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清晨，阮惠站在海洋馆的门口，突然有些莫名的胆怯。天阴阴的，云层暗暗灰
灰的很厚重，粘稠得几乎无祛流动。阮惠不喜欢这样没有一丝微风，充满压抑、沉
闷的天气。阮惠自我解嘲地笑笑，然后深深地呼吸，内心满怀期待。身边走过两人，
阮惠叫了起来：“哎！石雨，杜伟，这么早你们就来上班了？”
一身狼狈的杜伟猛然看到提着大包小包、刚下火车的阮惠，一时手足无措。石
雨上前，走到杜伟、阮惠之间：“阮……惠？”
阮惠腼腆地笑道：“是啊是啊，我还以为你们都不认识我了呢。这是我带的一
点水果，给大家尝尝！”
杜伟、石雨赶紧接阮惠手里的东西，一慌张，把阮惠手里的东西碰得稀里哗啦
掉落一地，三人忙蹲下追赶地上滚动的水果。
石雨回头望着杜伟，杜伟慌乱得更是不知所措。
石雨故作轻松地调侃：“我们还没有老到今儿的事明儿就忘的地步吧，这一路
上得累坏了吧？”
阮惠拢了拢头发：“没关系。都一年没见了，现在看见你们特别开心！”阮惠
拿出一个大大红红的苹果递给石雨，转头对杜伟说：“杜伟，我还有个特殊的礼物
给你呢，一会儿跟罗刚一起给你们当面奉上。”
阮惠兴奋得像一只清晨刚刚醒来的小鸟儿，脸上荡漾着甜甜的微笑：“罗刚呢？
罗刚呢？他一定早早地就在做准备了吧！我去找他，他肯定会大吃一惊的！我对他
说的是下趟车才到呢。”说罢，阮惠背起双肩包，向海洋馆里跑去。
杜伟和石雨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邱琪云迎面跑了过来，看到阮惠，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冲着杜伟，用
手指着阮惠：“她……她……”
杜伟急忙示意她闭嘴，邱琪云一下子用手严严实实地把嘴捂上，杜伟在阮惠身
后大叫：“阮惠，罗刚他……不在！”
阮惠猛然回头，疑惑地望着社伟、石雨、邱琪云三人，笑容冻僵在激动得有些
泛红的脸上。石雨迅速上前拉住阮惠的手哄她说：“这么早，海洋馆还没开门呢。
你先别急着找罗刚呢……先跟我们回宿舍吧。”
“宿舍？”
“对啊，坐了一夜车，看你都显憔悴了。先好好休息休息，我们自有……安排。”
石雨说。
“安排？什么安排啊？”阮惠疑惑地问。
石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杜伟，把阮惠的东西放我车上吧。我送阮惠过去。”
杜伟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拎起阮惠的包，目光却不敢接触阮惠的眼睛：“阮惠，你就
先去宿舍安顿下来……别的事儿回头再说。”
“杜伟，我是为了一年前的约定来的。如果……罗刚没有遵守诺言……你现在
就告诉我。”阮惠缓缓地吐出一句话，声音痛楚得有些发颤。
杜伟掩饰道：“什……什么呀，傻丫头，不要乱想，罗刚可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们的约定。”
阮惠似乎感到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阮惠，上车！”石雨把阮惠拉到车上，阮惠还依依不舍地望着海洋馆。
石雨发动汽车，“轰”一声开走。
望着汽车远去，邱琪云不知所措地看着杜伟：“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杜伟
不语。
邱琪云的音调已经紧张得高了八度：“天啊，太残酷了。杜伟，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和阮惠说，怎么和她说嘛？”
杜伟望着邱琪云，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飞跑了去。身后积水飞溅。
“喂……杜伟，你去哪儿啊？你回来啊！我找你是为了对付辛巴的事。辛巴在
闹事呢。”邱琪云大叫，但杜伟的身影已消失了。
石雨开着跑车飞驶。
阮惠在车上兴奋地望着窗外：“一年啦，我又回来了……”阮惠孩子般地笑，
将手伸出清晨的车窗外。
石雨继续加速，窗外的树木一掠而过。她摇开车窗，任窗外满是水气的风吹向
自己，一头碎发飞舞。
石雨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接听，是杜伟的声音：“石雨，你先把阮惠拖住，我
现在去罗刚的宿舍，我……收拾一下，过一会儿我给你打电话。”
“好。”石雨慌乱而小心地想着下一步该如何做。
望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缤纷景色，阮惠感叹：“北京一年有这么大的变化啊！
人呢？还会是原来的那个样子吗？还有……”
石雨突然刹车，刹住了阮惠的话：“阮惠，要不……咱们还是先吃饭吧。”
杜伟坐在海狮的笼子旁，旁边放着那张一年前约定的合影。这是收拾罗刚房间
的时候发现的，照片上的罗刚很幸福。不经意中，海狮笼子的门轻轻被推开，一头
海狮大摇大摆地出来，看看杜伟，又大摇大摆地离去。
杜伟抬头望了一下海狮，发出哽咽的声音：“基蒂，回来！”然后又低头沉思，
眼圈不觉又湿润起来。
不久，基蒂转身回来，嘴里叼着一张面巾纸，凑近杜伟。杜伟惊异地看着基蒂。
基蒂叼着面巾纸笨拙地给杜伟擦拭两颊上的泪痕。
“基蒂，不用管我，我没有勇气在别人面前流泪，但我真的很难过很难过啊。
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如果那担架车是压在我的身上……罗刚就不会离开我们了，是
吗？大家也不用这么辛辛苦苦地瞒着阮惠了，是吗？阮惠也不会这么可怜地被蒙在
鼓里了，是吗？你说这一切是我的错吗？！”
基蒂老老实实地趴在杜伟身边，用胸鳍拍拍他的腿，以示安慰。
杜伟看着基蒂，越看越伤心，像是在和基蒂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
这世界上有没有起死回生的力量啊，你知道吗？你告诉我。”
基蒂又叼起纸巾，递给杜伟，然后对着他做了一下擦脸的动作。
“都怪我啊，是我的错，我一个人的错。我对不起罗刚！对不起他家里人，对
不起阮惠！你知道不知道？如果当时我忍住辛巴咬我的那一下不松手，就不会有事
故。”
基蒂用力地摇摇头。
“你不要为我辩解。为什么没人责怪我？为什么没人指着鼻子骂我，抡圆了巴
掌拍我，狠狠地打我一顿啊？也让我好受一点啊！”
基蒂默默地看着杜伟，又看看地上卷成筒状的照片，突然叼起跑开了。
杜伟叫道：“还给我，那是我的！”
基蒂加快脚步，来到池边，杜伟急了：“基蒂，停住！”
基蒂站住，冲他摇头，一松口，照片落入水中。
杜伟赶快过来，把照片捞出来，湿淋淋地展开，罗刚和阮惠的形象赫然在目。
他回头看着基蒂：“为什么把照片拿走呢？是想让我看不到他们，就忘了他们？我
能忘记他们吗？我怎么能呢！”
突然，雷欧表情严肃地出现在背后：“杜伟，昨晚的事情，我希望你写一份详
细的报告给我……”
“不用写了，所有的责任，我来负！”杜伟淡淡地说。
“我懂你此时的心清，但希望你不要这么意气用事。这件事情，我们要了解情
况，分清责任，按照馆里的有关规定妥善处理……”
“没有什么好处理的。该怎么办，不用你们管！”
雷欧怒道：“杜伟，我警告你，请你注意你的态度！”
阮惠在罗刚的宿舍里兴致勃勃地从包中往外掏东西，家乡的特产、一个绒布玩
具海豚、许多漂亮的相框……突然她看到书桌上的照片：“这些都是罗刚跳水的照
片？”
“对，罗刚每天都跳，杜伟都拍下来了。”
石雨的手机响了。石雨一看电话，立刻跑出门外接听，张啦啦的声音从那头传
来：“石雨姐，Madem 在跟杜伟说昨天晚上的事儿呢，好像吵得很凶……”
石雨捂着手机：“什么？……还有什么？张啦啦，你快过来，帮我看着阮惠，
我去跟Madem 当面解释一下。”
“行！不过，我的眼泪止不住啊，阮惠要问我，我怎么说啊……”电话里，传
来张啦啦惊慌失措的声音。
“先瞒着她吧，回头大家商量一下有什么好的办法。”石雨心急难耐。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到。”张啦啦连声应着。
轰鸣的机器声中，杜伟坐在众多管道之间，拿着相纸卷，心乱如麻。石雨沿着
楼梯而下，看到杜伟，走过去轻轻地坐到他身边。杜伟低着头，十分消沉。
“Madam 已经说了，没有你的责任。”石雨轻声说。
杜伟低头：“我知道。”
“那你还跟她争什么啊？为什么非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杜伟依旧低着头，
石雨推了杜伟一下。
杜伟茫然地说：“你说……人的生命为什么那么脆弱？”
石雨拉起杜伟的手说：“就是因为生命脆弱，活着的人才要珍惜。我知道你们
两个从跳水队的时候一直在一起，可是罗刚已经不在了，你要更加振作，这样罗刚
才会高兴的啊。你跟我做，我说什么你说什么，开始！我忘记，我原谅……”
“我忘记，我原谅……”杜伟反复地念叨着，突然很烦躁地停止，看着石雨：
“忘记？我怎么忘记？现在我满脑子都是罗刚的影子，我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高
台上，跟以前一样。你看，你又叫我如何能宽恕自己呢……”
石雨一下子抱住杜伟：“我不要你这样！阮惠已经失去了罗刚了，我可不能失
去你！杜伟，我就带你去看高台，那上面什么也没有，真的。”她拉着杜伟望着高
台，“你看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石雨紧紧地扯住杜伟，惟
恐失去他。
杜伟望着高台，突然眼前浮现出一年前的情景——罗刚站在高台上，众人惊恐
的眼神，阮惠猛然回首……
“看，那不就是罗刚吗？他就在上面！罗刚！”杜伟指着空空的跳台歇斯底里
地叫。
“求求你，求求你杜伟！你不要吓我啊！什么也不要想，别想了！就想我们吧，
就想我们的爱情吧，就算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我们还相互拥有，我们的爱情还在
啊！”一旁的石雨满脸泪痕。
杜伟看着高台，回过神来，叹息一声：“我能为罗刚做点什么？我不能就这样
等待吧，我……”
杜伟把手中的照片递给石雨，然后一脸疲惫地走开。
石雨接过卷起来的照片展开，又迅速合上。
海洋馆海洋剧场的高台下，杜伟一只手犹豫地握住通往高抬梯子的栏杆，脚步
迟疑。杜伟闭着眼睛给自己鼓足勇气，终于向高台的梯子上迈出了第一步。
石雨急奔过来，拉住杜伟：“杜伟，你要做什么？”
杜伟眼神中带着恐惧往上走着，走到高台半路，他心跳加快慌乱地说：“不用
你跟着我！现在是喂鱼时间了，你该回水族部了，我只是想上去，到上面看看。”
“可是你恐高啊。不要跟自己过不去啊，杜伟2 ”石雨叫道。
“我只是想替罗刚做点事，为他完成最后一跳。”杜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是语
气却越来越坚定。
“不要！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我不允许！”石雨抢先上梯子，拦在杜伟面前。
“让开！”杜伟步步紧逼，石雨连连后退。
石雨近乎央求地拉住杜伟：“你这简直是自己折磨自己，而且还在折磨我！你
看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了，到了上面你万—……那该怎么办啊？你不为别人，也要为
我想想啊！杜伟，杜伟，我知道你做任何事情都不会退缩，但是这时候你就别跟我
倔了。就算你上去，跳水成功了，罗刚也不能复活啊！杜伟，你为什么只想着你的
痛苦，你的责任，你的愧疚，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
杜伟已经爬得很高了，石雨连连后退。梯子在摇晃，杜伟紧紧抓着栏杆，满头
大汗。
石雨继续央求：“安娜死啦，最伤心的是辛巴；罗刚走了，最难受的是阮惠；
杜伟，如果你出点什么事情，你知道最悲伤最悲伤的人是谁吗？”
杜伟看着石雨，无言以对，四周突然一片安静。
杜伟心软了下来，不再坚持往上爬。
手机响起，另一端是张啦啦焦急的喊声：“石雨姐，不好了，阮惠失踪了2 ”
石雨心里一吃惊：“什么？阮惠失踪？你在做什么啊？”
一旁的杜伟一把抢过手机问道：“怎么回事儿？”
“她要下厨做饭，我去给她买围裙，回来一看她人就没了。”张啦啦的声音已
然有了哭腔。
杜伟大怒：“你有什么用啊？”然后挂断手机，喊道：“孙铭、邱琪云、妮妮，
你们过来！”
众人闻讯赶来。
杜伟焦急地布置：“张啦啦没看住，阮惠离开了宿舍，她肯定是来海洋馆了，
得赶紧把她拦住，不能让她现在就知道罗刚的消息！孙铭、邱琪云到游览区各个区
域去找，妮妮，你把住入口！一见到她就把她拦回去，千万不能让她来看罗刚的最
后一跳。”
待众人散开，石雨拉住杜伟：“杜伟，告诉她真相吧，我们瞒不了的。”
杜伟看着石雨：“唉，我没有告诉她真相的勇气，我害怕看到……唉……”
“逃避没有用。Madam 说得有道理，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阮惠也许比我们想
象的要坚强得多。”
“那至少瞒过今天吧。这一天阮惠期待的太久了，对她实在太重要了。哪怕她
见不到罗刚会失望，也总比上来就接受这么残酷的事实要好吧？等过了今天，明天
我们再慢慢告诉她，这样给她的打击和伤害也许会小得多了。”
石雨顺从地点点头：“好吧，听你的。”
此时的阮惠正在海洋馆里。她笑嘻嘻地对着气泡鱼做鬼脸。气泡鱼气宇轩昂地
鼓着肚皮，一本正经的样子，阮惠也鼓起腮帮。
她自顾自地边走边遐想，想到一年前罗刚的样子，不禁笑了：“这个罗刚，不
知道他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可以憋着这么久也不出现。”阮惠暗暗嗔怪，看着
周遭一对对幸福的人儿，心里有些酸酸的感觉。
她的目光飘向一个侧门，一个背影颇像罗刚的工作人员匆匆推门而人。
阮惠推开侧门追去，背影像罗刚的工作人员消失不见了。在工作区，她好奇地
东张西望，在各种管道丛中，摸索着前进。如同迷宫一样的管道令她迷恫，她茫然
四顾无人帮忙。
“罗刚，你在哪儿呀？”她轻唤着罗刚的名字，突然听到一阵尖利的叫声传来。
她停下脚步，听到哗哗的水声，嘎嘎的叫声。“是海豚的声音。”阮惠兴奋地循声
而去，被眼前的景致吸引：“啊！这就是罗刚工作的地方吧？”
眼前就是海豚生活区，大池中，海豚兴奋地跳跃，池水波澜起伏。阮惠推门而
人，无比兴奋。这里宛如一座巨大的宫殿，一种异样的情怀充满了她全身。她沿着
池子走，用手指摸着池边，好像一切有巨大的磁力。突然，所有的海豚和鲸鱼一起
向她叫了起来：叽！叽！海狮也嗷嗷地叫个不停。
阮惠乐了：“咦？你这是在说话吗？是跟我说的吗？我可听不懂啊。”
基蒂在笼子里面冲着阮惠大声叫着：“嗷，嗷！”并用胸鳍指着一个方向。
“怎么了？那边出什么事啦？”阮惠顺着基蒂所指的方向，发现躺在地面上的
辛巴，阮惠立刻他了过去。辛巴痛苦地扭动了几下身体。
“你怎么跑到岸上来了？快回水里啊！”阮惠焦急地说。
众海豚嗷嗷地叫着，一起哀鸣。
阮惠用力地推辛巴，所有的海狮、海豚和鲸鱼一起替她加油。可是辛巴太重了，
不管她怎么使劲，辛巴还是纹丝不动。
“我推不动你！”阮惠擦去额头的汗无奈地摇头，“这可不行啊，这么下去你
肯定就……这里有人吗？来人呐！来人呐！”
所有海豚、伪虎鲸、海狮也都跟着大叫起来，一时间，动物部里动物的台唱声
轰然响起。
保安急忙冲进动物部，大惊：“啊，海豚跳出来啦。”
众保安抬着一副担架，放在辛巴身旁，开始搬它，可是辛巴眨眨眼睛，突然张
开嘴，要攻击众人，众人急忙退缩。众海豚和鲸鱼、海狮还在紧张地叫着，保安们
抬着的担架无法靠前。
阮惠跑到辛巴面前伸出手来：“小海豚，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你别怕，他们
都是海洋馆的工作人员，都是来帮你的。听话，不要动，让他们把你抬回水里去吧。”
辛巴仍然扭动身体，抗拒救助。
阮惠神情笃定，好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望着辛巴，轻轻地走过来，一点点接
近辛巴：“小海豚，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是来帮你的。”她的
指尖终于触到了辛巴的尖啄。辛巴突然把头扭了过去，拒绝她的抚摸。
阮惠用完全没有敌意的笑容继续接近辛巴：“来吧，别闹脾气了，让我们做好
朋友吧……”一道阳光射人，在阮惠指尖和辛巴的尖啄之间形成一道闪光。似乎有
股神奇的力量支配，辛巴回头转向阮惠，委屈地看着她。
阮惠慢慢向辛巴的尖啄上放上第二个手指，接着，阮惠把手轻轻按在辛巴的额
头上，温柔地笑着说：“好乖！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我们都是你的好朋友。”
此时，杜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怎么回事儿？哎，阮惠，你怎么在这儿？”
阮惠回过头，笑着说：“我一进来，就看见它躺在地上。”
众保安合力将辛巴抬起放人水中，阮惠拍手雀跃，高兴得像个孩子。
辛巴恢复了镇静，在水中翻滚。
保安们喷喷称赞：“哇，太奇妙了！这只海豚通人性。这女孩儿跟海豚有心电
感应。”
孙铭、邱琪云、妮妮等都跑了过来，七嘴八舌：“辛巴没事儿了吗？一会儿要
不要给它检查一下？”
阮惠跑到杜伟面前：“杜伟，罗刚在哪儿？他为什么不来救海豚？都这个时候
了，他还在躲着我啊？”
杜伟尴尬地笑笑。
阮惠看了看手表，突然变得很兴奋：“快到罗刚跳水的时间了吧？总算该他出
现了。杜伟，你带我去看罗刚最后的一跳吧，我这一年，就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呢。”
“哎！阮惠，阮惠……你回宿舍吧，罗刚出差了，他根本不在海洋馆。”此时
的杜伟有些语无伦次。
阮惠有些惊讶：“好啊，你们还在帮他骗我。罗刚到底在哪儿呀？不会突然从
哪里钻出来吧？没在水底下藏着吧？”
石雨默默来到阮惠面前：“阮惠，你回去吧，罗刚真的不在这儿。”
“好了，你们装得真够像的。我自己去找，看看罗刚这最后一跳到底有多精彩。”
阮惠轻快地跑去，没了踪影。
杜伟望着石雨，突然转身跑开，石雨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在后面紧追。跳水的
高台边，杜伟紧紧抓住高台栏杆，痛苦至极。石雨追上，拉住杜伟。杜伟突然发泄
般地大叫：“我为什么不能跳呢？哪怕能给阮惠一点安慰也好！”
石雨抱住杜伟：“你别为难自己了，你上不了高台的。杜伟，你做的已经足够
了，你真的不必这样2 ”
“我怎么这么没用？”杜伟甩开石雨抱紧的手，懊恼地离开。
每天的保留节目海豚表演已经开始，邱琪云戴着耳麦向观众挥手：“观众朋友
们大家好，精彩的海狮表演就要开始了！我们的训练员是号称海洋馆节目创意大师
孙铭。当然，这个称号是他自封的。”
众人大笑，既而鼓掌。
孙铭挥手，健步上场，一头海狮窜蹦跳跃地跟上。
孙铭将一条鱼抛向身后，海狮的脖子灵巧旋转，将鱼接住，然后急急忙忙跟上，
还不忘用胸鳍向观众敬礼致意。
孙铭下蹲，海狮也下蹲，孙铭抬左腿，海狮也抬起左鳍，配合默契，十分滑稽。
观众一片欢腾，席中的阮惠看得兴高采烈，笑得东倒西歪，双手还紧紧抓着那
瓶她为罗刚折的三百六十四颗纸星星。
阮惠望着表演池，解说者已经换成了孙铭。
孙铭：“各位观众，下面我们海洋馆经典的跳水节目时间到了，经典的跳水节
目时间到了。”说到这里他偷眼看邱琪云、张啦啦跟妮妮，三个女生都是一副不知
所措的样子。
帷幕后的雷欧用眼神吩咐孙铭一定要继续说下去。
孙铭鼓足勇气：“但是非常遗憾地告诉大家，今天，今天没有跳水表演了……”
阮惠准备高扬的手停在半空，目瞪口呆。
这时，谁也没有注意，一双女孩子的赤脚正在向上攀登。梯子摇摇晃晃，女孩
子的手紧紧抓着栏杆，但是没有退却，一步，两步……
下面，邱琪云摹然发现有人在向上爬，急忙一拉孙铭的衣角。孙铭顺邱琪云的
目光望去，顿时也愣住……
“杜伟，杜伟！”张啦啦高八度的声音将海狮笼旁沉思的杜伟拉回现实。他猛
抬头，听到一小女孩的声音：“美人鱼阿姨！”
观众齐声拍掌，大叫：“美人鱼，美人鱼！”
孙铭突然心领神会的样子，握起了拳头：“我怎么没想到，好创意呀！”他赶
紧打开话筒：“各位观众，刚才其实是我跟大家开了一个玩笑，既然你们知道了，
那就请看海洋馆最棒的美人鱼为你们献上空前的一跳吧。”
杜伟飞跑过来，望着高台，惊呆了。
阮惠抬头看高台，愣住了。她的一只手停在半空，泪水夺眶而出。高台上的石
雨一身泳装，目光坚定。
观众纷纷站立，迫不及待地齐声鼓掌。
雷欧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抱着肩膀看着这突发的一幕。
石雨目光笃定，义无反顾：“杜伟，我是为罗刚，也是为你，为了证明我对你
的爱！”
杜伟提心吊胆，表情越来越复杂，拳头越握越紧……
石雨微微一笑，从高台凌空跳下。海豚迎上跃起，与石雨交汇。石雨入水后，
一头鲸鱼把石雨高高顶出水面。
海洋馆沸腾了。
孙铭惊呆得张大的嘴巴差点咬到手中的麦克风。半晌之后，他才想起自己的角
色，激动地大喊：“我们海洋馆最美丽的美人鱼，终于完成了第三百六十五跳，最
完美的一跳！”
观众狂热地鼓掌，呼声震天动地，自发地有节奏地拍起巴掌高叫：“美人鱼、
美人鱼……”
石雨上岸，给观众鞠躬。杜伟激动地朝她冲了过来，将石雨紧紧地拥在怀中。
孙铭此时又在煽动气氛：“欢呼吧！为我们海洋馆里最出色的一对恋人。”
“美人鱼、美人鱼……”喧嚣的气氛延绵不断。
喧闹中石雨把头埋在杜伟胸前，小声地说：“爱你，要你知道。”
孙铭的声音再度在麦克风前响起：“各位观众，这个跳水表演完成了三百六十
五跳后，圆满结束了。明天我们有更新更好的表演带给大家，欢迎各位再来参观！”
观众们恋恋不舍地离场，阮惠茫然地站在观众席中不知所措，人潮从她的身边
涌过，她呆呆地仁立，眼中泛起星星点点的光。
她想了三百六十四天，念了三百六十四天，却从未料到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她
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这样的情景——久久不愿出现的罗刚、激情相拥的杜
伟和石雨、空荡荡诺大的海豚表演大厅和孤单单无措的自己……
“阮惠，我要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会被时间和距离所磨灭的，为了你，
我什么也不怕，这一跳是我最好的证明！”
“一年！从今天开始直到明年的今天，我会为你跳三百六十五次。”
“阮惠，一年以后，你还来这里，我为你做第三百六十五跳，好吗？”
“记住我们的海洋馆之约，这是爱的约定！……那个时候，我会大声地告诉全
世界我做到了，我要让你嫁给我！”
罗刚的身影在阮惠的泪水中模糊渐远，阮惠心中的痛开始苏醒，她的双手一抖，
装满星星的瓶子跌落在地，摔碎，三百六十四颗星星滚落一地。
阮惠疯狂地跑向出口，只想离开这里。
“阮惠……”石雨大叫，赶紧拉了拉身旁的杜伟。
“我去追他！”杜伟推开石雨追了上去。
石雨有些走神儿，看着空空的表演厅，心中觉得空荡荡的。她走到阮惠刚坐过
的座位附近，失神地看着散了一地的纸星星。
阮惠在游览区拼命地奔跑。
“阮惠，阮惠……”杜伟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阮惠冲过入口，跑出海洋馆。广场上，到处是风筝、风车、人们脸上快乐的笑
容。阮惠泪眼模糊……一个踉跄，阮惠跌坐在地上，再也无力奔跑了。
“阮惠！”杜伟冲了过来，邱境云、张啦啦等人也赶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她
扶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们谁来告诉我？谁来告诉我呀。”阮惠把头侧向
另一方，哭泣着。
杜伟：“阮惠，你……你冷静点……”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不再爱我了。”阮惠苦涩地淡笑，“根本就没有什么长
久的爱情。假的，都是假的！”
杜伟：“阮惠，你听我说……”
阮惠摇头说：“没什么可说的，信上说的，电话里讲的，全是假的！是我自作
多情！罗刚根本就没有遵守诺言，他根本不爱我……你们为什么要帮他用这种把戏
折磨我、戏弄我？”
阮惠失落的表情令在场的每个人动容，杜伟等人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杜伟清了清嗓子：“阮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么？那罗刚呢？我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他为什么老是躲着不见我？”阮惠
凄楚地笑道，“你们一定觉得我好傻吧？”
杜伟犹豫了一会儿，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尽量平和一些：“阮
惠，既然这样，我把实话全告诉你吧。”
众人惊呼：“杜伟……”
杜伟：“阮惠，罗刚他……”
阮惠：“他怎么了？”
“罗刚他……出差了。”
众人松了口气，可是随即又不安地看着杜伟。杜伟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
们馆里现在和美国有一个台作项目，罗刚去美国了。可能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张啦啦等人立即七嘴八舌地附和道：“真的、真的、真的！”
“这么说，我在北京这段时间，他都不会在，是吗？”阮惠问，“那我还留下
做什么呢？请你们让一让，我要走了。”
石雨跑过来，把装满星星的盒子递到阮惠的面前。
一见这些星星，阮惠立刻又泪如雨下，转过身去。待再转回头时，挂着泪痕的
脸已经平静如水，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真好啊，整整三百六十五天的等待，全
是一场空、一场梦……”
“阮惠……”杜伟欲言又止。
阮惠淡淡的样子：“没什么可说的，让我走吧。”
石雨：“那这星星……”
阮惠：“石雨姐姐，谢谢你，这些星星替我……扔掉吧…”
“别，以前罗刚在的时候，他老跟我说你为他折星星的事呢，扔了他会伤心的。”
石雨冲口而出。
阮惠狐疑：“罗刚在的时候？”
“啊……对啊，罗刚现在不是不在馆里了嘛。”石雨连忙解释。
阮惠：“石雨姐姐，那你告诉我，罗刚现在人呢？”
“啊……”孙铭等人在阮惠身后焦急地用口型提示石雨，“罗刚……罗刚……
出差了？……”
看见众人的眼神，石雨说：“对啊，罗刚出差了嘛。”
杜伟赶紧把话接过来：“你瞧，跟你说你还不信，罗刚这次去美国啊，走得很
急。”
阮惠仍然怀疑：“可是……我看到你们的照片上都有三百六十四跳了？”
孙铭：“啊……对啊，所以说走得急呢，前天签证才办下来，昨天晚上走的，
馆里好多人都不知道呢。”
“罗刚是去美国了，还说要找一个至少三十米高的悬崖，在异国他乡完成他为
你的最后一跳，还说要拍成录像带给你做礼物……”邱琪云乱乱地胡诌着。
“真的？”阮惠心神稍定，朝杜伟望去。
“对对对。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可以发誓，罗刚是喜欢你的，而且，那些照片
都不是假的。在这点上，大家没有骗你。”杜伟很有些不自在，字斟句酌，“你想
啊，不然，要是罗刚变心了，也不愿意见你了，我们这么着招待你，算怎么回事儿
啊？”
阮惠沉思，半信半疑：“啊……你们说的这些道理，都挺对的，可是……我不
知道，我还是有些感觉，好像不太好……不不不……我不知道……”
孙铭急了：“你怎么还不信啊？他说他今天晚上会给你打电话的！”话一出口，
孙铭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众人听罢也全都目瞪口呆，互相偷偷对望。杜伟狠狠
地掐了孙铭一下屁股，孙铭忍住疼，瞪大了眼。
阮惠一脸虔诚：“真的？”慢慢地又把视线转向杜伟，仿佛要看透他的心。
杜伟目光躲闪着答道：“当然真的。”
“几点？”
大家互相推倭地看着，不敢多说一句话，最后都把目光落在杜伟的身上，杜伟
硬着头皮含糊地说：“哦……十二点。”
“电话打到哪里呀？”
“嗯……Madam 的办公室。”事到如今杜伟只好赶鸭子硬上架了。
阮惠—一扫视着大家的表情，希望得到每个人的肯定。
邱琪云：“我以我们海洋馆的名义发誓，绝对是真的！”
众人清一色全都是肯定的表情，只有石雨迟疑着不张口。
良久，阮惠破涕为笑，不好意思起来：“你瞧，我这又哭又闹的，这叫什么事
儿啊？”阮惠不好意思地向大家道歉，“都怪我，太不懂事了。”
邱琪云和张啦啦赶紧上前，为阮惠擦眼泪，接过她的相机和双肩包。
阮惠说：“我真是的，真不好意思。晚上在罗刚宿舍请大伙儿吃饭，我做一顿
家乡饭慰劳大家，算是向大家赔罪，好不好？七点钟我在罗刚宿舍等你们。吃完饭，
你们陪我去等电话，好吗？”
大家面面相觑，只能装作高兴的样子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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