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阮惠走远,众人回到鱼房,心情沉重地坐在一起,孙铭低头不语。
杜伟焦虑地踱着步子:“怎么办,怎么办啊?”
“都怪孙铭。孙铭,你说怎么办?”邱琪云埋怨着。
孙铭:“我,我,我还不是为了阮惠好啊,再说,这个谎也不是我一个撒的,
你们也都撒了,你不还发了誓吗?”
杜伟烦躁地打断他们的争吵:“都别吵了,都这会儿了,吵有什么用?”
鱼房陷于沉默。这时张啦啦怯生生地说:“我,我,我有个主意……不是要打
电话吗,找个人打电话,假装是罗刚,不就成了?”
杜伟更加烦躁,一跺脚:“馊主意!实在不行,就实话实说算了。该面对的,
总要面对嘛。”
邱琪云:“说得轻巧,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啊?”
杜伟感叹一声,说:“我……唉,我一看见阮惠那眼睛,我,我,我就实在说
不出口了。”
石雨缓缓地说:“要我说吧,啦啦那主意也不是不行。她现在一个人在北京,
咱们都得工作,谁能整天跟她在一起,好好照料她?看她的那个样子,对罗刚用情
很深,现在让她知道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咱们可怎么向死去的罗刚交代啊?”
“那你的意思是……”杜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石雨继续说道:“反正阮惠到北京就是休年假,过一段时间也就要回去了。咱
们现在先瞒着她,等她回去以后,时间稍微再长一点了,咱们再告诉她。到时候,
她即便痛苦,身边也会有熟悉的朋友同事陪伴啊。”
“可是……”杜伟仍在犹疑。
“杜伟,只能这样了。你觉得以她现在的这种状态,你告诉她真实情况,她受
得了吗?”石雨反问。
杜伟叹气:“那……也只有这样了。”
“可是……没有人比阮惠更熟悉罗刚在电话里的声音,我看还是不要装了。”
孙铭担心地说道。
“也许可以以罗刚朋友的名义打来呢?就说罗刚正在海上呢,打电话不方便。”
邱琪云说。杜伟点了点头。
张啦啦突然想起什么,“不行不行,咱们这里的电话都是有来电显示的,一看
号码是国内的,肯定穿帮!”
邱琪云:“那……怎么办呢?”
孙铭:“哎,那正好将计就计,找个人从美国打过来不就完了?阮惠再一看电
话号码确实是美国的,能不信吗?”
杜伟:“嗯……那,上哪儿找一个美国朋友啊?”
众人互相看看异口同声地说:“Madam !”
海洋馆动物部海狮笼子旁,雷欧正细心地查看每一份当天的纪录,杜伟站到雷
欧身旁,欲言又止。
“今天基蒂把维生素吐出来了?”雷欧问。
杜伟:“对,哄了它好几次,他才吃下去。”
雷欧:“明天,把维生素放得深一点。”
“Yes Madam !”杜伟仍站在原地不动。
雷欧觉得杜伟好像有事,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远远躲在一旁的石雨、孙铭、邱琪云、张啦啦、妮妮正看着杜伟和雷欧。
“Madam ,请你帮帮忙……”杜伟央求道。
“不可能!”雷欧转身便走,“这违背了我的信仰!”
“难道你不想帮助一个可怜无助的小姑娘吗?她的男朋友因为海豚而牺牲,而
她……”
“那么……我认为阮惠完全有权利知道男朋友的死讯。”雷欧很坚定地说。
“什么?”
“她有权利选择悲伤,我的意思是,你们所能做的只是帮她从罗刚的阴影走出,
投入新的生活,知道吗?”
“可是罗刚的死是大家的责任!”
雷欧用坚决的眼神制止杜伟:“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你们的计划,你们想欺骗阮
惠,我不干涉,但是我不能参与。”
雷欧走开,杜伟追上几步:“你不要这么无情无义好不好?”
雷欧已经离去,杜伟忿忿然:“你……”
石雨赶紧过来拉住杜伟,用眼神制止社伟。杜伟一甩手:“什么狗屁美国逻辑!”
孙铭、邱琪云、张啦啦、妮妮也围了过来,一筹莫展。
邱琪云:“快想办法啊!鬼子不帮忙,就把咱们憋死了?”
“要么……我想想办法吧。”石雨幽幽地说。
海宏通讯公司的楼前,杜伟拎着头盔,跟石雨跑进大厅,说:“我……我,我
就不进去了。”
石雨看看杜伟,点头,独自往里走。
在一间办公室门前,秘书小姐礼貌地站起身:“请问?”
“我找石海龙!”石雨停步答道。
秘书:“对不起小姐,石总不在。您有预约吗?”
石雨拿出电话,拨号,结果是忙音……再拨,终于通了,石雨拿着电话跑向一
个角落,动作幅度很大地对里面说着什么,然后怒气冲冲挂了电话,走了出来。
大厅里,杜伟看到石雨,问道:“怎么着,不成?”
石雨耸耸肩,表示无奈。
杜伟仰天叹口气:“做点儿好事真难!”
石雨:“爸爸不在,我有什么办法?再说……”
杜伟鼓起勇气:“没关系,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再想想办法。”
石雨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应该让阮惠知道真相,让她回家。如果你
们都不愿意当魔鬼去说实话,我去好了。”
杜伟急了:“哎,不行!我会告诉阮惠的,但……”
“我们已经尽到努力了。让她知道真相有什么错呢?”
“你似乎很希望阮惠离开。”杜伟突然冒出一句。
石雨立刻火了,站到杜伟对面:“你有没有搞错?我是为了赶她走?我跟她有
什么关系?她是一个黄毛丫头……我现在怀疑你究竟是为了罗刚,还是为了阮惠!”
杜伟大怒:“你是不是铁石。乙肠?如果阮惠知道罗刚不在了,但是又看到有
许多朋友在关。已她爱护她,她是什么心情?如果她孤零零地来,接到噩耗以后,
又孤零零一个人离去,她又是什么心情?……我这样做有我的道理,不要事事都支
配我,OK?”
“我怎么事事都支配你了?我也很关心阮惠,只不过我们的方法不同,你不要
曲解我好不好?”
“你现在就是!”
石雨委屈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好,杜
伟,我们不为这种事吵架好不好,你说,你希望我怎么办?”
“这不是区区小事。我们一起去陪阮惠吃饭吧,边吃边想办法。”
“我不去!”
“为什么?”
“看你们撒谎,我难受!”
“我们的谎言是善意的!你爱去不去。”杜伟掉头就走。
“杜伟,你……”石雨气得说不出话来。
回海洋馆的路上,杜伟有些后悔,一连串的事情令人措手不及。其实他知道石
雨也很关心阮惠,杜伟心里生出一丝悔意。杜伟拨通了石雨的手机:“刚才是我态
度不好,我道歉。”
“遇到事情只会对人家凶,算什么英雄?”石雨气鼓鼓的,但还是很开心杜伟
的认错态度。
杜伟说:“我也是急得没办法,你在哪里啊,我去找你还不行吗?”
“哦……我还能在哪儿?吃鸡的老地方呗。”石雨嘟哝着,一辆高级公爵王轿
车停在石雨身后,石雨摹然回头,见车中走出陈佳文。
“Uncle 陈?”石雨忽然想起什么……
杜伟气喘吁吁地跑到鸡摊,举目四望却没见石雨。他正在收摊儿的摊主:“老
板,看见我女朋友了吗?”
“坐上一辆公爵王,走了!”老板还加了一句,“这年头谈情说爱,不指望天
长地久,都只要暂时拥有……”
杜伟不由得来气,这时候上次的那个小男生又出现在他面前,叫道:“叔叔,
我的气球又跑到上面去了……”
杜伟仰头望去,果然树上挂着气球。
杜伟过去,拿过一根竹竿,想把气球捅下来,小男孩着急,“叔叔,别弄坏了!”
杜伟只好停手,低头望着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申奥!”男孩笑得很天真。
“还挺爱国,”杜伟摸摸男孩的头,“申奥,让气球留在上面,好么?”
“我让我爸爸来给我够!”男孩嘟着嘴走开了。
杜伟一脸丧气,突然抬头神经质地问,“申奥,你爸爸认识外国人吗?”
“不……认……识……”远远的申奥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杜伟自嘲地笑:“真是黔驴技穷了!”
杜伟经过罗刚宿舍门口,正遇上阮惠端了一盆衣服出来,想饶开,已来不及了。
阮惠叫住他:“好不容易收拾干净啦,杜伟,进来坐会儿吧。”
杜伟进门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整齐的凉菜,他问道:“阮惠啊,这次你
到北京,能待多少天啊?”
“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阮惠,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随便问问。”杜伟胡乱掩
饰着。
阮惠神情有些黯淡:“待多少天,我也不知道……待一段时间我就回家了。”
见社伟有些疑惑,阮惠换个语气开心地说,“不管怎么说,能和你们大家在一起,
说说笑笑的,真好。罗刚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多好呀。我们在戈壁滩上搞野外工作
的时候,经常一走几十里地连人烟都见不着。”
“阮惠,我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子,还能从事那样的工作。”
阮惠神情又黯淡了:“哎,事在人为,总得有人去干呀。唉……不说这些了。
他们什么时候来呀?”
“应该……快来了吧。”杜伟自语着。
阮惠:“罗刚不在,都是你们照顾我,早上我还那么不懂事,想起来……怪不
好意思的。”
“哦……对了,阮惠。”杜伟忙岔开话题,从怀里取出鱼化石项链说:“罗刚
出国前,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阮惠接过项链问:“为什么?我送给他当护身符用的呀,他怎么不带着,又要
给我?”
杜伟赶紧掩饰说:“哦……他出国走得匆忙,又没法通知你,又怕你来,不是
担心你着急嘛,就把这个留下了,给你当个信物。”
阮惠甜蜜地笑道:“这个傻瓜,我相信他的呀。”
杜伟语气略略酸楚:“罗刚在的时候,特别爱惜这个项链,经常没事儿拿起来
看,怎么也看不够。”
“咦?这个……边上有点破了,似乎被摔过。”
“哦……那个,唉,说起来都怪我,”杜伟继续掩饰着说,“罗刚爱惜着呢,
给我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结果昨天晚上……不是那新来的海豚闹腾嘛,一时慌乱,
让我给磕了一个角。都怪我都怪我。”
阮惠把项链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没关系,没关系的。对了,杜伟,趁着大家
都没来,我想你带我去馆里看看,看看你说的那条海豚,可以吗?”
杜伟:“哦……可以啊,算我赔罪吧。”
说着,两人出了门。
晚上,海洋馆安静平和,只是辛巴在水中依然非常烦躁地游来游去,不时跳出
水面又翻下水去。
杜伟和阮惠在池边看着,阮惠想走近池边,杜伟把她拉住:“它的情绪还没恢
复过来,过去的话会伤着你。”
“为什么会这样?”阮惠问道。
“它母亲得了重病,昨天晚上……死了。辛巴以为是我们害死了它,所以对我
们有敌意。”
阮惠感叹:“这些动物那么重感情?”
“它有相当于人类四岁的智商。”
“好可怜。我好像能体会到它的心。人和动物其实也差不多,失去亲人的痛苦
都会难以承受。”
杜伟试探地问阮惠:“如果是你呢?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样?”
“怎么开这个玩笑?”阮惠诧异地问,“如果是我,我也不知道,也许……我
也会和他一起去吧!”
杜伟听到阮惠缓缓吐出的这句话,心惊胆战。
阮惠突然走到池边:“辛巴,你过来,我可以摸摸你吗?”
杜伟想拉阮惠,阮惠回过头来:“杜伟,让我试试,辛巴好像与我有感应,让
我试试吧!
辛巴在水中探出头来,狐疑地望着阮惠。
阮惠:“辛巴,过来呀,快来。”
辛巴翻身击出一个巨浪,把阮惠、杜伟二人溅得全身湿透。二人被对方的窘态
逗笑了,杜伟的笑却藏着沉重。
罗刚的宿舍灯火通明,似乎很热闹的样子,杜伟等人围坐在桌子旁。桌子上已
经摆好了几样菜,还摆了一瓶酒。
杜伟压低声音:“孙铭,电话那事儿?”
孙铭摇头,杜伟转而看众人,众人都摇头。
杜伟烦躁,将啤酒瓶子砰地砸在桌子上:“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
阮惠端着一样菜肴进来,说道:“开饭,开饭!”众人赶快又强作欢颜,然而
都心神不宁。
“咦?石雨姐姐怎么没来啊?”阮惠奇怪地问。
“哦,她有点事情。”杜伟随口答道。
“石雨姐姐替罗刚完成最后一跳,我也很感动,但当时我大失望了……见到她
真要向她好好道歉。哎,大家都多吃菜啊!”阮惠招呼着。众人应着却都吃得很少。
“怎么,我烧的菜不好吃吗?”阮惠问。
大家只好埋头苦吃,一片沉默。
阮惠主动给大家斟了酒。杜伟的眼睛有点红,一仰脖,便是一杯。阮惠有些奇
怪地问:“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孙铭,你平时不是特别爱说话吗?今儿
怎么啦?我的菜吃得你没有兴趣说话了?”
“啊,没有没有,挺好挺好的。”孙铭咕咕卿卿地说,噎得两眼发直,还低头
拼命地扒着白米饭。
阮惠看着众人,狐疑地说:“你们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知道了……”
众人大惊,愣在那儿,等着阮惠后面的话。
阮惠道:“石雨姐又没来——一定是你们两个闹矛盾,你欺负人家了吧?”
众人释然,继续沉默吃饭。
杜伟听了阮惠的话,脸上显出不快:“哎,一点小事情,不痛快。”
阮惠:“杜伟,我就得说你两句了,人一辈子能碰见一份真感情不容易。而且
石雨姐对你又那么好……”
饭毕,大伙儿一同走向海洋馆。
邱琪云追上杜伟,小声地说:“根本不会有电话来,我们怎么办哪?”
杜伟沉吟道:“这么着,咱们想办法拖住阮惠,先进办公室把电话换成普通电
话……孙铭你用手机打过来,就说是罗刚的朋友,从美国海上打过来?”
孙铭点头,突然打了一个嗝:“呢……不好,我吃的不舒服……呢……”
杜伟拍拍孙铭:“谁能舒服?”
“哟,晚上加班呀?”海洋馆的保安见到他们,招呼道。
“是啊。”杜伟说,“辛巴对咱们这里环境还不适应,我们怕出事儿,晚上都
过来看看。”
“哟,这大部队?”保安笑着递过签到卡,“得,先签张卡。”
众人签卡时,杜伟进入雷欧的办公室将其中的一张桌子上的电话换成了普通的
电话机。刚刚换好,大家便进来了。
阮惠坐在电话旁。
杜伟:“要么……阮惠,我带你再四处转转?”
阮惠憧憬地说:“不用了,我守着电话就可以了,是这台电话吗?”
杜伟紧张地:“啊……对对对。”
时钟一点一点靠近十二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办公室出奇的安静。
杜伟握紧拳头,满手心的汗。阮惠目不转睛看着那部电话机。杜伟不安地抬头看着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走向十二点钟。
电话的铃声划破夜的沉默,阮惠闪电般拿起电话:“罗刚,罗刚,是你吗?”
在电话那一头孙铭紧张地握着手机,答道:“对,我是罗刚!呢!”一个打嗝
声恼得孙铭恨不得去撞墙。
阮惠有点惊异地说:“啊?”
“呢!我在太平洋的浪尖上……”孙铭握着电话急得直跳。
阮惠却笑了:“原来真是罗刚啊!那我为什么听不到海浪的声音啊?”
“这……呢!听!海浪的声音!呢!”孙铭急中生智,拉马桶冲水。
“孙铭,不要闹了啦,我知道是你,你别开玩笑了,快放下电话,时间到了,
你会占住罗刚的线的!”阮惠笑着拆穿了孙铭。
杜伟的头一下子撞到墙上。
邱琪云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说:“这个孙铭,太过分了!我绝对饶不了他!
时间流逝,午夜的海洋馆,宁静到了连呼吸都能听得到。海豚们都已经睡了。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阮惠的笑容渐渐变成了不敢相信的神情。
杜伟拍拍阮惠的肩膀:“阮惠,咱们走吧,也许罗刚今天有事,来不了电话。”
“再等等,在等一会儿,罗刚很守信用的,不会说了打电话却不打来的。”阮
惠急切地说。
张啦啦突然憋不住了,忍不住冲口而出:“根本就没有什么越洋电话!
阮惠愣住了,看着大家,大家都低下头。阮惠落泪,眼泪滴滴答答,与滴答的
石英钟声和着。邱琪云也忍不住了走向阮惠,准备对她说出真相。
突然,电话铃响了,响铃的是另一部来电显示话机!寂静的夜里,这部电话声
音特别响,大家都奇怪地看向那部电话机。
张啦啦跑到电话旁一看,惊喜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是美国!……是长途!
不不不,是美国长途耶!
杜伟不信地跑到电话旁:“阮惠,真是美国长途!”
阮惠迈步,由慢行到快跑,冲到电话机前。
邱琪云“啪”一声坐到地上:“奇迹,真有奇迹啊。”
阮惠的手颤颤地拿起电话。
杜伟跑向门外,仰着头向上对着空荡荡的长廊激动地发泄着大叫。
长廊中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杜伟定神一看,原来是石雨。
石雨的眼中闪着泪光,慢步走向杜伟:“电话是我求陈佳文找朋友给阮惠打的,
我虽然认为欺骗阮惠是你的错,但既然这样你能高兴,我就为你做在前面!这是我
第一次让步,你知道不知道?”石雨幽幽地接着说,“我们进去看看阮惠吧。”
电话那边传来巨大的海浪声,阮惠激动地握紧电话:“罗刚,罗刚,是你吗?”
电话那头海浪声更为汹涌,哗哗的声音回荡。
阮惠:“罗刚你快急死我了,你快说话呀!
一个平静、陌生的声音响起,好像来自天外,般:“我不是罗刚,是罗刚的朋
友,他正在海上作业,现在风浪很大,无法与你联络,他希望你回家去等他的消息。”
阮惠还想再说点什么,那边电话咔一声挂了,只剩下嘀嘀的忙音。
阮惠瞪大了眼睛,拿着电话一动不动,好似凝固了一般。众员工如同等待一场
重大的判决,看着阮惠。
张啦啦:“没了?说完了?”
阮惠没有表情。
杜伟上前说:“罗刚的朋友……在电话里说什么?”
“我全听见了,说让阮惠回家去等消息。”邱琪云抢着说。
张啦啦:“是啊,是罗刚委托朋友从美国打来的电话。没错,这回你该相信我
们了吧!
妮妮:“对,还有海浪声呢!
“这回你相信了吧?”孙铭很不自信地舔舔自己的嘴唇。
阮惠依然沉默,拿电话的手颓然垂下,电话在空中荡来荡去。众人语塞。良久,
阮惠起身默默向门口走去。
石雨站在门口,阮惠看了一眼石雨,杜伟急忙上前:“阮惠……”
阮惠冷笑一声:“你们觉得,这种闹剧不可笑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
“从早晨到现在,你们全都在演戏,而且漏洞百出,我再也不相信你们了!”
阮惠冲出石雨拦住的门,跑了出去。
杜伟长叹一声,眼泪在眼圈打转,突然大叫:“追,追啊,看看阮惠去哪儿了
呀!”大家跑出去,屋内只剩杜伟和石雨。石雨默默地走向门口,杜伟一把将她拉
过:“无论如何我要谢谢你,只有你永远为我着想。”
“我只是要你知道,为了你,我是付出什么都可以的。我对你,不比阮惠对罗
刚差一点点。”石雨眼中的泪光闪闪。
“我会好好待你!”杜伟将石雨拉近然后紧紧地抱住。
石雨梦一般地轻声说:“我只要你高兴点,看到你笑,比什么都好。”杜伟认
真地对石雨做出一个笑容,石雨也想笑,却还是哭了。
罗刚宿舍门口,孙铭、张啦啦、邱琪云、妮妮焦急她徘徊着,见到杜伟和石雨
跑来立刻迎了上去:“快去看看阮惠,她……”
杜伟一惊:“你们没对她说什么吧。”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说:“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又是喝酒,又是傻笑,我们怕她
会出什么事。”
“一会儿说罗刚不要她了,已经变心了;一会说罗刚是不是已经出国再也不回
来了……”
“她现在就想这些,但一直没想过罗刚会出什么事,这让我们怎么对她说啊?”
“我来试试,”杜伟急切地拍门,“阮惠,阮惠,我是杜伟!你让我们进去好
么?”
里面传来阮惠的声音:“让我一个人待一会,明天我就走,再也不麻烦你们了,
不用再替罗刚演戏了!”
杜伟:“阮惠……”
石雨对所有的人说:“你们都走吧,让我来陪阮惠。”
“小雨?”杜伟看着石雨。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石雨说,目光迎上杜伟感激的眼神。
“帮我照顾好阮惠。”临走的时候杜伟紧握了一下石雨的手。
石雨的心莫名地一下收紧了。
惨白的灯下,杯盘狼藉,阮惠握着一瓶二锅头,眼前是一盒子纸星星,眼神发
呆,不住傻笑。石雨默默进来,怕惊动了阮惠,却不小心碰了东西,就索性上前,
想拿下阮惠手中的酒瓶子。
阮惠执拗地抱紧瓶子:“你是来当说客的吧?还想把戏演下去?我不信了,别
把我当小孩子哄。”
“我不演戏,什么也不说,只是希望你不要喝醉了。”
“屋子我会收拾的,你走吧。”
“如果你还不讨厌我的话,就不要再喝了!”石雨过来,一把拿下阮惠的酒瓶。
阮惠喃喃地说:“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们管!我……我自己的事情。”
石雨提高了声音:“我们可以不管,可是你是罗刚的女朋友,我们要为他负责!”
阮惠:“罗刚在哪儿?我摸不到看不见,我一个人来到北京,真是傻里傻气,
值得吗?我是不是天下最傻最呆的人啊,对不对啊?谁都可以骗我,谁都可以把我
蒙在鼓里!
“罗刚究竟爱不爱你,只有罗刚自己最清楚!爱情本来就是一场赌注,谁也不
能说押上赌注就一定会赢,谁都有可能输,你为什么就输不起?”石雨厉声说道。
阮惠:“我没有说输不起,可是我讨厌欺骗!他为什么要付出那么多后才突然
消失啊?这是多大的讽刺!”
石雨轻轻地在阮惠身边坐下:“知道我是怎么追杜伟的吗?”石雨没有理睬阮
惠的反映,继续往下说:“中学的时候,我看到他在跳水队训练,觉得这个大哥哥
很帅,虽然我妈妈临死时,告诉我不要相信男人,虽然我真的不相信男人,可是我
愿意相信他,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苦苦守在他身边。你知道他有多怪,他沉默
寡言,不喜欢游泳了,来海洋馆喂鱼,我就连大学也不考了,第二天也来海洋馆工
作。”
阮惠摇摇晃晃,醉态更深:“那是你们的浪漫,跟我有什么关系?”
石雨看着阮惠:“如果杜伟突然有一天说不爱我,我也不会死,我还会笑着面
对生活。”
阮惠听了石雨的话怔住了,石雨也被自己所说的吓了一跳。
阮惠站起身,把桌上的食物推到地上,把墙上的罗刚照片也扔到地上:“不说
了,我不说了,反正我不信了……”
石雨过去,弯下腰,从碎玻璃中拣出照片。一不留神儿手指被玻璃划伤。石雨
握紧拳头,用另一只手捡起罗刚照片递给阮惠,柔声说道:“看,照片都破了,阮
惠,好东西就算失去了,也还是美好的!
阮惠看到石雨手上的血,浑身一颤,上前,拉住石雨的手,哭道:“对……对
不起……”
“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有多难受……”石雨微笑。
阮惠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刚怎么啦?石雨姐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石雨任凭阮惠推动,无言。
“海豚安娜死了,罗刚他怎么了,你说呀!”
石雨一惊,搂住情绪激动的阮惠:“好妹妹,你喝醉了,太激动了,明天,明
天就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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