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海洋馆的训练池中，一条海豚在池底如同灰色利箭游来，更多海豚跟踪而至。
斯巴蒂、桑尼、庞德……这些海豚排成横队，突然向上疾驶，瞬间冲出水面！浪花
飞溅，玉珠飞扬，几双年轻人的手等在空中，与跃起海豚的尖啄相触。
岸上，训练员们正在驯海豚。他们是一群很年轻的男孩儿女孩儿，一张张稍显
年轻的脸上写满认真与信心。邱琪云叉着腰，一副跟海豚抢鱼吃的架势；张啦啦，
眼睛大大的，嘴巴总是张得如同震惊一般，手上动作有点忙乱；妮妮温婉可爱，动
作幅度却很大，颇有一点人小志大的意味；青春率性的杜伟一对浓眉下面是一双自
信的眼睛，他正忙着吹响次声波训练笛驯海豚。
训练结束，杜伟抬头看了看时间，便沿着游览区，跑向洄游池。
洄游池，巨大的亚克利胶体鱼缸里，成百种海洋鱼类自由嬉戏。这是世界上最
大的亚克利胶体缸。缸里，水草茂密，各色彩鱼五色斑斓。水下喂食的美人鱼石雨
轻盈游来。一个小女孩儿牵着妈妈的手叫道：“妈妈，妈妈，美人鱼耶！”
石雨在水中翻滚，翩翩舞动，成群鱼儿跟着她如同彩带飘舞。
小女孩轻轻地趴在玻璃上，兴奋地向石雨挥手：“美人鱼呵姨，你好啊！”石
雨在缸内听不见，只是对小女孩儿微笑。这时杜伟弹了弹玻璃，一边敬礼，一边笑
着用夸张的口型喊：“美人鱼阿姨，你好——啊！”
石雨明白了，笑着对小女孩儿挥手，然后转身对杜伟做了个鬼脸。
杜伟指指自己又指指海豚表演厅的方向，用夸张的口型向石雨表示：“一会儿
——我训练的海豚——表演——你去看！”
这时，海洋馆的广播响起：“各位亲爱的游客，海洋剧场精彩的海豚表演就要
开始了，请各位游客赶快去海洋剧场就坐！”
海洋剧场，坐满了观众。
张啦啦、邱琪云、妮妮三位女生上场了。邱琪云头戴耳麦，双手做出V 字形，
不断向观众挥舞。观众席立刻沸腾起来……
表演池后台的帷幕边，两头海豚亲热地向杜伟撩水嬉戏。
杜伟假装生气：“呵呵，不要再调皮了，斯巴蒂……桑尼……哎，庞德呢？”
这时另一只海豚从水下窜出，溅了杜伟一身水。
“哦！就你不老实。我可给你们说清楚了啊，咱们平时怎么闹都成，待会儿出
场了，谁都不许给我捣乱！尤其你啊，庞德，说你呢……”
石雨一身是水，游泳衣也没换，赤着脚突然出现在杜伟面前问他道：“什么时
候出场啊？”杜伟看着她有些慌乱的样子，宠爱地笑道：“一秒钟以后。”
“讨厌，马上就演出了，还没正经。”石雨做势要打杜伟。
帷幕边伸出孙铭的脑袋：“杜伟！杜伟！该你啦。”
杜伟理了理石雨滴水的乱发，趁机偷袭了石雨的前额，然后转身快步跑人海洋
剧场，留下还没有回转过神儿来的石雨。
杜伟入场，他自信地望着海豚出栏口，吹动训练笛。
帷幕后的石雨一边侧头用毛巾静静地擦水，一边微笑地看着杜伟从容自如的样
子。这时海豚如数道利箭冲入表演池，轰然跃起，迸射出精彩水花。观众沸腾了！
海豚在空中翻滚，杜伟仿佛指挥着千军万马，动作潇洒，镇定自若。万众瞩目
中，似乎是不经意间，回头看一眼石雨，偷偷眨了一下眼睛。
石雨摇头回以微笑。
喧哗退去，海洋馆重归宁静。
海洋馆训练池边，杜伟轻擦地面，罗刚一身疲惫回来了。
杜伟故意拿话逗他：“今儿你没瞧见，我们演出特成功，棒极了。观众都惊呆
了。”
罗刚听罢，心不在焉地点头：“是吗？那恭喜啊。”
杜伟笑道：“好多观众看完第一场，还想看第二场，看完第二场，还想看第三
场……还有的，看完了都不走哪。”
罗刚无心地应道：“哦……”
“瞅瞅那边观众席，还有人到现在还没走哪。”
罗刚随意回头，瞬间诧异地停住：空荡荡的观众席上，有一个孤单的影子坐在
那里。“阮惠！”罗刚高喊着跑到阮惠跟前：“我……你……不是走了吗？”
阮惠的表情很矛盾，手里把玩着一张火车票，卷起、摊平、翻转、再卷起、再
摊平……似乎只是想使自己的双手无谓地忙碌。
“杜伟……杜伟他们说你今天走，”罗刚有些笨笨的样子语无伦次地说，“我
去送你，却没有送成。”
阮惠勉强笑了笑说：“你车次都不知道，就去火车站啊？”
罗刚顿了一下，鼓起所有的勇气：“阮惠……留下来，不要走！行吗？”
阮惠摇头：“罗刚，别这样，你我是不可能的。我学地质，毕业以后会去地质
队，我选择了这个专业同时也选择了爱这个专业，我以后会天南海北，漂泊四方。
今天我在北京，过两天就到兰州了，也可能下一站就是新疆、西藏、内蒙、东北或
是其他一些地方，我们很难见面，你明白吗？”
罗刚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还有年假吗？难道你永远不
回北京了吗？我可以等你啊。我们还可以见面，还可以在一起的。”
阮惠一脸凄楚：“没有用的，罗刚，在现在这样的年代……我真的好害怕这样
天南海北的感情，害怕距离能改变大多太多的事情，害怕辛辛苦苦呵护、守候的最
终是一场空。”
罗刚咆哮道：“你怎么知道会一场空呢？我们已经开始了，我会努力地不让它
结束，你也会和我一样努力的，不是么？！”
阮惠低头不语，泪水滴落在手中的车票上。
“你还是坚持要走？”罗刚懊恼地揉乱自己的头发喃喃地说。
阮惠抬头，泪流满面：“不要逼我，罗刚。你没有错，一点也没有。或许是我
错了，或许那天我不该到海洋馆里来玩，不该这些天每天都来海洋馆看你们演出，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陷人这桩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感情。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上你，
可是，你知道吗，罗刚，我也拿自己没有办法啊。”
阮惠走近罗刚，扬手轻触他紧锁的眉心，一路滑落到掌心：“再见了，罗刚！”
说完，阮惠转身离开。
罗刚打开手掌，怔怔地看着阮惠留在自己手心的东西，那是一件打磨得极其精
美的鱼化石。表演台上的妮妮吹起了口琴，口琴声带着伤感。六条海豚钻出水面，
成方阵直立行走，似乎也是依依不舍地望着阮惠。杜伟和石雨在一旁干着急，叫道
：“哎……阮惠，阮惠！”
杜伟走到罗刚面前当胸就是一拳：“拜托——老兄！追女生呀，像个芋头一样
愣着干嘛？”
罗刚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置若罔闻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不一会儿，罗刚突然出现在海豚表演池的高台上，大声说道：“阮惠！你走，
我不留你，但是我要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会被时间和距离所磨灭的，为了
你，我什么也不怕，这一跳是我最好的证明！”
罗刚说罢，以极为漂亮的跳水动作，从空中跳入池中！与此同时，杜伟悄悄打
开了通向表演池的栅栏，六条海豚迎着罗刚的身姿跃起，空中相遇后，向六个方向
落下去。阮惠看到了这一切，张大了嘴巴……
一头大鲸鱼从水中跃出，顶起罗刚，送向阮惠。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表演惊得张口结舌。
杜伟率先鼓掌，在场的其他训练员也纷纷鼓起掌来。
浑身湿透的罗刚上岸拉住阮惠的手：“阮惠，给我们的感情一次机会，好吗？”
阮惠眼角挂着泪痕，说：“我很感动，罗刚，真的。可是……冲动的事情很容
易做，你能证明什么呢？！感情是不能用激情来维系的，因为总有一天激情退却我
们会发现所有的事情都还是归零了。”阮惠说完，轻轻地将手抽出。
杜伟和石雨跑了上来：“阮惠，你还不相信罗刚啊？”
阮惠低头不语。
“是呀，阮惠，罗刚真心喜欢你。他刚才那一跳，冒了多大的危险你知道吗？”
石雨在一旁帮腔。
阮惠点着头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可是……”
杜伟揪揪罗刚的衣服：“罗刚，你每天为阮惠跳一次吧？”
罗刚有些惊愕：“嗯？”
杜伟连忙趁热打铁：“阮惠，如果罗刚从今天开始，每天为你跳一次，那他还
是一时冲动吗？”
阮惠语塞，看着罗刚。
罗刚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我愿意每天一跳，为你！”
阮惠说：“可是，我马上要去沙漠腹地考察，一年以后，我才能回来……”
“一年！从今天开始直到明年的今天，我会为你跳三百六十五次，每天不变！
这或许不能代表什么，我只是要用行动对你证明我的情感也会每天如一。”
石雨、杜伟、孙铭站在一旁，焦虑地看着阮惠。
罗刚说：“阮惠，一年以后，只要你还来这里，那天我就为你做第三百六十五
跳，好吗？”
阮惠看着罗刚终于轻轻点头。
这时，雷欧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
“罗刚！到这儿来。”
“Yes ，Madam.”
“谁允许你在海洋馆这么做的？”
众人大惊，想替罗刚求情：“Madam ……”
雷欧忽然微笑了起来：“既然做了，我希望你能把它做好。”
罗刚狐疑：“Madam ？
雷欧：“刚才的一切我都看到了，很简单，你不是说要每天一跳吗？我希望这
个能成为我们海洋馆的最受人喜爱的节目。观众一定会喜欢的。罗刚，我这就去做
计划，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oh？”
罗刚：“Yes ！Madam ！”
雷欧微笑着点头离去，众人互相击掌欢呼起来。
孙铭拍拍罗刚的肩膀：“罗刚，你小子真行啊，泡妞OK，老板也OK，爱情事业
两得意呢，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刻怎么能少了我孙铭呐，来来来，照相照相。精彩
镜头，瞬间永存！罗刚阮惠在前排，跟约会证人杜伟石雨合影为证！”
众人围了过来，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刹那，罗刚轻轻拉住了阮惠的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扫校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