发出了
酣甜的鼾声。床头的输液一滴又一滴,似在诉说着一个滴水不漏的故事。
高局长转身往外走,轻声问院长:“什么时候给他换药?”
“应该是后天。”
“可我们需要观察他的伤口。”
“那就明天上午,医生接换班以后,九点左右吧。”
高局长说:“好,换药前我和蔡斌都到。”
3
在吕忠谦来当代县长前,吉水县在四年内已倒了两位县太爷,还有一位是换
届时因为不作为被人大代表投了不信任票,调到市里的一个部门任了闲职。此外,
还有三位负有分管之责的副县长和五位主管局长先后被投进了监狱。足有两位数
倒台官员的罪名竟是惊人的一致,受贿或有巨额财产不能说明来源,多者五百余
万,少的也达三四十万。吉水县已成了北口市的政坛百慕大,不管大船小舟,开
进来就可能倾覆沉没。只是这百慕大的谜底一清见底,那些一夜暴富的土财主们
为了财源的长久滚滚,对握有实权的官员们一概采取胡萝卜加大棒的招法,明着
是抗拒,暗着是收买,但雁过有影,风过留痕,谁也难保吃了黑药花了赃钱不会
得病,于是,留给那些自以为绝顶聪明的锒铛入狱者的便只有悔之莫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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