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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欧阳严懒懒地拿起电话,尽力掩饰着自己的烦躁。但渐渐地,他不由
得直起腰来,紧张地听着那边的每一个字。只听那边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里面
递出来的纸条看着了吗?”
“这一千七百是什么意思!”欧阳严问。
“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电话那边训斥道,“一千七百就是突破口。李
小兵快顶不住了,你要有准备。”说完,那边啪的一声挂上了电话。
欧阳严呆了一会儿,像猛然醒悟过来一样,急忙打开办公桌抽屉,拿出纸条,
掏出打火机点燃。
他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燃烧的纸条,直到火苗将要燃尽,他仍然一动也不动。
一阵敲门声终于把他从沉默中惊醒过来,他忙扔下手中的纸灰,定了定神,从
容叫道:“进来。”
秘书小吴将一个精美的包装盒放在办公桌上,小声说:“周市长,这是徐夫人
送给您的礼物。”正在审批文件的周怡头也不抬:“打开。”
小吴打开盒子,拿出一尊小巧玲珑的玉佛,又说:“徐夫人请您晚上吃饭,说
希望留出三个标段,她推荐两个国内第一流的施工队。”
周怡放下笔,站起来,拿着玉佛仔细端详了半天,重又放下,略带讥讽地说:
“真美。可怎么也比不了徐夫人想的美,出手比她的胃口小多了。你怎么说?”
小吴看了一下周怡的脸,轻声说道:“我告诉她,欢迎投标,同等条件下优先
照顾。”
周怡在屋里走了几步,微微叹了口气:“干一件事,明枪暗箭太多了。说句心
里话,我很希望肥水不流外人田,可要保证高速公路的质量,没有办法。你去告诉
所有来电话的人:评标委员会由专家组成,重要领导一个也没有。把这个送去登记
吧。”
小吴抱起玉佛,却没有动:“可吃饭的事儿怎么回复?”
“我和她去说。”周怡答道,又问,“我们市你认为哪几家公司有希望夺标?”
小吴想了想,说:“如果不是受到宏达的牵连,利基是最有希望的。”
周怡不觉皱起眉头:“你从哪儿得到这消息的?”小吴笑笑说:“现在通讯这
么发达,我们这儿是心脏,毛细血管多着呢。”周怡不禁一愣。
这时电话响了,是如山的陈总打过来了。小吴捂着电话,问周怡要不要接,周
怡摆了摆手。小吴刚要回话,周怡突然想起什么,接过电话:“我是周怡……什么?
欧总被传唤?什么时候的事?你们和宏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好,我正好有
时间,你马上来吧。”
司马克一边帮项青晾晒衣物,一边跟她说话。晾好的床单、窗帘随风飘舞。
“你爸爸去世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通知你外公?”司马克把心中这个早已想了
很久的问题提了出来。
项青将掉到眼前的发丝掖到耳后,没有正面回答,却问:“我外公就一个人,
为什么不和我们住在一起,而要一个人住到这郊外来?”
司马克想了想,问:“你妈和你外公有矛盾!”
项青低转过头去,幽幽地说:“矛盾这两个字太苍白了。我本来还有两个舅舅
和一个姨的,文革时,病的病死,自杀的自杀,外婆受不了这个打击,不久也随着
去了,只有外公和妈妈活了下来。妈妈的生命力和外公一样的强,可他们坚强的方
式不一样。外公和妹妹都是我照顾的。从小妈妈就没管过我,都是爸爸照顾的。”
一阵风把床单的一角吹到项青的脸上,司马克看了,不禁有些陶醉,笑着说:
“你现在就像站在云里的天使。”
这时白嫂出来叫吃饭。
五个人坐在桌前,一声不响地吃着饭。司马克不时地看一眼项青的手,那双手
被漂得雪白。
项青意识到司马克的目光,笑着问:“看什么?”
司马克用筷子指了指她的手,“你的手都快洗破了。”刚才,他经过卫生间时,
无意间看到项青用刷子不停地刷着手。
项青淡淡一笑:“没那么严重。”
这时,正埋头吃饭的周至儒突然问项青:“心脏病!”项青不禁一怔,含糊答
道:“算是吧。”周至儒往嘴里扒着饭,问:“你妈难过吗?”项青点点头,说:
“工作会让她忘记一切吧。”
周至儒停下手中的筷子,低着头,半晌才慢慢地说:“伯远是个好人‘花非花,
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多像是给伯远写
的。”
回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司马克边开车边问:“项青,我间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三月三日
晚上,你们家有客人去过吗?”
“没有。”项青很肯定地说。
“那么,是否有外人非法进人的迹象?”
“没有。我们家是一幢独立的两层楼,装修得非常好,窗外有牢固的防盗网,
物业管理很到位,院外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家里没有任何受破坏的痕迹,外人进
人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能说说你爸爸的病况吗?”
“爸爸只有一次动胆结石手术住过两个星期的院,却没有因心脏病住过院。平
时吃的都是‘地高辛’,每年只到医院去查一次,每次情况都和以前差不多,没有
恶化也没有好转。”停了停,又说,“我们家除了我妹妹不关心这事儿,其余三人
都很清楚,‘地高辛’超量会威胁到生命。”
“那么,”司马克问,“他会不会因为病情加重或饮酒等误服过量药物?”
“不会。爸爸的健康一般都是由我来负责的。虽然近来他常因心情不好喝酒,
但从来没醉到失去理智。”项青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颤,一只手扶住了头。
司马克看了她一眼:“讲一下三月三日晚上的情况好吗?我是指你看到、听到
和想到的所有情况。”
“情况很简单。我和兰兰回家时,爸和妈吵得正凶,爸想离婚,妈不同意。这
种情况我和兰兰早已习惯了,可那一天,爸爸跪在妈妈面前,我赶紧拉着兰兰走了。
后来爸爸到了兰兰的房间,兰兰是和我睡的。我让兰兰先去看了一下爸爸,自己又
功了一会儿。那天爸爸身体不舒服,又喝了一点儿酒,我劝他吃了药。”
司马克又问项青是怎么想到怀疑周怡的。
“我妈每天的生活都很有规律,她基本上每天都是六点钟起床,然后做操,洗
漱,吃完早点化点淡妆上班。可那天她叫醒我们时天还没亮,她的妆已化得好好的,
头发一丝不乱,奇怪的是爸爸又睡在她的房里,而且电视柜上那瓶药也莫名其妙地
没了。”
“如果真是你妈妈做的,她的动机是什么?证据又在哪里呢?”司马克问。
项青不语。
“你妈妈在外面有情人吗?”司马克问。项青吃了一惊,半天没有说话。司马
克觉察到自己的冒失,忙解释道:“看来我的工作重点是找到她的动机和证据,只
有这样,你的怀疑才能成立。”
项青拿出一个药瓶给他。“这药是从妈床下找到的。这瓶是我一个月以前买的,
因为以前的那瓶过期了,我又去药店给他新买了这一瓶。这一瓶共有三十粒,爸爸
只吃了五天,所以这一瓶应该剩二十五粒才对,可居然是二十二粒。”
司马克看了一眼项青:“不会错?”
“我倒希望自己错了。你说我爸爸的死因能查清吗!”
“难度很大,可我们会尽力。”
“不是所有案子都会破的。”项青不知不觉说道。
“你是希望还是不希望?”
项青有一丝惊慌,摇着头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看,章辉和你妹妹在那儿!”司马克突然把手一指。项青一看,章辉正倚在
车前,一边吸烟一边同项兰说着话。与此同时,章辉和项兰也看到了他们。
司马克在车内说:“我就不下车了,咱们以后再联系吧。”
“再联系。”项青边把外套还给他边说。
项兰走上来,指着司马克远去的车尾,问:“姐,他是谁?章辉可等你半天了。”
章辉这时已收回盯着司马克的目光。他冲项青点点头,说:“你脸色不好,早些休
息。我走了。”
“章辉。”项青叫了一声。章辉关上车门,期待地回过头来。项青看了一眼身
边的项兰,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点儿。”章辉点了一下头,缓缓地打开车门,
开车走了。
项兰望着章辉的车,气恼地说:“这个章辉也太面了,我算明白你为什么迟迟
不同意嫁给他,哪儿像个男子汉!就是阿强也……”
她忽然住了口,项青正狠狠地盯着她,问道:“你也刚回来?妈妈不在家?”
项兰嘟哝着嘴:“你希望她在家吗?”
欧阳严端着酒杯,一边喝着,一边来回踱着。
门铃终于响了。欧阳严缓缓地走到门后,从门镜往外看了一眼,连忙打开门。
周怡走了进来。
欧阳严关上门,问:“你怎么来了?”周怡只是深情地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欧阳严揽过周怡,紧紧地抱住。周怡喃喃地抱怨着:“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告诉
我。”欧阳严用嘴堵住周怡的嘴,边吻边说:“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周怡不舍地推开欧阳严,捧着他的脸:“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欧阳严漫不
经心地说:“我借给如山陈总一笔钱,陈总又与李小兵做了宗生意,公安局找我了
解一下情况,如此而已。”周怡抓住他的手,盯着他问:“出示传唤证了?”欧阳
严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周怡不相信:“真的?你没骗我?”
欧阳严两手搭在周怡的肩上:“都说你精明,我看不像。如果我真的有事儿,你想,
我还不向你发SOS 救命。”周怡拿开欧阳严的手,嗔怪道:“你还有心开玩笑,这
一下午人家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欧阳严直视周怡的脸,笑吟吟地问:“怎么过
的?”周怡突然觉得自己像小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真的没事儿?”欧
阳严两手一摊:“我是一个商人,想为公司赚点钱而已。最多就是交点罚款。”
周怡上下打量着欧阳严,欧阳严被盯得不自在起来,问:“怎么啦,我?”
“胆子再大也别做违规的事儿。”周怡郑重其事地告诫。“如果做了,你能救
我吗?”欧阳严索性问道。周怡突然恐惧起来,拉住欧阳严的手:“你不会的,不
会的。欧阳,你不能出事儿。有什么难处你和我说,总会找到适合你发展的机会的。”
欧阳严趁机说:“不过我现在真的很需要资金。对于利基的未来,我很有信心。可
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而且白白失掉许多好机会。你如果想帮我,运海路就是最
大的机会。”周怡抬起头来:“欧阳,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说,你一定对我很
失望,对吗?”欧阳严长长地吁了口气:“说不失望是假,现在能有几个人像你这
样坚持原则,可你是对的。”周怡苦笑道:“有时候我自己都有些怀疑和讨厌自己,
可是我不能。如果需要我个人为你做什么,我不会犹豫,可这件事太大了,无论谁
都承担不起。”
欧阳严有些惊讶,在他看来,周怡从来都是一个坚毅自信的女人:“你说你怀
疑自己?”
“一个连自己女儿都不信的母亲还怎么做女人!算了,不说了。欧阳,不怕你
笑我,自从认识了你,我才知道了害怕,怕有一天你会离开,过去我很少想到生活
的意义,现在我认为你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周怡显得异常的伤感。
欧阳严扶起周怡埋在他怀里的头,问:“项青怎么了?”周怡显得有些懊丧:
“不提她了,做母女也是要有缘分的。”欧阳严却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紧追不舍:
“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还不能和我说吗?”周怡没精打采地摆了摆手:“算了,
我没力气。”欧阳严仍然不放弃:“她去哪儿了?”
“看她外公。”周怡淡然答道。“周老?你怎么没和她一起去?”
“这对你很重要吗?”周怡严厉地看了欧阳严一眼,明显有些不快。欧阳严笑
道:“和你有关系的人对我都很重要。”周怡表情有些复杂,半信半疑道:“你真
这么想?”
“我欧阳严不过一凡夫俗子,能让你这样挂念还有什么可求的?”
周怡心事重重,紧抓着欧阳严的手,说:“我总觉老项在看着我。”欧阳严揽
过她,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他已经死了,你可以放心了。我们的将来没有障
碍了。”
公安局正在开着会。
会议室的前方,正放着幻灯片,里面是项伯远、李小兵和周怡的图像。
李队长指着图像,对冯处长说:“这三人在一起,就是傻子也知道会有故事。
这样吧,项怕远归我,李小兵归你。”
“多久?”马维民问。李队长指着周怡的图像,信心十足地说:“只要锁定她,
三下五除二。”
“不可能!”马维民断然否定。
“死了人有线索不能碰,有嫌疑人不许查,这不是扯淡吗?我干不了,让给专
家破吧!”李队长激愤起来。
马维民用食指点着他的鼻子,告诫道:“司马克说的没错。如果你的目标没事
儿,你负得起责任吗?关于对周怡的怀疑,一个字都不能露,明白吗?”他转身刚
要走,又吩咐道,“你找找司马克,让他到我家里来一趟。”
司马克到马维民家时,他正在看电视。
马维民把司马克让进客厅,为他倒了一杯水,说:“今天清静,老婆和儿子上
丈母娘家去了,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司马克打量了一下房间,房内布置得简朴而干净。他笑着问:“马局,不是刚
分房吗?……哦,您夫人和儿子一定是被气走了。”
马维民瞪了他一眼:“就你聪明。好了,废话少说,出师怎么样?项青配合吗?”
司马克点了点头:“还算配合。她今天让我和她一起去看她外公了。看得出她
心里虽然十分矛盾,可还算不错。我越来越感觉到,这一家成员不多,但好像很复
杂。您过去也一定有所了解吧?”
“周怡有点工作狂,另外,和项怕远感情太平淡,项伯远倒没说过什么,可看
得出他有些苦恼,作为朋友,我也不好深问。”
司马克显得有些失望。
马维民问:“项青提供的情况有价值吗?”
“确定方向吧。可人已经化成灰,太困难了。”
“难以想像最终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马维民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现在
周怡正主抓运海高速公路的建设,我们一定要慎重。虽然因为项伯远关系,我对周
怡一直有成见。但不可否认她还是一个不错的副市长。”
“那么,对于极有发展前途的周怡来说,是什么原因促使她铤而走险呢?我想,
无非有政治、经济和感情三个方面。我必须了解有关周怡的一切公开和不公开的关
系。”
马维民点点头,又问:“对项青的印象怎么样?”
“思维敏捷,感悟准确,但心理不太稳定。而周至儒则是一个大彻大悟但并没
有脱俗的人。”
接着,马维民便介绍了一些周至儒的情况。原来,利基是周至儒用继承的海外
财产创办的,后来主动上交国家管理,他就基本隐身了,国家考虑到他的贡献,让
他在利基仍然起核心作用。但周至儒除了主管聘用高级管理人员,基本不出面。现
在的欧阳严就是三年前招聘的。
“这么说来,周怡和利基的关系还是很密切的?”司马克问。“周怡和周至儒
因一些旧事隔阂很深,项青又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周怡避之惟恐不及。”马维民摇
了摇头。
马维民站起身来:“有很多传言可真正的答案要靠你自己去找了。走,看看你
的房子去。”
小车在湖山大院中的一栋旧式小楼前停了下来。
马维民开了门。
司马克一看,房内一片凌乱,他笑着说:“呵,有点像海外专家的家了。可东
西怎么不配套?哦,对了,应该搬台电脑和录像机过来。”
“我们局的电脑也早该换了,到现在也没有经费换新的。这样吧,过两天我从
别处给你调一台。”说着,马维民掏出一叠钱,“钱在这儿,你自己布置一下房间
吧。”
马维民又坐了一会儿,便要走,司马克送他下楼时,问:“张北抓住了吗?”
马维民道:“李队正忙这事儿呢。张北比他哥阴险狡猾多了,最重要的是有后
援。”
“是李小兵那条线上的?”司马克试探着问。
马维民告诉他,张南的审讯结果已经出来了,是李小兵买凶杀人。
“周怡有什么反应吗?”司马克紧紧地追问。
马维民摇了摇头,却反问:“你有什么发现吗?”
司马克沉吟道:“如果是周怡杀了项怕远,动机一定很可怕。我正在查她的动
机是什么。”
吃早点时,项兰问:“姐,你说昨晚那人是你大学校友,我怎么从不知道?你
至少也应该对章辉解释一下。”项兰把头凑近项青,眨着眼,调皮地笑道,“说老
实话,他长得比章辉帅多了。”项青没心思跟她瞎扯,只是问:“你不想外公吗?
也不问问。”项兰忙问:“你告诉他爸爸的事儿了?外公难过吗?”项青摇摇头:
“他只说爸爸是个好人。”
项兰撒着嘴道:“这年头说好人就是傻人。不过外公对爸好像比对妈好,就像
这个家你对我最好一样。”
项青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把剥好的一个鸡蛋放到她碗里,怜惜地说:“你呀,
就是长不大,我真是放心不下你。和你说呀,跟那个阿强,做一般朋友还行,不能
再往前走了。他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他。”
项兰马上反驳道:“章辉适合你吗?爸又适合妈吗?两人在一起高兴就行了。”
项青微微有些恼怒:“说你一句,你就有一大套等着,你就适合找一个能管住
你的人。”
“妈就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些话,她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我倒情愿妈不是副市
长,什么也不是。姐,你说咱妈很晚回家都是为了工作吗?”
项青觉得项兰似乎发现了什么,便问:“你想说什么?”
项兰想了想刚要说话,却脸色一变:“妈!”
项青一回头,发现周怡身着运动衣站在背后。周怡对项青说:“我今天要去汇
报工作,你上来一趟。”
周怡等项青进了房间,把门关上,这才问:“昨天回来晚了,也没来得及问你
外公怎么样?”
“很好。”项青干巴巴地说。周怡强压住心中的不满:“别问一句说一句的。”
项青垂下眼皮,说:“我和外公说了爸爸的事,他除了说爸爸是一个好人,其他什
么也没说。”
周怡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项青,背转身去,问:“他就没有问起我?”
“没有。”项青干脆地答道。
欧阳严刚把包放下,突然被人从后面蒙上了眼睛,只听那人说:“猜猜我是谁?”
欧阳严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是不是怕猜错了?”欧阳严一听,是王小玲,刚才是
她故意变着腔调来骗他的。
两人正在说笑,电话铃响了。欧阳严示意王小玲别出声,他拿起话筒:“是我
……没事,已经回家了……当然,我每天都想见到你……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王小玲打开台灯,盯着放下电话向自己走来的欧阳严:“你当着她的面是不是
也这样和我打过电话?”
“犯规了。”欧阳严警告着。
“她是谁?”王小玲脾气突然变得异常地倔,仍旧不屈不挠地追问。
欧阳严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双手:“正因为我不想骗你才和你提起她,如果
你不愿意,我会让她从你的视线里消失。我一直认为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就是自信。”
王小玲挣脱出来,带着哭音:“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我们这是干什么?也许我
在你心中并不重要,不然为什么那天我为你一直提心吊胆,你却连个电话也没有?”
欧阳严笑道:“我知道跟踪采访是你的特长。”王小玲捶着他的胸脯:“看着你被
带走我突然感到害怕,欧阳,我不能没有你。”
欧阳严用嘴堵住王小玲的嘴,半天才分开:“虽然我知道,可听你说出来还是
很高兴。”王小玲把头埋在他怀里,喃喃道:“离开那个女人吧,不论什么原因,
现在和过去不一样,我不想有第三个人在我们中间。”
欧阳严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会出事儿吗?你需要她保护?”王小玲抬起头来,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到答案。
欧阳严道:“你别自己吓自己了。李小兵还是李副省长的公子呢,该办也得办。
我没什么事儿,我现在需要她帮我争取这个机会。”
“我们之间不应该再有任何秘密,而且只要我王小玲想知道的就一定会知道,
你信吗?”王小玲娇蛮地盯着他说。
欧阳严把脸一沉,说:“你知道那天我们就一刀两断,我说话算数。”
王小玲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娇嗔道:“人家爱你嘛!你是自由身,我没有结婚,
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又不是没能力,为什么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那个女人凭什么左右你的生活?”
“凭利益。现实利益是驱动人走得快的最大动力。这个世界上有本事的人太多
了,能露头的却很少。不舍弃常人所有的就不能得到常人所没有的。为了事业,为
了我们能到国外过舒服日子,我们必须这样。小玲,你现在还有多少钱?”
王小玲瞟了欧阳严一眼:“给我还想要?别做梦了!……要是她发现我会怎样?”
欧阳严用被子一把盖住她:“她会掐死你的。”
王小玲猛地翻身,伸出两手,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说不准我们俩一起掐死
你!”
章辉正坐在车里向项青家大门口看。
项兰推门出来,跳到章辉身边:“怎么不上去?人喝水要不就是烫的,要不就
是凉的,最难喝的是温吞水。你是谁啊?对我姐该问的就问,怕什么呀?”章辉猛
踩了一下油门,大笑道:“要不开快车,要不开慢车,就是不开那种不快不慢的车。”
项兰也笑了:“你真能活学活用啊。请我吃东西吧,我给你打听了半天,我姐只说
那人是她的校友。”
项兰从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项青在上面说她要去章辉家,让项兰一个人待在家
里,等钟阿姨来。
项兰调皮地一挤眼睛:“快去吧,傻瓜!”
当章辉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家时,项青正在门口等他。
一进门,项青便问:“上次你说你有两万块的差旅费还没报是吗?”
“怎么啦?你想给我双份儿?”章辉调侃道。
“开什么玩笑,”项青一本正经地说,“明天税务局要查账,你先借我用一下,
我就用几天,别怕,欧总请客送礼的钱有些人不了账,怎么也要帮他对付过去。”
“小青,听我说,咱不沾别人的光,也犯不着代人受过呀。”章辉一脸的不解。
然而,看着项青那副焦急样儿,他又不免有些心软。认识她那么多年,还从没见她
急成这个样子,只好说:“给你也行,可你要注意把握好自己。”
“原则上的事情我有分寸,可机动灵活也是必要的。”
章辉趁机问:“昨天那个人是谁?你不是去看你外公吗?他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项青笑了:“这话你憋了很久了吧?他是我的一个校友,不加引号,有什么想
问的就问吧。”
利基公司财务部的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摞账本,计算机的键盘声和算盘声此起
彼伏,四五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查账。
项青坐在一旁,平静地看着窗外。
这时,一名税务人员停下来,紧皱着眉头。项青走过去问:“有什么问题吗?”
税务人员说:“算了,一会儿一起问。”
项青重新坐下,手指下意识地敲着桌子,目光注视着所有的人。
一会儿,税务人员拿着账本,过来问:“这一千七百万是怎么回事?”
“往来工程款,实际上是借款。马上就会入账的。”
“可你是财务总监,对这么大一笔资金的走向应该清楚。”
“这么大一笔钱挂着自然不会飞,这是商业机密在解密期内不便透露。另外,
公安局也了解过了。”
“这些发票和开支项目不太符。这几张号是连着的。”
项青仍然平静地解释道:“出纳有次没专车时被窃了,所以这笔钱是用别的发
票顶的,有人证明。”
“那一千七百万什么时候入账?”
“两个月后一定入账,你们要是等不及,可以去如山公司调查。”
这时,她看见欧阳严,忙走了过去。
欧阳严正在接电话,一见她来,便挂掉了。欧阳严迎上来将一个纸包递给她:
“这是一点儿心意。”
纸包里面是两万美元。
项青面无表情地把包推了回去:“快接你的秘密电话吧。”说完,转身走了。
来到利基大厦门口,望着耀眼的阳光,项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时一辆小车
突然停在她面前。一看,是司马克。司马克把头一歪:“上车。”
“税务局今天去利基查账了?”车上,司马克先问。“你既然知道也就知道结
果。”项青明显地有些冷漠。
司马克看了看她阴沉着的脸,说:“我对税务局的例行检查本就没抱什么希望。
我知道你对我不招自来很生气,可这次检查公安机关还真来了人。”
项青立刻紧张起来:“发现什么了?”
司马克看也不看她,说:“你是财务总监,我想你是最有发言权的,尤其是那
一千七百万的挂账。”
“你这样我的感觉很不好。欧阳严是欧阳严,他不应该影响利基。”
“可他是利基的总经理。”
项青突然冷冷地说:“我是配合你工作的,可我想现在自己好像已经没有这个
资格了。我也不喜欢被跟踪。停车。”
司马克有些发窘:“我要是真想跟踪你,就不会让你看见我了。”
项青又叫:“停车”。
司马克把车停了下来,跟着项青下了车。项青边走边说:“你不要误会,你是
警察嘛,我也是离我妈和我爸最近的人,你跟踪和调查我也是应该的,只是希望你
别走弯路。”
“那么,下一次我一定不让你看见我。”司马克认真地看着她,举起手,“我
保证。”
项青扑味一声笑了。
司马克抱着一堆杂物扔到阳台上的纸篓中,拍拍身上的灰,眺望着无边的夜色。
这时一辆宝马车开过,停在不远处的一栋楼前。车上下来一个男人,急匆匆地
走进楼里。
司马克赶紧进屋,拨了个电话:“项青吗?是我,路几。明天有没有空,我想
让你参观一下我的住处。好,明天见。”
放下电话,他拿着一本有周怡照片的杂志,走到窗前去拉窗帘。就在这时,一
辆出租车开到宝马车进去的那栋楼前,一个系纱巾的女人下了车。司马克回到桌前,
对着桌上周怡的照片发呆。照片上的周怡也围着纱巾,矜持地微笑着。突然他眼睛
一亮,几步冲到窗前,那个女人已经进楼了,只有那小楼的二楼还有灯光,但是被
窗帘挡着,显得很暗淡。
司马克又拿起电话:“项青吗?你妈妈在家吗?……不,没什么,明天见。”
放下电话,司马克一脸的凝重。
这是一间华丽的卧房。
欧阳严拉着周怡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周怡轻声问:“这是什么地方?出什么事儿了?”欧阳严道:“你只要知道这
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就行。就是让人看见也不要紧,你和我现在都有这个自由。”周
怡苦笑了一下,叹口气:“最大的自由就是最大的不自由。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就
是钻到地底下都会被翻出来,再说现在要是让人知道,你就是竞标竞上了也说不清
楚。”
欧阳严把周怡的手放到自己的手中:“你对我好,我知道。我今天特别想你,
真的。”
“有麻烦?”周怡关切地问。欧阳严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有,税务局例行
检查。可现在没有,不等于永远没有,李小兵真是一个惹祸精,钱是挣不完的,心
不这样贪也不至于引火烧身。”
周怡严肃起来,凭着多年的经验,她觉得事态有些严重。欧阳严吞吞吐吐地说
:“有些事儿我应该让你知道,其实早就想说,可怕你为我担心。”周怡越发着急,
不由地站了起来:“到底什么事儿?”
欧阳严终于说出来:“有点麻烦,不过只要竞标成功就没事儿了。”
“不成呢?”周怡目不转睛地盯着问。欧阳严双手扳住她的双肩摇了一下:
“所以你一定要帮我。”
“万一我帮不上呢?”周怡问。欧阳严注视周怡片刻,拿起周怡的手亲了一下
:“希望有个比我好的人爱你。”
“不。”周怡突然感到恐惧,一把搂住了他。
于是,欧阳严便把事情告诉了周怡。
周怡听完,低着头,半天没说一句话。“你怎么不说话?”欧阳严替她掠了掠
头发,问。周怡把头埋进他怀里,低声说:“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儿了。都怪我,
没有给你创造什么机会,可你也不能挺而走险啊!李小兵胆子大谁不知道?他爸也
管不了他,让他都气病过两回了。”
欧阳严抓住她的手:“马上就要开招标会了,我就求你这一次好不好?虽说我
们和隶属如山的路桥公司合作,如果是全省招标我还有把握,可这是全国,不借一
点儿外力是很难把握住的。你也知道,这几年利基一直处于低迷状态,运海路工程
是关系我们生死存亡的一个大项目,机遇一旦失去就很难再有了。”
周怡为难道:“我很想帮你。可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原谅我。利基竞标是很
有希望的,只要有可能,我会助你们一臂之力的,况且我们本市也应该有自己的建
设队伍,这也是所有人的想法。”
欧阳严勉强掩饰住失望:“是我不好,说不让你为难还是做不到。看,我给你
买什么了?”说着,拿出一个氧立得和一摞安神补脑液来。
周怡禁不住泪水涟涟:“欧阳,这世上就觉得你最亲。”
“再亲能亲过你爸和两个女儿?”
周怡苦笑了一下:“不说了吧,说也说不清楚。”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两人都吃了一惊。周怡问:“你还有客人?”欧阳
严顾不得回答,连忙拉开衣柜:“进去躲躲。”周怡皱起眉头:“开什么玩笑?不
开门不就行了?”欧阳严摆了摆手道:“你待在这儿,别出声,我去看看。”
欧阳严来到门边,隔着门问:“谁?”门外是个男人的声音,说是查有线电视
线路的。欧阳严一听,有些气恼:“你查错了,我们这儿没问题。”门外却坚持要
查,说就他们这处没有查。
欧阳严没办法,开了门。一个工人赶忙问了进来。他先查了一下客厅,就要进
卧室。欧阳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电视在客厅里。”工人回过头,指着卧室解释
道:“里面还有一根线,很快,就五分钟。”说着又要往里闯。
欧阳严上前两步拦住,大声道:“跟你说了,不用查里面!”工人为难道:
“那我的奖金就没了。”欧阳严说:“放心,我会说你查了的。”工人断然反对:
“那不行,那不是骗人吗?要查就一定要查好,一会儿就完。”说着,猛地扳开欧
阳严的手挤了进去。
门开了,里面空空荡荡的,一条纱巾挂在床头。欧阳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连
忙推出工人。工人一边走,一边咕哝着:“不查就不查,干活还没理了。”
把工人送走,欧阳严连忙进来打开柜门。里面却是空的。突然,一条长纱巾缠
住了他的脖子,欧阳严一把揪下,猛地一转身,见是周怡,才缓过神来,抱住了她
:“看不见你,心一下就慌了。委屈你了!”
欧阳严坐在车内,正焦急地等着项青。
上午,欧阳严终于从如山那儿要到了一千七百万元的支票。但是情况依然不容
乐观,于是他约了项青到这个稍微安全的地方来。
没多大会儿,项青来了。一上车,项青便问:“什么重要的事儿不能在公司谈。”
欧阳严说:“你对我的支持很大,令我十分感动。你为我赢得了时间。”项青对这
些话无动于衷,木着脸问:“招标大会就要召开了,你认为利基有多大把握?”
欧阳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利基面临的境
遇我们都很清楚,这次竟标是利基惟一的机会,我这个总经理能做到的也只有孤注
一掷了。”
项青沉着脸,一声不响。
“项青,我不想瞒你,一千七百万元已经划回来……这笔钱的真正借主是李小
兵,只是借如山公司走了几个来回账。”
“李小兵借去做什么?”
“进口贸易。”
项青瞥了一眼欧阳严,冷冷地问:“就是李小兵被罚没的那批走私车吧?”
欧阳严不置可否。
“这么说,钱是通过如山公司给了李小兵……你是不是李小兵的同谋。”项青
激动起来。欧阳严点了点头:“准确地说利基是同谋,这次我们要和如山合作竞标。”
项青气得涨红了脸:“你参与了走私,一千七百万是要没收的。你这是在毁利基。”
“你是个明白人,但我想救利基……”
项青马上打断了他:“可对李小兵的调查正进行着,公安局早晚会查清的。”
欧阳严厚着脸皮说:“我们不就是借给他一点钱吗?有如山挡着没什么大事儿,
这次竞标非同小可,一子活全盘活。如果失败,不仅利基完蛋,而且拔出萝卜带出
泥,连你也要受连累。”
说话间,已经到了周至儒家的小楼了。
周至儒正在看书,他微笑着站起来接待项青和欧阳严。
欧阳严送上一盒围棋。周至儒笑了:“这是我外孙女的意思,还是你的。”欧
阳严笑了笑,直人主题:“周老是利基的长辈,为了利基的前途和存亡,还望老前
辈指点和帮助,这次公路竞标是利基惟一的希望。”
项青心有不忍,连忙插话:“外公,您年事已高,这事儿您就别操心了。”
周至儒摆摆手:“利基的存亡是我们大家所关心的。当年我从海外回国创建利
基就是为了能更好地造福家乡。这些年,我虽然离开利基,但我一刻也没忘记利基。
欧阳严说得对,不能错过这次发展机会。我会给你们说话的。我去查资料,给你们
当好顾问。”说完,转身进屋去了。
项青狠狠地剜了欧阳严一眼:“为什么要把外公扯进来,你这次在里面拿了多
少好处?”
欧阳严跷着腿,得意地说:“只是部分利息,但我也是为了公司。如果不是李
小兵摊子铺得太大,我们现在已经能翻身了。本想打个快拳,谁想打出去就收不回
来了。”他看到项青气得转身要走,笑道:“你能让一个满怀希望的老人看着他付
出心血的企业一点点走向深渊。”
项青看着那张脸,气得脸都白了,良久,才从牙缝里挣出四个字:“你真无耻!”
章辉抱着一堆带子走到编辑机前时,隔壁电视正闹哄哄地响着。他敲了敲桌面,
喊道:“谁呀,小点声行不行!”然而,过了一会儿,音量开得更大了。章辉腾地
站起来走过去。
一打开门,只见王小玲正笑嘻嘻地对着他:“火气这么大!”
“怎么总碰到你?”章辉装出一副懊丧的样子。“我还想问呢?”王小玲也没
好气地说,声音明显有些沙哑,“我是心里烦想找点事儿干。我们出去喝酒怎么样?”
“不去,我还要做一个晚会集锦呢。”章辉说着,转身就走。王小玲拉住他的
袖子,直往外拽:“我请你还不行吗?”
一桌丰盛的莱肴很快上来了。
章辉偏着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发呆的王小玲:“破费。”说着,端起杯子,“为
今天成功的转播干杯。说句实话,你的确光彩照人,如果我不是先走一步,就追你。”
王小玲一撇嘴,阴阳怪气地说:“得了吧,咱一老百姓的姑娘和市长千金怎么比?”
“在你眼中我是于连?”章辉笑着问。
王小玲呷了一口酒:“要是别人我准这么想,可你不是。我问你,你为什么不
结婚?你们的恋爱快成马拉松了。”
章辉心中不禁有些纳闷,记得前几天,在电视台楼梯上,王小玲也取笑过他一
次。但他总觉得,她这次说这话时神情有些怪怪的。他盯着她,笑着说:“你不是
也没有男朋友吗?是不是现在的姑娘都不想结婚?”
王小玲自己斟满一杯,仰着头,一饮而尽:“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谁?这可是我们台的新闻。”章辉凑过头去,调皮地问道。
王小玲并没有被逗笑,也没有回答他。她有点想哭,恍惚间,那一幕又浮现在
眼前:利基大门外,欧阳严正打开车门,小心地扶着项青下车,然后两人肩并肩地
亲密交谈着。
正想着,章辉拍了一下她肩头:“怎么,不愿意说?”王小玲苦笑了一声:
“我没你运气好,只有半个。”章辉恍然大悟
道:“半个?明白了,第三者?”
“对,第三者。”王小玲看着章辉,不禁有些同病相怜,她举起酒杯:“来,
为我们这两个第三者干杯。”
章辉去夺她的酒杯,劝道:“你喝多了,别喝了。”
王小玲醉眼迷离,甩开章辉的手,冲他嚷道:“我喝多了?我比你清楚多了!”
刑警队周一上班时,大多是闹哄哄的。大家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叽叽喳喳地
交流着周末的见闻,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只有李队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双肘支在桌上,抱着脑袋思考问题。这段时
间,李小兵的案子使他真有些坐卧不宁,寝食难安了。
这时,一个同事大声喊:“李队电话。”李队长惊然一惊,跳起来冲到电话机
旁。拿起电话,那边却没有任何声音。他睁大眼睛瞪着那个同事,似怒非怒,道:
“好小子,连我也敢逗,都是平时对你们太好了,以后真该好好管管你们了。”那
警察一脸认真地说,刚才真接到过电话,电话里那人声音还凶巴巴的。
这时门吱地一声开了,马维民走了进来,他看着李队长,说:“利基的一千七
百万人账了。”李队长一听,愣了片刻。他有些糊涂了。“你说刚才的声音很凶?”
李队长转过脸去,继续追问那警察。
马维民见李队长爱答不理的样子,有些不快,便说:“李队,你忙吧,我先走
了。”李队长忙上前拉住,赔笑道:“着什么急?”接着,他小声告诉马维民:周
怡的秘书小吴交了些日用品给他,让他转交李小兵。马维民一听,立刻警惕起来,
连忙问检查了没有。李队长点了点头。
司马克正在电话里和马维民商议电脑的事,门铃突然响了。拉开大门,项青正
站在门外,笑吟吟地望着他。
项青进屋看了看,笑着说:“不错,挺干净的。”司马克给项青倒了一杯水,
不安地搓着手,笑道:“真是失礼,本应该是我去接你的。”项青莞尔一笑:“我
们之间就不要客气了。你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司马克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他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告诉她周怡的事。项伯
远的死,周怡的杀人嫌疑,已经够她痛苦的了,再告诉她这事,她能承受得了吗?
然而,这个情况跟项伯远之死无疑是有很大关系的。从另一方面来说,彻底弄清真
相,也是一名警察义不容辞的责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拉着项青来到阳台,指着
远处的小楼,把那天晚上周怡如何跟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进楼,自己又如何化妆
成查有线电视线路的工人进人他们房间的事—一告诉了项青。他还告诉她,那男人
开的是一辆宝马车。
项青还是有些不相信,她摇了摇头,问:“你看清了?”司马克点点头,拿出
刊有周怡照片的杂志:“给我和你妈妈正面接触创造机会。”项青点了点头。
司马克又问起章辉,项青看了司马克一眼,想在他脸上寻找出答案:“为什么
要问他?”司马克笑笑,突然有些难为情,只找出一句话:“看得出他很爱你。”
“你很有经验。”项青淡淡地答道。司马克笑笑:“滑铁卢经验。希望章辉比
我运气好。”项青又看着他。司马克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解嘲似的问:“我说错话
了?你放心,章辉不会对我误会太久的。”
项兰在热闹的街道上无精打采地走着,边走边打着手机:“真的不能出来?那
就算了。过两天我就要上学去,到时候我也没时间了。”关上手机,她更加懊恼。
在贴着花花绿绿海报的电影院门前,项兰停住了。她犹豫了一下,到卖票窗口
买了票。
项兰刚坐下,灯就熄了,银幕上现出了片名。借着银幕上的光,她觉得前排一
个人的后背好像在哪儿见过。想了半天,她终于大着胆子叫了一声:“肖岩!”那
人转过头来,项兰一看,正是肖岩,喜出望外:“我听过你唱歌,你唱得真好。”
项兰跟肖岩走出电影院时,眼睛红红的。肖岩递给项兰一张面巾纸:“这电影
比想像的好,也不至于让你如此感动,”项兰边擦眼睛边说:“这样的电影没人看,
电影算完了。作为父亲能出卖女儿,作为将军就能出卖国家。我爸爸倒是对我挺好
的,可惜他死了。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听了你唱的歌,你现在一定认为我是一个自私
冷酷没有心肝的人。”肖岩收敛起笑容,认真地说:“怎么这么说?每个人表达感
情的方式是不一样的,真正的痛苦是深藏不露的。”
谈话中,项兰说起自己过两天就要去运海大学学英语的事儿。肖岩说,自己也
想去学。“那我让我姐给你联系?我们就是同学了。”
肖岩刚要回答,一辆摩托车冲了过来,横在两人面前,阿强掀起头盔,铁青着
脸,叫项兰上车。肖岩看了一眼阿强,跟项兰说了声再见,转身走了。
项兰白了阿强一眼,责怪道:“你懂不懂点儿礼貌?”阿强追上去,拉着项兰
的袖子:“兰兰,你怎么能和别人一起看电影?你是我女朋友啊!”项兰甩掉他的
手,还是不依不饶:“那是过去,现在我不想当了。”阿强着急起来:“兰兰,你
过去和我说有关你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不是?我们那天跟的女人是你妈,你妈是市
长。”项兰略微怔了一下,捂着脸,转身就走。阿强跟上去安慰着:“兰兰,你放
心,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就算我们完了也一样。”
周怡打开一盒安神补脑液,拿出一瓶喝了下去,随手把空瓶扔进纸篓。她想了
想,又把它捡出来,仔细地擦了擦,重新小心地放回盒内。
这时,项青进来了:“妈,您今天回来得真早。”周恬淡淡地答道:“明天开
招标大会不早点睡不行。你有事儿吗?”不知为什么,她一看到项青在眼前就浑身
不舒服。项青也觉察到了周怡的不耐烦,想了想,说:“妈,利基不管怎样都是外
公创办的,我想对利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有感情的……”周怡扬手打断了她:
“你是想让我帮利基中标,你以为我会答应吗?在我这个位子上,如果什么都讲感
情,一天也坐不稳。”
“那么,坐在您这个位置上是不是就不要感情了?”项青面无表情地问。“感
情有很多种,同样的感情也有不同的表达方式,两害相权取其轻。”
“明白了,我的话说完了,怎么办是您的选择。”项青的话依然不软不硬。
这时,项兰在下面喊,说章辉来了。项青看了一眼桌上的安神补脑液和氧立得,
关上门出去了。
司马克靠在椅背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电视。此时,主席台上正在唱标。这时,
镜头里闪过欧阳严。司马克不由地坐直了身子,连手里的茶也忘记了喝。电视里的
图像突然消失了。司马克几步跨到电视机前,用手使劲地拍了几下,图像又清晰起
来。灯又灭了。
司马克咕哝着:“不会吧。”跑到阳台上。一群工人冲着楼喊:“半小时就好,
各位克服一下。”
司马克拨通了马维民的电话,大发雷霆:“马局,明天必须把电脑给我装上,
还有录像机也要送来。你们要是知道我错过了什么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了。没
锄头种不了地……我不听,不听了!”
司马克挂了电话,灯忽然亮起来,电视里已是广告内容。他懊恼地将遥控器向
椅子上摔去。
电视中还在播放着中标实况,白嫂拿着遥控器到阳台上劝周至德进屋。周至儒
坐在藤椅上,半天也没动一下。白嫂搭讪着说:“利基中标了,真是了不起。电视
上周市长也特别高兴。”
这时一辆轿车缓缓地从远处驶来。周怡来了,周至儒站起来,慢慢走进书房,
关严了门。
周怡跟着白嫂来到书房外,轻轻地敲了两下门:“爸。”里面没有声音,“爸,
今天好多人问您,主席台上还给您留位置了。”还是没有声音。“利基中标了,我
来接您回去住。您开门好吗?”周怡几乎是哀求了。里面还是没有声音。“和我回
去住好吗?您一个人住了四十年还不能回去吗?”周怡眼眶有点湿了。
“你的话晚了四十年。”周至儒隔着门淡淡地回答了一句。“要修路了,您这
房要拆。”周至儒仍然闭着眼,一动不动地坐着。“这么多年了,您还不原谅我,
我那时是个孩子。伯远死了,现在房子更空了。爸,您就我一个女儿了,您就这么
恨我?我就真这么让您恨吗?爸,我求您了!您不在我身边我找不到家。真的,爸!
您开开门和我说几句话好吗?骂我也行啊!爸爸!”周怡说着,眼泪刷刷地流了下
来。周至德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大门沉重地响了一声,随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周至儒走到窗前,久久地目送
着周怡远去的车尾。
司马克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查看李小兵案件中有关人员资料。这时,
马维民来了。
司马克把工作情况做了一个汇报,说:“我调来了市政府所有三十五岁到五十
岁男人的档案,没有我要找的人,这也在意料之中。不过,我在招标大会现场上见
到这个人,可关键时刻电视出毛病,又停电,所以让他溜了。”
马维民欣然道:“上电视台查一下就行了,但得找个理由。”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章辉就是电视台的,我准备私下办。”
马维民笑了笑,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资料,让他鉴定一下李小兵案件中的几
处签字。接着又告诉司马克,那天周怡和那个男人进的那栋楼的主人是一个私企老
板,出国投资去了,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司马克有些兴奋:“既然那人是周怡,那么她杀项怕远就有动机了。”
马维民却面色凝重,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半天,才缓缓地说:“周怡真的很能
干。唉!这事儿绝不能透露出去,要严格保密。”
项青和司马克进屋时,项兰正在对着镜子化妆。看到司马克,项兰忽然一愣,
盯着他看了足有半分钟,直看得司马克有些不好意思了,才转过脸对项青说:“姐,
回来啦。章辉等了你半天,刚刚才走。”
项青淡淡地向她介绍说:“这是路凡大哥。”
项兰看着司马克,调皮地笑了:“我们好像见过面。我叫你路几行吗?”
司马克被她那天真烂漫的样子逗笑了,点点头,笑道:“当然可以。你是兰兰,
要出去?”
“你一定很高兴。”项兰几乎是脱口而出。
“兰兰!”项青厉声呵斥。
项兰伸伸舌头,做了个鬼脸:“我走了,欢迎你。幸亏刚才坐你那儿的人走了,
不然就有戏看了。”
项青追到门外,丁宁道:“回来别太晚了!”回到屋里,项青无可奈何地朝司
马克笑笑:“她总是长不大,真让人放心不下。来,我带你参观参观我们的房间。”
司马克跟着项青,把客厅、厨房、饭厅都转了一遍。来到书房时,项青笑着介
绍道:“这是我们家最富有的房间。”司马克走到一幅白居易词的条幅前,饶有兴
味地看起来。那上面,几个字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花非花,雾非雾。”他猛地想
起,那次去周至儒家时,周至儒曾说这首词像是为项怕远写的。
司马克正想着,只听项青在旁边幽幽地说:“我最喜欢这首词了,很小的时候
爸爸就教我。这首词像是为爸爸写的,又像是为每一个人写的。”
“大悲观了吧?”司马克笑笑。
项青没有回答,又领着他参观了卫生间、健身房。司马克感叹着:“太奢侈了。”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温度,几乎每个人都要靠自己的体温取暖。”项青说着,
神色黯然。
司马克正要说话,外面响起了汽车声,是周怡回来了,项青赶忙拉着司马克坐
下来。
“周市长,您好。”司马克站起来和周怡打了个招呼。周怡看了司马克一眼,
又看看项青。项青连忙走过去介绍:“妈,他叫路凡,是我大学时的校友,从国外
回来休假。”周怡礼节性地点点头,寒暄两句,就走开了。她刚要上楼,又停下来
问:“从哪儿回来?”
“休斯顿。”司马克答道。“休斯顿的发音很有特点。”周怡用英语说道。
“是的,鼻音很重,很美国。”司马克也用英语回答。周怡又点点头,上楼去了。
会开完时,已经晚上十点了。欧阳严收拾好东西正要走,发现许静还没有走。
“你也走吧。”欧阳严走过去说。“欧总,这次夺标成功真是没想到。看来利
基是时来运转了!”许静停下手中的活,显得异常兴奋。“有句歌词说得好:没有
谁能随随便便成功。”欧阳严显得踌躇满志。
两人正说话,电话铃响了。许静刚想伸手去接,早已被欧阳严抢了过去。欧阳
严示意许静把门关上。
电话是张北打来的。欧阳严握着电话,压低了声音说:“你在哪儿?别乱跑。
半小时后在海丰路第三个垃圾筒旁拿钱。……什么!你已经找到了……行,时机成
熟你就动手。”
换上睡衣的周怡从楼上下来,和项青谈了谈项兰和周至儒的事。
项青突然问:“你觉得欧阳严怎么样?”
周怡心里蓦地一惊,看看项青,脸色平静,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她定了定神,
反问:“什么意思?”
“利基中标,总经理可是重要人物。”项青仍然不动声色。顿了顿,又说,
“利基现在有希望了。”说完,看了周怡一眼。
周怡不由地慌乱起来,急忙为自己辩护:“那是你们努力的结果,和我有什么
关系!你找我时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相信。可能用词不当,只想表达一下心情。”项青微微一笑,见好就收。
周怡这才轻轻吐出口气,故作委屈地唠叨:“幸好利基中标了,要是没有中,
这个家我还没法待下去了。”她很清楚,自己同女儿这一回合的较量中,明显处于
劣势,适当地表现出一点儿委屈,倒是掩饰自己窘迫的最好方式。
“妈妈,你现在有情人吗?”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几乎使周怡手足无措了,刚
刚松弛了一下的神经立刻又紧绷起来。而项青,仍然若无其事地转着手中的茶杯,
仿佛她刚才根本就不曾问过。
“莫非她已掌握了自己同欧阳严来往的证据?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的每一
句话都一定是有用意的了。”周怡正翻来覆去地想着,只听项青又说:“妈,您误
会我了。”在周怡看来,项青似乎天生就具有政治家那种点到即止、含而不露的能
力,她总是在把你的注意力引到你自己的伤口上去后再悄然走开。
“也许。那个路凡是怎么回事儿?”周怡趁势下了台阶开始反守为攻。
“我人校不久他就公派出国了。我们一起演过节目,他说回来度假,心血来潮
看看我。”
周怡站起身,只淡淡地说了句:“是吗?”不置可否。
“妈,您什么意思?”这次轮到项青不安了。周怡只微微笑了一下,咳嗽一声,
捶了捶腰,上楼去了。
项青忐忑地望着周怡的背影,一脸的疑惑。
七月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脸一样变幻无常,吃晚饭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
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直落下来,打在马路上、树叶上、窗
户的玻璃上。
湖山大院司马克的住处一片漆黑,坐在床上发呆的司马克被一声炸雷惊醒,他
赶忙起身下床,关上窗户,凉风直往里吹,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司马克刚坐到床上,忽然听见有人在敲自己的门,他侧耳倾听,果真有人敲门,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还会有谁找他呢?司马克愣了一下,问道:“谁?”没人
答应,司马克吃了一惊,赶忙翻身下床,这时又响起了敲门声,司马克迅速拿起茶
几上的一把水果刀,闪身走到门后,佯作平静地问道:“谁呀?”外面是寂静无声。
司马克猛地拉开门,外面空无一人,南道上是花草投下的参差暗影,司马克感
到情况不妙,正转身回屋,一个身影闪到他的背后,勒住他的脖子,司马克一个弯
腰低头,将勒住他的人摔倒。司马克拔出水果刀一划,对方的一截袖子掉到地上。
司马克正想乘胜追击,制服对手,却被对方蹬来的椅子绊倒,司马克顺手抓起地上
摔碎的盘子一扬手,盘子正砸在开关上,灯亮了,司马克仔细看了看对手,不禁惊
叫了一声:“怎么是你?”
来者竟然是李队长,司马克真是没想到。司马克靠在门上斜着眼睛,满脸的不
高兴,说:“你这是干什么?我不就是提过给你处分吗?我也提自己了!为了不干
扰你的工作,我都休假了,你怎么还追过来找茬?”
李队长抓过一块毛巾擦了擦脸,又对着镜子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地说:“我
是给你提个醒,张北前两天给收发室打了个电话,说是如果杀了他哥,他就要杀掉
抓他哥的人。”
司马克笑了一下:“这个犯罪分子也太猖狂了点,从一个侧面也反映出你们刑
警队的威慑力可不怎么样啊。”
李队长从口袋里摸出封信递给司马克:“亡命徒哪儿都有几个。看看吧。”
司马克打开信封,信纸上画的是身首异处的人体漫画,边上有行字:“得饶人
处且饶人”。
“给我的。”李队长坐在椅子上,点上一支烟。司马克把纸捏成一团扔进纸篓,
“那给我看干什么?我现在没心清保护你,没什么事儿你请回吧,以后别来这儿找
我。”
李队长看着司马克,生气地说:“你就这么和领导说话,不是逼着我给你穿小
鞋吗?钦差大臣也要人乡随俗,现官不如现管嘛。”
司马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说:“小鞋也得等上班以后再穿。”
李队长还没有吃晚饭,肚子里早已唱起空城计,他径直走到厨房去我吃的,突
然他叫了起来:“好啊,你现在整个一资产阶级,冰箱里这么多好吃的,也不让我
分享一点!”他拿出半个西瓜边走边吃。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司马克忽然想起了什么。
李队长抹了一下嘴唇,说:“才想起问?马局让我来听一下你对笔迹的鉴定情
况。”
“我看了,是李小兵的。这事儿不归你管吧?”司马克说。
李队长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西瓜,一边说:“怕你暴露呗,还不知道吧?李小
兵这小子太面,审了几次就闹自杀,恶心!”
司马克瞪大眼睛:“什么?这说明他快崩溃了,你们可要趁热打铁呀。”
李队长放下瓜皮,望着司马克,笑道:“你干什么?给你放假,没理由我能批
吗?是真的还是编的我还不知道?不论你现在肩负的是何等使命,记住,安全第一!
我走了,怪不得拳击手要把鼻梁骨抽掉!不是案子太多我也要求休假。不错,斯斯
文文的还有两手,去电影里比画两下还过得去,在哪儿学的?”
司马克露出了自豪的神情,说:“别忘了我是专家,是警察专家,还有什么事
儿?”他问。“没有了,专家。”李队看了一眼司马克,出去了。
夜幕降临,市电视台里灯火通明。
王小玲打开铁柜,里面全是录像带,她抬手抽出一盘扔给章辉,生气地说:
“给,发什么神经,明天看就不行?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好不容易加完班要走,
没出门口就让你堵了回来。”
章辉笑了,戏滤道:“你这个人也够笨的,帮了忙也不让人感谢你。”
王小玲站起身,笑道:“章导也学会给老丈母娘溜须了?这打鼓要打在点上,
吹笛要吹在眼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高手。明天早上你一定把带子还给我,
千万别忘了。”
章辉拿上带子,赶紧朝周怡家奔去。项青一人待在家里看电视,等章辉回来。
章辉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说:“带子拿来了,你快看,看完我就送回去。”
“明天给你不行吗?”项青问。
章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吁了口气说:“这两天全是关于运海高速路的报道,
电视台要做专题节目,所以我得马上拿回去,这已经是破例了。”
“是这样。”项青站起身,把带子装进录像机,电视上很快出现了周怡的面容。
章辉坐到项青身边,自豪地说:“这盘录像带会进人运新市的史册,你妈是一
个能干的市长,更是一个运气好的市长。”
项青削了一个苹果给章辉,章辉咬了一口,望着项青,沉默了片刻,终于鼓起
勇气说:“小青,我们结婚吧。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吗?我想和你在一起。小青,我
……”章辉捧住项青的脸慢慢贴过去,项青用手往外推章辉,生气地说:“别这样。”
章辉没有松手,固执地欲亲项青:“我不管,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项青大叫一声“不”,随即给了章辉一个响亮的耳光,章辉愣了一下,松开手,
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
项青被自己的举动吓呆了,看看自己的手,站了起来,走到章辉面前,柔声道
:“阿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打疼了你吗?”章辉挡开项青的手,有气无力地
说:“不疼。”项青还想说什么,章辉站起身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周‘冶家。
风停了,雨住了,司马克打开窗户,外面吹来阵阵凉风,一弯明月挂在树枝头,
夜是那么的静。
司马克正准备上床睡觉,忽然听见轻轻的敲门声,“谁?”他警惕地问了一声。
“是我,项青。”司马克赶忙去开门,项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盒录像带,见司
马克有点慌张,项青开口说:“是不是不方便?那你看完带子给我送回去。”项青
拿出带子递给司马克转身要走,胳膊却被司马克拉住,“进来吧。”司马克说。
项青进门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室内像战场一样,司马克一边拿起门后的
扫帚胡乱地扫起来,一边说:“你坐,坐,对不起,家里很乱,这是我们单身汉的
常事,刚才看见一只大老鼠,我最讨厌老鼠,为了捉住它,把家搞成了这样。”
“老鼠?逮着了吗?”项青惊讶地问。司马克点点头,说:“让我打死了,扔
在外面的垃圾堆里。”他边说边将项青往沙发上让。
项青拿出录像带递给司马克:“快看吧,看完了要马上送回去。”司马克将带
子放进录像机,画面出现了。
“你妈妈很有风度,你很像你妈妈。”司马克捂着腰说。
项青不以为然地说:“人是不能复制的。”这时传来敲门声,司马克和项青都
感到意外,司马克关了电视,对项青使了一个眼神,项青心领神会,快步走进卫生
间。
司马克打开门,章辉站在门口,他礼貌地问了一句:“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请。”司马克说。章辉环顾了一下室内,立刻变了脸色,他坐到
沙发上,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司马克的脸,司马克拿起一盒烟放在章辉面前说:“你
随意。”
章辉拿起烟看了一下牌子,又抬起头问道:“你怎么不问我是谁?来干什么?”
司马克笑了一下,坐在章辉对面,开口道:“上次我送项青回家时见过你,你
是章辉。”章辉点点头,深有感触地说:“我和小青认识十年了,你认识我,我却
不知道你。”
“你重要嘛,至于我,长年在外,可以忽略不计。”司马克为章辉倒了杯茶。
“太太和孩子没有一起来?”章辉盯着司马克。司马克尴尬地笑了一下,说:
“不怕你见笑,我还不认识她们呢。”
“女朋友呢?”章辉接着问。
“很多。”司马克笑道。
“那就是没有。”
司马克被问得有点烦,信口说道:“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我这个人也许
一辈子不会结婚。”
章辉拿起遥控器,说:“不介意我看一下电视吧?”司马克没吭声,章辉按了
一下遥控器,电视里正播开标会,章辉又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卫生间
响起了手机声。
章辉全明白了,他站起身说:“见到小青,让她把台里的东西还给我,或者直
接交给电视台的刘大爷,我走了。”
“一定,再见。”司马克送章辉出门。项青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连忙说:“你
认出的人是我们总经理欧阳严。”
“什么?”司马克还想说什么,项青挡住他说:“其实我现在什么也不在乎了,
你说我妈妈是个什么人?她为什么会这样?在她比兰兰还小的时候就带着红卫兵抄
我外公的家肥外公所有心爱的书付之一炬。外公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是外公最好
的几个朋友的地址,本是让妈妈和家人去投奔他们,可妈妈将纸条上交了,结果名
单上的那些人被抄了家,其中两人被搞得家破人亡。我一直不明白外公为什么对妈
妈不冷不热,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司马克劝慰道:“你妈妈当时很小,你妈妈也是一个女人。”项青痛恨地说:
“无耻!我再也不想见到她。”
“我还是先送你,把录像带还了。我心里真的有些不安。”司马克说,“章辉
不错,这份感情你要珍惜。我真的很抱歉,但愿一切尽早结束。”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兰兰,这个家我一天也不想待下去,除了兰兰我
什么都不在乎。”项青说,“我走了,再见。”
项青到家后,立刻给章辉打了个电话,手机关机,家里电话没人接。项青下了
楼,走到大街上去寻找。
在离项青家不远的一个酒吧里,章辉心情郁闷,独自一人在喝酒。
项青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站在章辉身旁,章辉正要举杯痛饮,回头发现了
项青,故作轻松地问:“你来干什么?”项青拿出录像带放到章辉面前。
章辉盯着项青看,像不认识似的。“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项青说。
“刚才你去哪里了?”章辉问。项青也没做错什么,怕越解释越说不清,只好
说:“阿辉,我以后会对你解释,但不是现在。我不像你想的那样。”
章辉强忍住心中的怒火,说道:“别的我什么也不想知道,我只问一句,我对
你重要吗?”
项青沉默了片刻,说:“你带给我平静和安宁。”章辉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
醉眼蒙陇地说:“其实我早就该明白,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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