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对对狐(1 )
第十五章对对狐
" 寻更好的礼,力压一头!" 课堂上静默一刻后,有人大声道。
一半人纷纷赞同,老先生捋须不语。
" 交联近臣,在马上做手脚!"
众人露出想笑又赞同的表情,老先生微微摇头。
" 杀了那马!"
声音清脆杀气腾腾,满是一往无前的决心,众人被震得纷纷回头,凤知微一
转身,便看见一张清丽的脸。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双眼睛宝光璀璨,带着刀锋般的锐气,眉目间轮
廓却有点不协调的僵硬,似乎也易了容。她凝目在那少年脸上看了看,隐约觉得,
那张脸总体轮廓,竟然有些熟悉。
至于像谁,一时想不出。
那少年站起,单手按桌,喊出这一句后便虎踞龙盘地瞪视着四周人,大有你
们不赞同我我就骂人之势。他身侧,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大眼睛少年,拉了拉他衣
袖,低声道:" 别,别,坐下,坐下——"
少年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众人都不说话。这两人是兄弟,温和羞怯的兄长
叫林霁,跋扈嚣张的弟弟叫林韶,本来就是书院里比较特殊的人物。虽然衣食住
行也没什么特别,但是身边随从龙行虎步,一看就是顶级高手,何况两人气质迥
然不同于普通官家子弟,在这里学习的都是人精,平常都很聪明地拉开距离。
当然,这事,新人凤知微是不知道的。
堂上白发胡老头,瞪着那两人,眼神掠过一丝无奈,摇摇头。
林韶竖起眉毛,目光更加凌厉,道:" 大位之争,岂能拘泥于非常手段!"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目光一跳,随即露出天聋地哑的表情——这种话别说是
说出口,便是听,最好也是别听的。
凤知微眉头一挑,一时倒觉出危险,不想再多话,却听胡先生道:" 魏知,
你有何看法?"
一堂目光齐刷刷转过来,凤知微愕然抬头,堂上老家伙笑得和蔼可亲,可眼
神根本不是那回事。
两人对望一瞬,各自在对方眼底找到了某种以狡诈闻名的动物的感觉。
随即凤知微恭敬站起来,斯斯文文道:" 学生不知。"
林韶立即嗤的一声,众人窃窃私语,目光微嘲,凤知微泰然自若。
" 老夫不喜欢白痴," 胡先生慢条斯理道," 凡是毫无主见者,以后都可以
不要来见老夫。"
……
我跟你有仇吗?
凤知微无辜地看着老家伙,不明白自己这个刚来几天的新人如何便入了这老
头的眼,不依不饶不肯放过。
半晌她叹了口气,道:" 是,学生认为,四皇子贺圣寿送骊马,本就不对,
不可能讨皇帝欢心,根本无需费神应对。"
一言出众人哗然,林韶一脸不屑,看样子似乎想跳过来辩论,被林霁死命拉
住。
" 哦?" 胡先生笑得意味深长,那笑容看在熟悉他的学生眼底,都在哀悼凤
知微胡言乱语,以后怕是真的不能上这政论课了。
" 骊马出自我北方邻国大越,但在大越,也是极其稀少的名种,非皇亲国戚
不可得。" 凤知微垂下眼睫," 而厉帝末年,国内不靖,战乱纷起,大越蠢蠢欲
动,不再服从大成朝廷管束,陈兵边境,不断叩边,两国局势一触即发。"
" 而四皇子,呃……据您刚才意思,就是为了镇服大越,才远赴边关的。"
凤知微说完,静静一躬,坐下。
满堂人还在怔着,不知道她这没头没脑两句话什么意思。有几个人有点明白
了,露出恍然神色,大部分人还懵然着。
林韶嚷嚷:" 说了半天说什么?莫名其妙!" 倒是林霁再次拉下了他,转头
看着凤知微,露出惊异和深思的表情。
凤知微垂目敛眉,毫无火气——她从不和白痴一般见识。
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大越和大成交恶,双方商家互市一定已经中断,边境封
锁,这名马从哪儿来?又是怎么过来的?再联想到四皇子镇守边关,手握重兵,
面对大越,而这马只有皇族才能用,这其中的深意,仔细想来,怎么不会让人毛
骨悚然?
真的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在皇帝耳边轻描淡写提醒一句,皇帝如果不联想
到握兵在外的四皇子和大越皇族勾结,她就不姓凤。
哪怕四皇子这马来路正当也没用,领兵在外的皇子,向来是皇帝最易猜忌的
对象。
堂上胡先生不动声色,眼神审慎。
" 那你觉得,刚才诸位的建议如何呢?"
胡老头子居然还不肯放过她……
凤知微叹了口气,逼上梁山幽怨地答:" 寻更好的礼,不过是个笨办法;在
马上做手脚,也不是那么容易,保不准会被其他虎视眈眈的皇子推入陷阱;至于
半路杀了那马——先不谈容易与否,一旦事情暴露,传到厉帝耳中,就是罪在欺
君诅咒皇帝,罪名可比送错礼严重得多——那马不管厉帝中意不中意,那是寿礼,
寿礼被毁为大不祥,没有哪个皇帝不介意这个。有所为有所不为," 她最后淡淡
道," 在这件事中,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不为。"
" 很好。" 满堂静默中,胡先生终于点点头。
老先生一向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很少对人有肯定之语,凤知微还不觉得
什么,熟悉胡先生的人,看凤知微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林韶皱着眉,盯着意态悠闲的凤知微,半晌突然一拍脑袋,咕哝道:" 十哥
……我怎么觉得这例子有点耳熟啊……"
林霁一把捂住他的嘴,怒其不争地叹口气,低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那林
韶" 啊" 的一声差点喊了出来,又被再次捂住嘴。
在兄长掌下撇撇嘴,林韶宝光璀璨的大眼睛瞪着凤知微,暗骂:又是一个奸
人!
林霁,则仔细盯着凤知微,眼神古怪。
而窗外,垂落的柳条轻轻摇荡,刚才树下人影,已经不见。
半个时辰后,青溟书院后院一处静室内,茶香袅袅,竹帘半卷,雅室门口一
人披发而立,衣袍下白色长裤若隐若现。
他一边喜滋滋盯着院门的方向,一边鬼鬼祟祟听着四面动静,不住紧张兮兮
问:" 金花们今天真的去集市了?"
" 跟您说了很多遍了,夫人确实带七位小姐去踏青了,我亲眼看住她们往西
山去的。" 烹茶的小厮头也不抬。
" 神佛保佑!" 那人舒一口大气,抚胸长叹," 昨天三花那一板斧,已经进
入出神入化境界,要不是我时常勤练身体,还真就躲不过去。"
小厮板着脸摇摇头,心想你是练得很勤,每日妓院爬墙嘛。
又想自己主子这般人才地位,居然就肯常年如一日地受那河东母狮和河东小
母狮们的气,外人笑他畏妻如虎,他也苦着脸嚷了一万次要休妻,休到今天,还
没休。
茶香渐渐渗入春日明媚的空气中,清越空濛,压下了一园怒放的花香。
" 极品崎山云雾香茗,不是给你这种粗人,在这香气熏人的园子里烹的。"
笑声浅浅,有人穿帘入户,分花而来。
月白隐银竹的长袍流水般拂过深青木质长廊,飘飞衣角沾染嫩黄浅红的娇蕊
之香,然而那深黑披风上色彩明艳的淡金曼陀罗妖娆一绽,群芳羞惭。
" 你是狗鼻子?每次烹好茶就冒出来!" 披发男子手中假惺惺捏一把折扇,
用扇子风情万种一挑胸前长发,斜眼一指来客,笑意嘲讽。
" 与其焚琴煮鹤,不如以待知音。" 来人含笑坐下,随意取过小厮奉上的茶。
他接过茶那一刻,四面下人都无声退了下去。
"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一双手伸过来,稳定地给他斟茶,目光突然一凝,
道,怎么受伤了?"
" 一时不小心。" 来客立即放下袖子,明显不愿多谈,并立即转移话题,"
辛院首越发小气了,好茶都偷藏着,我要不来,还喝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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