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 节：信仰与现实的冲突：《香火》（2 ）

    林旭东他出家的过程你知道吗？

    宁浩他小时候要过饭，跟朱元璋有点像。后来回晋南，出家了，出家之后又
到太原混了一段时间，又回大同。其实在民间，我觉得信仰和很多问题是纠结在
生死层面的。你想他那么小，他不是顿悟了某些佛性，他是要活着，他要饭嘛，
肯定得先活下去。我就在旁边问他，你到底信不信佛？他有的时候就亦真亦假故
弄玄虚地谈上半天，但是我觉得他其实也没懂太多，他的佛教知识在很多方面甚
至不如一个普通的看书多一点的信徒，他还停留在心诚则灵的层面上，信则有，
不信则无，他谈的佛法都是这种。但是你又不能说他没有信仰，所以我感觉他在
信仰和生活层面模糊不清地摇摆。从他这看，我当时的创作初衷和状况还是可以
反映出来，他这种和尚跟西方一片社区的牧师是一样的，你是一个神职工作者。
但是如果在利益与信仰之间选择的话，他会选择还俗的，过两天他混不下去又会
选择当和尚。而那些天天都在杀羊的人，他们又是什么样的？大家其实是一种实
用主义的依附关系。这帮人在利用和尚，和尚也在利用他们，相互利用，又不能
说完全丧失了精神慰藉的需要，还不是，他还有这个需要，要不然就没这个市场。
这个关系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从这个角度出发写了一个摇摆不定的和尚。

    而且信仰和现实之间永远存在冲突，你说他要修佛像，这是一个信仰，但是
他最后的手段是去骗了人家一笔钱。他在现实不断的冲撞之下，在物质化不断的
冲撞之下，最后骗了人家一笔钱，用了一种反信仰的手段。他最后背叛自我了，
走到了一个很讽刺的情境里面。我觉得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每个人从生下来走到
现在这个路上，来回碰撞，到最后自己都很矛盾。我曾经跟一个诗人聊天，好像
提他是一个诗人对他是特别大的侮辱，他也写了一首诗来骂自己，我觉得这个太
拧巴了。我不能说所有人，但是有一些人确实在精神层面，实际上是越走越迷失
的状态，有一点标准，不清晰，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很尴尬。可是我觉得物质的
标准越来越清楚，从早年间改革开放，九十年代深化改革，物质从万元户、十万
元户的模糊概念，现在已经具象到每一个人的房、车，成为一个非常具体的玩意
了，而且与每个人息息相关，以前有很多人还可以逃脱那个东西的控制，但是今
天你要从事与物质无关的职业，根本不可能。就这两三样物质已经把你摁在那了，
每一个人头上都顶着房子、车子等等这些很具体的物质。而精神的东西越走越稀
少，成了很缥缈的一个状态，它变得摇摆，不清晰，不坚定了，这是我当时想写
那个东西的基础。但是到今天，好像还是差不多，甚至更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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