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春夏秋冬寒暑易节,罗刚的高台跳水已经成为海洋馆最经典的节目之一,杜伟
等人和海豚们的默契程度也与日俱增。海洋馆中的每一天都是阳光灿烂的,只是在
海洋馆之外,并不是每天都风和日丽。
这天,杜伟一身黑色西装,对着镜子发愣。
罗刚头发上还滴着水,跑了进来,将记录板上的数字工工整整地改为三百六十
四,一边打趣道:“这么帅!呵呵,一定是去赴重量级人物的约吧!”
杜伟甩甩额前头发,说:“明天就见着阮惠了,考验期要结束了吧?看你得意
的。”
罗刚腼腆地说:“你的事到底怎么样?有心理负担?结婚综合症!”
杜伟:“什么综合症?我感觉她爸爸对我很排斥。”
“你未来的岳父不能接受你啊?”
“是啊,”杜伟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耸肩,“他说我是渔夫,不过,小雨跟她
爸爸的关系更糟。”
孙铭突然冲了进来,嚷道:“十万火急,Madam 让你马上接个电话,有紧急情
况!”杜伟接过电话后赶紧回到休息室,一边解开领带,脱下西装扔到一旁,一边
急切地给石雨打电话:“石雨,你听我说,我不能去了,Madam 在住院,她打电话
让我去机场接两只海豚,现在就要出发,回头再说吧!”
孙铭在门外嚷嚷:“喂,快点,车已经发动,就等你了!”
杜伟匆匆换上海洋馆的工作服,跑出去,跳上一辆已经发动的大型集装箱货车。
罗刚在车上举着手机对杜伟说:“石雨让我跟你说,能不能先见见海龙王?你实在
要去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可是把圣旨带到了。”
杜伟摇头说:“你也瞎掺和捣乱。少说话,多干活!师傅,开车!”
大货柜车猛然开动,正在争执的杜伟和罗刚向后一仰。
大货柜车一路疾驶,突然一辆奔驰轿车迎面横着冲了过来,停在路中央,大货
柜车只得紧急刹车。
奔驰车上的石雨气哼哼地冲了下来,直奔大货车。
她气势汹汹地冲着货柜车上的杜伟喊道:“你得见一下我爸爸!”
杜伟跳下车,脸色铁青地说:“不去!做事情要分清楚轻重缓急。”
石雨抓住杜伟的胳膊:“一定要去!你为什么不去,我为了你,求了爸爸一个
下午。”杜伟刚想说什么,石海龙一下子出现在杜伟面前,拍拍杜伟的肩膀说:
“听说你叫我海龙王?”
杜伟转过头答道:“是你先叫我渔夫的。”
石海龙有些惊讶地说:“嗅?年轻人血气方刚,我不认为是坏事。石雨让我资
助你去美国读书,我也同意了,要提醒你的是,并不是每个年轻人都有这种荣幸。”
“我不需要那种恩惠。”杜伟很执拗地顶道,“我知道我在你心里不合格。”
石海龙摇摇头说:“年轻人,语气不要这么霸道。”
陈佳文从奔驰车内出来,走到杜伟面前:“你就是杜伟?我是陈佳文,小雨的
老朋友,我的公司在美国刚刚上市,这是我的名片。”
杜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十分诧异。
“陈佳文是我家世交,看着我长大的,以前我还叫他uncle 陈。”石雨说着,
上前拉着杜伟,介绍道:“这是杜伟,我男朋友。”
“我的名字叫杜伟。”杜伟说罢,愤愤地转身便走,径直上车,重重关上车门。
石雨追了过去,又折回来,左右为难,最终还是一跺脚,钻进了大货车里。大货车
缓缓开动,突然天空滚过一串闪雷,乌云直逼而来……
杜伟、石雨、罗刚三人坐在货车驾驶室内,气氛沉闷。
罗刚没话找话:“会不会下雨啊?北京下雨欢迎辛巴、安娜,声势浩大啊!哎,
石雨,知道谁是辛巴、安娜吗?”
石雨气鼓鼓的,杜伟看了一眼石雨,也不说话。
罗刚无奈,只好继续找话:“辛巴是男性海豚,安娜是女性海豚,它们是母子,
但是呢,它们被一艘外国渔船给抓到了,安娜、辛巴都身负重伤,为了拯救他们的
生命,海洋馆把他们买了回来。据说是花了高价的。Madam 说了,辛巴和安娜来了
以后归我照顾。只是安娜有伤在身,Madam 已经安排好了医生给安娜做手术。医生
在馆里等着,安娜一到,就做手术。”
石雨小声哼哼了一句:“海豚跟海豚,还能形影不离。”
“你有完没完?!”杜伟咆哮道。
“就没完!”石雨执拗地喊了一声。
“杜伟,你讲点风度!”看两人针尖对麦芒的样子,罗刚只好出来打圆场。
石雨委屈地嘀咕一声:“渔夫。”
“渔夫的职业,猪的头脑,OK?”杜伟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
石雨举手捶杜伟的肩,杜伟却灵活地闪躲着,罗刚则佯装不见地偷偷咧嘴。这
时,大货柜车驶入机场的停机坪,看到杜伟、石雨和好如初的样子,罗刚也很快乐。
他想到明天就是自己和阮惠约定相见的日子,而且阮惠、辛巴、安娜一起来,他觉
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大货柜车回到海洋馆时,天降暴雨,电闪雷鸣,杜伟跳下车,迎着大雨指挥汽
车倒车。
邱琪云跑了过来,对杜伟喊道:“Madan 说了,下雨天设备不可靠,要用人抬。”
杜伟命令:检查设备,确保万无一失……众人齐声答道:“知道了!
杜伟浑身湿透,头发乱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两侧,全神贯注地注视搬运海豚的
每一个细节。
一道闪电划过,接着就是一声炸雷。辛巴被雷声吓得大声惊叫起来,声音凄厉。
邱琪云过来安慰辛巴,辛巴却突然张开大嘴,咬向邱琪云。
邱琪云大惊,忙着躲避,一个踉跄,撞歪正在抬辛巴的孙铭。孙铭眼看就要摔
倒,杜伟赶紧上前扶了一把,这才化险为夷。就在辛巴被送上担架刚要推走时,辛
巴又激烈反抗大叫起来。杜伟恍然大悟,大声说道:“停!停!辛巴要看着自己的
母亲才行。辛巴要跟安娜一起走,让它们互相看得到!”
人们把安娜也抬了下来,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又是一声惊雷。辛巴看到了安
娜,安娜也看到了辛巴,两只海豚久久地对视着,外界的大雨、雷电、人喊、车鸣,
似乎都不存在,只有时刻不能分开的决心在它们的眼神中交融……
杜伟一抬头看见石雨注视着自己,他会意地报以微笑,然后低头继续忙碌着。
长长的通道上,工作人员推动两部担架车往前走着,突然安娜的担架车车轮被
地面的凸凹不平处卡住,安娜离位,向前滑出。杜伟上前用肩和后背顶住安娜,安
娜一口咬住社伟肩膀,人们费了好大劲儿才让安娜松开嘴,这时,石雨惊叫着跑上
来:“杜伟,杜伟,你流血了!”杜伟疼得直咧嘴。
这时没有人注意到,由于用力过度,担架车和安娜沿着斜坡向后滑,越滑越快,
向后面的大货车冲去,众人惊呼却已抢救不及。
这时,杜伟和罗刚奋不顾身地猛扑上去,就在担架车要撞上大货车之前一刹那,
罗刚抢先一步用身体挡住了担架车。
担架车撞向货车,罗刚被挤在担架车与货车的夹缝之间,脖子上的鱼化石项链
挣断飞了出去,跌落在罗刚的脚边……
众人赶到,七手八脚移开担架车。
罗刚看着杜伟,眼神有些呆滞,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走不了了
……可能得拜托你帮我,去接阮惠了……”
杜伟瞪大眼睛向罗刚脚下看去,只见鲜血和雨水一起汩汩从罗刚后背流了下来,
货车的挂钩已深深刺入罗刚后背……
“罗刚,罗刚!”杜伟握住罗刚的双肩歇斯底里地呼唤着。
救护车的警灯闪烁,警笛不绝于耳。
人们把罗刚抬进救护车里,杜伟紧紧抓住罗刚的手:“罗刚,要坚持啊,我陪
你去医院,你会没事儿的!”
石雨也爬上车,握着罗刚的手慌乱地说:“罗刚,还有阮惠呢!不会有事的,
你明天还要见阮惠啊!”
这时,张啦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好啦,不好啦!安娜跳到池子里啦,现
在……现在……辛巴不让任何人靠近安娜,手术没法儿做,怎么办呀?”
海洋馆的总经理李尚跳上救护车:“杜伟,我送罗刚去医院,你先想办法给安
娜进行手术。”
杜伟用力握了一下罗刚的手,说道:“罗刚,等我!一定要等我!”然后跳下
车,向雨中跑去。
杜伟冲人海洋馆海豚生活区,孙铭追过来大叫:“我们抬安娜经过池边的时候,
它可能是看到了辛巴,就不顾一切地挣扎,结果掉进了池子。”
邱琪云也跟了上来:“辛巴以为我们要伤害安娜,跟我们拼命,我们无法靠近
安娜。”
“那只母海豚已经不能呼吸了,再不进行手术会很危险的!”一旁的医生满脸
焦急。
杜伟看看水中的辛巴、安娜,二话没说跃人水中。
水下,安娜已经不能呼吸,侧仰身,不断下沉。辛巴用尽浑身解数,把安娜顶
向水面。看到杜伟潜入水下游来,辛巴突然瞪起凶恶的眼睛,直向杜伟扑了过来。
岸上,医生们捏着拳头,看着水下的搏斗。邱琪云声泪俱下地对辛巴大喊:
“辛巴,辛巴,让我们救救安娜吧。求求你,求求你啦!我们没有恶意的,我们所
做的一切都是要救活你的母亲啊。”辛巴却不顾一切冲向岸上的邱琪云,杜伟趁机
游向安娜,但辛巴一个转身,用尾鳍把杜伟扫倒。杜伟挣扎上岸。
站在岸边的张啦啦已经急成了个泪人儿:“辛巴,辛巴,求求你,求求你,安
娜要死了,你在害它啊,我们不是坏人,求求你,你别糊涂了,醒醒吧!”可是辛
巴仍然在池子里疯狂翻腾。
杜伟一时也没了主意,焦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此时,海洋馆保安进来,递给
杜伟鱼化石项链:“杜伟,刚刚在外面地上发现的,看看是不是罗刚的。”
杜伟接过一春,点点头道:“哦,对,是罗刚的。”
杜伟把项链顺手放在一边,他想起罗刚,便抓起放在岸边的手机,急切地拨通
石雨的手机:“喂喂,石雨,石雨,罗刚怎么样,你说,罗刚怎么样了?”
电话里传来石雨的哭泣声,一阵断断续续的杂音,电话断了。杜伟暴躁地把手
机摔向岸边,手机弹了几下,滚入水中。突然辛巴长啸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水中
的手机。杜伟愣愣地看着。
“杜伟,辛巴在海上受过渔民炸弹的攻击,它可能以为手机是炸弹。”一旁的
妮妮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叫道。
杜伟灵机一动,大喊:“你们几个吸引辛巴的注意力!”孙铭等人一听这话,
赶紧向辛巴泼水。
辛巴虎视眈眈回头跃起欲向岸上的众人攻击。
杜伟跳人水中,奋力划水,游到手机处拿起手机,这时辛巴发现了杜伟,回转
身来。杜伟努力游向表演池,后面的辛巴尾随而上,紧追不舍。岸上的众人无不捏
了把汗。杜伟游人表演池中,回头狂吼:“关闸门!”
孙铭“咣当”一声把表演池闸门关上,将辛巴和安娜隔在了海豚表演池和生活
池两个地方。杜伟赶紧上岸,辛巴在表演池中暴躁不安地翻腾。
员工们赶紧把安娜捞上岸,推进手术室。
杜伟坐在地上喘息着,忽然发现了放在一边的鱼化石,他一把抓到手里,撒腿
跑了出去。
天空透着微微的亮光,雷声仍在隐隐流动,漫天的乌云令人有无法透气的窒息
感。折腾了几乎一个晚上的杜伟顾不上疲惫地一路狂奔,一路上只能听见自己紧张
的心跳声。杜伟在心中默默狂喊着:“等我,罗刚,你一定行的!”
杜伟夏然停住,迎面是雨中哭得如同泪人一样的石雨,杜伟冲上前去:“罗刚
怎么啦?说啊!罗刚怎么啦?”
石雨大哭着尖叫着:“罗刚、罗刚他……”
杜伟:“他不是还要为阮惠一跳吗?你说啊,你说啊!”
石雨:“他走了!”
“胡说!”杜伟咆哮,推开石雨,拼命向医院跑去。石雨追上筋疲力尽的杜伟,
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杜伟,杜伟,医生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抢救,他真的是离
开我们了啊!”杜伟停住脚步,喃喃地说:“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忽然石雨的手机响了,石雨接电话,孙铭的声音传来:“石雨,杜伟在么?罗
刚怎么样?安娜死了!”
“啊!……”杜伟发疯地狂叫起来,如同一只受伤的猛兽跌坐在泥水里不说话。
石雨抱住杜伟不放手,杜伟像个木头人一样,不言不语,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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