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将罗刚的小屋一寸寸地打量,阮惠梦中醒来。她从床上爬起,
揉揉蓬乱的头发,惊异地发现屋子里已经收拾得整洁一新。罗刚的照片也重新摆好。
阮惠看见石雨在沙发上和衣而卧,还没醒。梦中,石雨在微微地笑。
阮惠来到石雨面前,看到石雨手上的伤口用手绢缠着。她伸手刚刚触到石雨的
手,石雨一下子醒了。
阮惠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石雨坐起来:“你昨天晚上喝多了,把我们吓坏了。”
“石雨姐姐,别为我担心了,我没事的。你的手破了,我帮你找OK绷!”
石雨摇摇头:“昨天晚上我也很冲动,你不要在意,罗刚真的是很爱你的。好
了,很美的早晨,新的一天开始了。”
阮惠轻声地说:“其实……我也很奇怪,我真的爱罗刚吗?在等待的一年里,
我也……也有动摇的时候。”
石雨微笑地望着阮惠,阮惠有点不好意思:“有些男生要跟我约会,虽然我没
答应,但是也很犹豫。因为,我无法看到罗刚,我太想念他,所以特别没有安全感,
所以……有的时候很想摆脱这种煎熬啊。”
“那你为什么不来北京看他?”石雨反问。
“我是想了,好几次都买了车票,可是……我想的太完美了,想要最完美的爱
情,经过考验的爱情,我要坚持自己,也让罗刚坚持他自己,这点挣扎我是能忍住
的,所以就没有来。”
石雨微笑,看着可爱的阮惠。
阮惠笑笑,突然眉头一皱落下泪来:“我后悔了,我应该早来北京找他。十一、
暑假、五一,都可以来啊!怪我太执拗了。”
石雨抱住阮惠:“我跟你,其实是半斤八两。”
“不,你跟杜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恋人,不像我。”
“我们的共同点是都很坚强呀,只不过表现不同,我爱杜伟,就冲上去把他抓
住不放;你爱罗刚,反倒要离开他,我们做得都很出色!”
阮惠抽泣着:“可是,我觉得我失败了。”
石雨坐直了身子,双手扶住阮惠说:“你没失败,相信我。”
阮惠苦笑:“还不失败吗?”
“如果你想知道实情的话……”石雨定定地看着阮惠,欲言又止。
阮惠像被蝎子刺了一下跳起:“不要!我要自己去问,你们都不要说,我要亲
自问Madam ,问海洋馆,罗刚到底怎么了。放心,我不会再连累大家,我会自己处
理的。”
石雨听阮惠这么说,有些不知所措。
杜伟闷闷地走进海洋馆,来到基蒂旁边打开笼子。基蒂热情地对杜伟挥动胸鳍,
表示欢迎。杜伟露出难得的笑脸,伸手跟基蒂“击掌”,基蒂突然给杜伟来了一个
面颊吻。
“好了基蒂,你知道我现在心清很差……”杜伟说着,一回头,看见雷欧站在
身后。
雷欧:“今天我们在海洋剧场搞一个简短的仪式,为罗刚送行。”
杜伟:“海豚参加吗?”
雷欧:“他为海豚死的,让海豚为他送行,这是应该的。”
阮惠在海洋馆售票处买票,售票员告诉她今天不收门票。阮惠走了进去,看见
雷欧从对面走来,阮惠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杜伟穿着潜水服急忙跑到雷欧跟阮惠之间,焦急万分,大叫:“你们……你们
听我说……”
就在这时,孙铭过来,拿着罗刚的日记,挡在阮惠面前:“阮惠,给你,罗刚
的日记!”阮惠一愣,看着孙铭,目光移到那本日记上。
雷欧停住脚步看看杜伟那一班各怀心事的人,便转身离去。
阮惠叫住雷欧:“等等,Madam ,请你告诉我罗刚怎么了?”
雷欧看了杜伟等人一眼:“他们会让你知道的。”阮惠欲上前与雷欧再说几句,
孙锡拦住阮惠,双手举着日记:“阮惠,你听我说,你要的答案,这日记里全有。”
杜伟听罢,狠狠地把手中的什么东西摔在地上,过去拎起氧瓶,气呼呼地走向
池边,戴上呼吸器,“嗵”的一声跳入水中。
这时,石雨走了过来:“想知道真相,是吗?跟我走。”石雨淡淡地说。
石雨开车在街上穿行,阮惠木然地坐在一旁,紧紧地抱着罗刚的那本日记。车
飞奔着,阮惠开始翻开罗刚的日记,熟悉的笔迹跳入眼帘。
嘎。石雨突然停车,望着阮惠说:“阮惠,前面就是医院……”
阮惠看看石雨,又看看不远处的医院问道:“罗刚病了吗?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都来陪我不去陪他呢?”
石雨眼神里流露出畏惧和悲哀:“不管怎样,阮惠,我会陪着你,一步也不会
离开,记着,大家都爱你。”
阮惠看了看石雨,疑惑地推门下车,默默向医院走去。阮惠抱着日记一步一步
地走着,越走越慢,越走越恐惧,越走越没有了勇气。突然,她停了下来,翻开日
记。
“阮惠,我爱你,我为你高台跳下的那一下,可能是冲动吧,但是当你远去的
列车汽笛响起的时候,我突然想对自己说,我会坚持的!我明白我的冲动会变成永
恒……”阮惠蹲下,翻开第二页:“我人水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你,看到你的表情
从疑惑变成了肯定。能得到你的一声称赞,是我惟一的梦想……”
第三页:“海豚在水下欢迎我,我真希望那条海豚就是你。对啊,你还不会游
泳吧,快到海洋馆来吧,我教你……”
石雨轻轻上前,站在阮惠身旁。
阮惠专心致志地看日记,轻声念道:“第一百零二页,世界上有四大洋,五大
洲,陆地是分隔的,但所有的海水都是相通的。我们的心是不是相通的?如果世界
上只有一艘小船,我希望它属于我们俩,我带着你,航行在海浪里,如果你晕船,
我一定尽量保持小船的平稳。”
阮惠哭了出来:“不,石雨姐,我不去医院,我要回家,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这日记上全是罗刚的爱,这就够了。”
石雨眼泪涌出,搂住阮惠:“是啊,如果你这么想,也真的够了,够了。跟我
上车,我陪着你……”
海洋馆里,杜伟钻出水面,摘下呼吸器,气喘未定,张啦啦站在眼前,焦急地
说:“杜伟,快,Madem 让你去火车站接罗刚的母亲!怎么办呐,一波未平,一波
又起,我真是吃不消啦。”
杜伟十分吃惊:“什么?”
张啦啦:“她是从家乡赶来参加罗刚的追悼会的。”
杜伟爬上岸问道:“罗刚的母亲知道了吗?”
“知道了。”
杜伟忧心冲忡地走向更衣室,张啦啦追上:“杜伟,我好难受。”
“别说了。罗刚的母亲就是我们的母亲,记着,你见着老太太,给我坚强点,
谁也不许哭,听到了吗,尤其是你。”
“听到了。”张啦啦强忍着泪水说,“我一定会忍住的!”
石雨的车里,阮惠仍然在看着罗刚的日记。忽然,阮惠对石雨说:“这是最后
一页,他说这是倒数第二跳!这一年他克服了所有的困难,摔伤、感冒、疲惫、绝
望、怀疑,但是从来没有间断过,他向我保证,他现在成熟了,不是那时候鲁莽冲
动的罗刚了,他终于战胜自己了。真高兴,终于要等到我了,他问我还在等他吗?
还在给他折星星吗?”阮惠说着说着,就哭出声来。
石雨望着窗外。
阮惠:“他在设想我会怎么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说以他的性格,会不让自己
去接站,而是在那天下午三点,他从空中跳下的时刻,我突然笑着从座位上站起…
…他间我当他凌空一跳的时候,我会不会站起来,把满天的星星洒给他……”
火车站,杜伟、张啦啦翘首以待,看着从车站中涌出的人流。出站口上,这一
趟车旅客已经散尽,张啦啦举着接罗刚母亲的牌子,焦急地说:“会不会错了?会
不会不是这趟车呢?”
杜伟咽了口唾沫,看着张啦啦:“把你的墨镜摘掉。”
张啦啦摘掉墨镜,眼睛已经哭肿了,杜伟很无奈:“戴上吧。”
突然,出站口,出现一个中年妇女的身影,她提着包走了出来,一眼望向张啦
啦举着的牌子,愣住了。
张啦啦上前问:“罗刚妈妈吗?”
罗刚的妈妈点点头。张啦啦扔掉牌子,冲上前去,紧紧抱住罗刚母亲的双手不
放。
罗刚母亲笑了:“你这是干什么?”
张啦啦死不放手:“这是我的任务,紧紧抱着您,防止您太伤心出意外,您千
万不要太伤心。”
罗刚母亲看着一旁站着的杜伟,问道:“你是罗刚最好的朋友杜伟吧?”
杜伟点点头,上前什么也没说,提起行李。
张啦啦仍然抱着罗刚母亲的手不放,杜伟无奈地望着张啦啦。
罗刚母亲:“孩子,别担心,我是经历过事情的人。”
张啦啦:“你答应我,不能跟阮惠一样……”
“阮惠是谁?”
杜伟:“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罗刚母亲嘴角笑了一下:“罗刚这小子,有女朋友竟然不告诉我这个当妈的一
声。”罗刚的母亲拢拢头发,笑着对杜伟说:“来得匆忙,也没有来得及给你们带
点东西……”
杜伟:“您……您上车吧……”
“罗刚是爱我的,一直一直都是的……”阮惠自言自语,“他不会不见我的…
…”阮惠一个冷战似乎突然清醒过来,突然明白什么似的看着石雨。
就在这时,石雨的手机响起。石雨接完电话后,对阮惠说:“他为救安娜牺牲
了!追悼会马上开始……”
阮惠愕然地看着石雨,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阮惠醒来时已躺在病床上,她紧紧抓着石雨的手,喃喃地说:“罗刚为什么不
等我,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一起运海豚?我虽然没有他那么大劲儿,可是我可以帮他
的。我为什么不早来一天呢,那样我就会对罗刚说,小心,小心!他这个人就是不
小心,就是冲动啊。”
石雨的手机再次响起……
石雨接听,电话里传来杜伟的声音,石雨说:“杜伟?你已经到了海洋馆了…
…嗯,你要对阮惠说什么吗?”石雨把手机递给阮惠:“你跟杜伟说吧,他和罗刚
是最好的朋友……”
阮惠接过电话央求:“求求你,杜伟,让我去海洋馆送罗刚。”
海洋馆动物部大厅,罗刚妈妈在张啦啦的搀扶下进入海豚的生活区,邱琪云和
妮妮各拿着一大束白花,却不敢上前靠近罗刚的母亲。李尚和雷欧迎上,李尚对罗
刚的母亲深深鞠了一躬:“罗刚妈妈,对不起,我们没有照顾好罗刚!”
罗刚母亲强笑道:“我相信你们已经尽了全力,这是意外事件,不能怪谁……”
雷欧从邱琪云手中接过白花,戴到罗刚母亲身上。
“刚才我去过医院了,又看了看他,样子还挺乖的,也没怎么变,还那样儿。”
听了罗刚妈妈的话,有些女员工小声抽泣起来。
‘罗刚这孩子从小就倔,平常少不了给大家添麻烦,谢谢你们照顾他了!“听
到这里,众人泪水潸然而下。
“都不要哭了。人死如灯灭,哭也哭不回来了。罗刚是我的儿子,我应该最难
过,可是你们看我,我都还没哭呢,你们也都……”罗刚母亲说着说着,声音也硬
咽起来。
海洋馆海洋剧场,观众陆续进场。罗刚的母亲缓缓出现在后台幕布下。海洋馆
各部门全体员工,包括总经理都陆续到场,员工们纷纷带起了黑纱和白花。一片沉
寂。
杜伟穿着那身黑色的西装,破例系上了领带,手里拿着一张稿子,有些局促。
他来到罗刚母亲面前,不知要说什么。罗刚母亲笑着为杜伟整理衣袖和扣子:“孩
子,镇静点。”
邱琪云一脸肃穆地上场。她戴着耳麦,望着黑压压的观众,声音硬咽:“今天,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海豚会告诉你们的。”邱琪云说完,一
挥手,音乐响起,六只海豚进入表演池,直立成方阵,抬着一束美丽的白花圈。海
豚行至高台下,音乐嘎然而止,突然响起了激越的鼓声,咚咚咚!咚咚咚!追光灯
打向空空的高台,上面空空荡荡。
又是一阵鼓声。孙铭和妮妮抬着白色花圈出现在高台,默默放下。
邱琪云:“那个每天为我们高台跳水的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杜伟整整衣襟上前,拿着话筒,控制着情绪,拿出稿子:“今天,今天的仪式
是为了向一个人告别。此刻他在天上望着我们,他的手仍然抚摸着海豚,他对生命
的关怀仍然随着微风传送到蓝蓝的海水中……我们会永远想起他,永远记住他,虽
然他留给我们的只有憨厚的笑容,和没有完成的最后一跳。每当我们高兴一分钟,
就立刻会跟上一分钟的悲哀,因为我们想念他2 他,本来是应该站在高台上为女朋
友跳第三百六十五次的。”
咚咚咚,高台上的鼓声再次响起。
杜伟突然把稿纸摔在地上,声嘶力竭大喊:“他叫罗刚,他是我们的好朋友,
他死了,为了救海豚而死了!我们一直在瞒着他的女朋友,因为她考验了罗刚一年,
在她来到北京的前一天,罗刚却永远不能再跳了。”
邱琪云跑上前,高声叫道:“大家还记得罗刚吗?那个每天为大家从高台上跳
下的人。”
观众:“记——得!”
邱琪云沙哑着声音:“现在他的母亲来了,请大家欢迎。”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
罗刚母亲拭拭眼角的泪花,上前对观众鞠躬:“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海洋馆
今天是破例不收门票的,我以为不会有几个人来,没想到,这么多人,好多,好多
……我应该为儿子自豪才对。”
门口,石雨搀扶着虚弱的阮惠走了进来。阮惠的手中拿着那个装满星星的盒子。
罗刚母亲的声音犹如来自天国在回荡:“五年前,我丈夫去世的时候,丧礼冷冷清
清,也就十几个人参加……我也曾经间过自己,有一天我死了,会有多少人悼念我?
结论啊,也不过是跟丈夫一样十几个人。我的一生也就值十几个人的眼泪啊。
“今天多少人啊,海洋馆的全体员工、总经理,还有许许多多喜欢他的观众…
…我会记住这个追悼会的,我会对家乡的人说,我儿子很受人尊重,很伟大。
“谢谢大家,希望大家忘了罗刚,希望大家心里记住的都是高兴的事情,都生
活得快乐。”
雷欧和李尚上前抓住罗刚母亲的手,观众经久不息地鼓掌。罗刚母亲含着眼泪,
退向后台。
邱琪云高喊:“为了罗刚,为了我们的青春,让音乐和海豚的欢舞为罗刚送行
吧!”
激昂的音乐响起,海豚、鲸鱼们纷纷跃起。
罗刚母亲略显疲惫地站在幕布后面,阮惠满脸泪水挣扎着来到她面前,深深鞠
躬:“阿姨!”
罗刚母亲慈祥地扶着阮惠,用手擦去阮惠脸上的泪水:“孩子,不要这么难过,
对离开我们的人来说善待我们自己是他们最希望见到的事情,我们不能倒下,我们
要学会一种东西叫做坚强。”
阮惠呜呜哭泣:“您别说了……”
罗刚母亲:“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你来吗?”
阮惠抬头望着罗刚母亲摇头。
“我希望你叫我一声——妈妈!”
阮惠看着罗刚母亲,哭泣,咬着嘴唇……
“当你叫妈妈的声音消失了,我们就不认识了好吗?罗刚烟消云散了,孩子,
开始你自己的生活。”
阮惠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罗刚母亲。
石雨也惊呆了,重新审视着罗刚母亲。
这时,雷欧过来了,带着罗刚的母亲去火葬场。
杜伟、孙铭、邱琪云、张啦啦、妮妮也跟随而去。
阮惠木然地跌坐在地上。
石雨过来,问阮惠:“你还等什么,我们一起去给罗刚送行。”
阮惠:“罗刚的妈妈不接受我?”
石雨:“你还糊涂,罗刚的妈妈希望你重新开始生活。”
“忘了罗刚,怎么会呢?”阮惠开始认真的、细致地叠最后一颗星星。
杜伟把手中的骨灰盒放在罗刚母亲的手上,恋恋不舍:“他就这样跟您回家了,
我们真舍不得。”
石雨、孙铭、邱琪云、张啦啦在一旁听了,十分悲伤。
罗刚母亲:“不是有一部分骨灰洒在海洋馆的树林里嘛。他永远在你们身边。”
列车上的铃声响起,罗刚母亲看向阮惠,阮惠低着头,什么也不说,拿着罗刚
母亲的行李就上车。
杜伟拉住阮惠:“你不能跟着走。”
阮惠:“我跟罗刚一起回家乡。”
石雨也上前拦住阮惠:“阮惠,你要懂事一点,罗刚的妈妈是为你好。”
罗刚母亲上前,从阮惠手中拿过行李:“孩子,听话。”
“不——”阮惠很执拗。
邱琪云抱住阮惠,罗刚母亲上了车。列车开动,阮惠忽地大叫了一声“妈妈一
一”,挣脱大家拼命地跟着火车跑。阮惠一边跑,一边用手隔着玻璃抚摸着骨灰盒
哭着大喊:“妈妈一一一一”。
罗刚母亲隔着玻璃看着阮惠,落下了眼泪。
院墙将医院和外面隔成了两种节奏的世界。杜伟陪着身穿病人服装、脸色惟泞
的阮惠在散步。
杜伟:“阮惠,我们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阮惠打断道:“别说了杜伟,我知道,你们也是为了我好。”
“阮惠,事已至此了,答应我,你也好好的,好吗?”
阮惠点点头:“大家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心里很清楚,我不会让大家难过的。”
杜伟问:“阮惠,我听说你让石雨帮你定了回家的火车票?”
阮惠:“啊……对啊,我这次来北京,本来以为可以跟罗刚在一起……现在我
想回家住一段时间……”
“阮惠,你别瞒我了。”杜伟拿出一张医院鉴定书,“你这腰伤到底是怎么回
事儿?”
阮惠有些吃惊说:“既然你已经看到,就告诉你好了,今年我们实习前组织全
体学生体检,我被检查出来有严重的腰部劳损。其实呢,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
有时会腰疼而已,吃点药就没事儿了,可是……野外工作是不能再继续了。”
杜伟又问:“可是你那么爱地质工作?”
阮惠凄楚地笑了一下:“我听说,你们的工作也一样,有人特别喜欢跟海豚在
一起,可是身体条件不允许,也只好离开。我本来想,先来看看罗刚,听听他的意
见……可是,我没有想到,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杜伟连忙把话题引开:“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阮惠摇头:“我什么也不想,我只想离开北京,离开海洋馆……我不想再看到
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
杜伟:“你真要走?”
此时,石雨来到,默默无声地把一张车票放到阮惠手上:“经历了这么多的事
情这么就走了,我也不怎么放心呢。”
杜伟:“阮惠,你再考虑一下,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可以帮你。”
“不用了,有了这车票,我就可以摆脱了。”阮惠看了看手中的车票。
石雨掏出一张纸条儿,递给阮惠:“这上面是我们所有人的电话号码,有事打
电话给我们,无论天涯海角,咱们都是朋友。”
阮惠接过纸条,泪水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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