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海洋馆动物部鲸豚池铁桥上,杜伟独自拖动栅门,海豚们从一个池子游向另一
个池子。杜伟走向另一个栅栏门,孙铭、麦地过来帮手,跟杜伟一起抬铁门。
麦地歪头打量社伟:“听说你是这里最大的腕儿。”
杜伟一愣:“什么?”
“他们都说你的观众缘最好,训练动物也有一套,有空切磋一下?”麦地的语
气里有明显的不服。
孙铭气哼哼:“轮不到你,我要向他挑战。”
杜伟微微抬眼:“孙铭,你在胡说什么,当着新来的员工,你也不怕笑话?”
麦地扬眉:“嘿,你们两个比,嘿嘿,来劲儿,我来当观众,要不然我找帮人
押大押小,孙铭,咱俩有缘,我赌你赢。哎,老朋友邱琪云,过来下注。”
杜伟听着来气,一回手把麦地抡到水里。
孙铭大叫:“有本事你跟我来,少对新来的员工撒气。”
“孙铭,你跟我比什么?”
孙铭:“比什么,潜水,看谁的潜水时间长,你输了,自动退出出国名额竞争。”
“我们犯得着吗?”杜伟间。
“是你逼我的。”孙铭的脸涨得通红。
麦地湿淋淋地从水下上来,愣头愣脑地说:“哎,你们开始了吗?
杜伟轻叹一声:“那你定个时间好了,我奉陪。”
麦地一抹脸上的水,兴奋起来:“你们谁赢了,我就跟他比,我只向冠军挑战。”
孙铭听着更来气:“你直接向他挑战吧,我没工夫搭理你。”
麦地却说:“哥儿几个,听好了,我来海洋馆之前,对人生很迷茫,自从看见
一个姑娘,我一下有了方向,那个姑娘就是阮惠。”
“什么?你要追阮惠?”杜伟大惊。
“对,我以前虽然有点花,自从我看到她,我的心一下子静下来,感觉我的一
生,只为她存在。”麦地一副陶醉的表情。
杜伟:“拜托拿海水当镜子,照照自己的形象……”
孙铭也被麦地搅和得挺烦的,怒从心头起,揪住麦地:“小子,这里容不得你
撒野,滚,跟海豚玩儿去。”说罢,把麦地推到池中……
“我向你们两个挑战。你们争来争去是为了阮惠,哥们儿门儿清!我今个绝对
要跟你们单挑。”麦地不敢上岸,只在水中叫嚣着。
孙铭冲着杜伟:“别理他,我跟你,一定要比。”
杜伟一笑:“奉陪。”
海洋馆好味岛中,麦地和阮惠面对面坐在一张空桌上,气氛有些怪异。
“我俩之间不可能有什么。”阮惠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做事儿不在结果,只在过程。”
“那你为什么要追我?”
“这就是我的个性,我觉得你特好,别看我表面不正经,其实我心里特别理解
你,你对海豚那么好,我就觉得你对人更仗义,你就是那种……你……你明白了吧?”
“不明白。”阮惠哭笑不得。
“反正你特让我感动,哎呀,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如果你能看得上我,我
一辈子就没白活,真的,骗你我就是我们家那胖头鱼,明天就下火锅。”麦地急得
有些语无伦次。
阮惠被逗得直乐。
麦地一脸严肃的样子:“你还不相信?我生平第一次有恋爱的感觉,跟别人都
是玩儿,就跟你是动真格的。”
阮惠微笑着说:“我听过一个比方,说男人心中的女人,就好像五颜六色的旗
子。老婆是红旗,红旗不倒;情人是彩旗,彩旗飘飘,一会儿换一面。我可能连彩
旗也不算,你还是想清楚吧。”
“我想清楚了,你就是不倒的红旗!”
阮惠再度哭笑不得,起身走开。麦地傻呆呆地坐在那儿。
“喂!傻啦?”邱琪云的手突然出现在麦地面前,晃动不停,吓得麦地差点从
椅子上掉下来。
邱琪云端着食物坐到麦地对面,看着麦地抱着空空的可乐杯猛吸,邱琪云大笑
起来:“可乐早空了,STOP STOP !难听死了。”见麦地无动于衷,她瞪起眼睛:
“发什么呆?大活人坐在对面没看见啊?”
“你说杜伟到底是跟石雨还是跟阮惠啊?”麦地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么!”邱琪云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是不是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别胡
说。阮惠可是罗刚的女朋友,再说杜伟、石雨可是海洋馆有名的金童玉女。”
麦地瘪着嘴说:“我也是一颗灿烂的金星啊。”
“作梦吧你,你是金星?我看你是熬不烂的麦芽糖!你说你都是金星了,那我
是什么?我是月亮?我是太阳?我是大气层……”
“拜托,不要和我摆在一起好不好?别以为我六岁时追过你,一直到现在还对
你有感觉,我对你已经没有感觉啦。”
“你!”邱琪云急了,“我也拜托你好不好,以后说话之前刷刷牙,说说人话,
别显得智商太低,连我喂的海狮也不如。看在老同学的份儿上,我奉劝你,时刻照
照镜子,看看自己的长相,你这也不小了,也该忙乎忙乎自己事儿了吧。没有姑娘
愿意跟你好,倒插门也行啊。”
麦地对邱琪云的话满不在乎,突然又似乎在对自己说“倒插门就倒插门,只要
是她就行……”
“她?谁呀?”
“罗刚的女朋友啊。”麦地咬牙切齿地说。
“啊?你……”邱琪云的勺子“当卿”一声掉在桌子上,伸手摸麦地的额头,
又摸摸自己,“不是你昏了,就是我昏了。哎哟,我昏了,我昏了,你真行。”
麦地郁闷之极:“我想我是爱上了她!”
邱琪云大眼珠子来回滚动:“这……怎么可能?”
麦地大笑:“看你吓的……这就是我麦地的风格。从打我看到她第一眼就觉得
我非追到不可,为这,我今儿个找杜伟挑战了,他接受了,就这样!”
“啊,还向杜伟挑战?你那是找死,你哪是他的对手?再说……杜伟哪儿碍着
你了?他是为了对好朋友罗刚有个交待才照顾阮惠,虽然石雨有点不放心,可杜伟
是事事跟石雨汇报,你就少做没屁眼儿的事。”邱琪云感觉失态,急忙捂嘴。
麦地握住鼻子:“哇,好臭。怪不得那些海狮不喜欢你,原来你总说脏话。”
邱琪云的鼻子都气歪了,指着麦地:“你——你你!”
麦地:“你生什么气?还是对我有意思?”
“我今天一定把你扔鲨鱼池去意思。”邱琪云张牙舞爪。
麦地连忙拔腿就跑,边跑边说:“你不要嫉妒,阮惠我是非追上不可!”
邱琪云:“阮惠跟杜伟也不会跟你的,你个混蛋!”
麦地冲进游人堆,邱琪云高举食物托盘,追了一半,停步,变了脸色,自言自
语道:“关我屁事儿,我干吗要生气……”
海狮笼子旁,杜伟对海狮赛利亚指一指孙铭,发指令说:“去向孙铭道歉。今
天上午你不听孙铭指挥,不尊重领导,快承认错误。”赛利亚弯腰用胸鳍在下面一
扫,做了个道歉的动作。
孙铭一脸不屑:“少拿动物说事!”
杜伟做出斜上方举的动作,赛利亚乖乖地做出满弓相配合。杜伟一声不响,意
味深长地看看孙铭,把鱼桶递给他。
孙铭:“这有什么了不起,考场上见功夫。”
杜伟大度地笑笑,转身离开。
孙铭输了一阵,看着赛利亚,不由得发火:“你,为什么听他的不听我的?难
道我真的不如他吗?”
赛利亚毫不客气,对着孙铭嗷嗷乱叫,其他海狮也跟着嗷嗷叫了起来。弄得孙
铭气不打一处来,又无处发泄:“你们,你们……反了你们。”从兜里掏出一个牙
刷,对着海狮们挥舞,“你们有口臭,全都闭上嘴,不然给你们刷牙。”
众海狮全都摇头表示不要,孙铭见状,气稍稍顺了一些,拿着水桶,低头刷池
子,赛利亚悄悄过来,“嗵”一声把孙铭顶入水中。
孙铭狼狈不堪上岸,像个水鸭子,大叫:“谁干的?有本事出来!”
杜伟回到表演池,阮惠慌张迎上,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杜伟说。邱琪云也跑了过
来,神情有点紧张:“杜伟,杜伟,孙铭要和你比潜水,看谁的时间长,你知道吗?”
杜伟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你又来通知一遍。我知道了,也跟他说了,没有
这个必要。”远处,孙铭在池边伸胳膊撩腿,一副决战的架势。杜伟不屑地望望孙
铭,摇摇头。
邱琪云告诉杜伟:“可是孙铭已经通知了所有知情人来观看,你要是不比,那
就是认输了。”
“认输就认输吧,我认输也不代表我没有肺活量。”杜伟依然是无所谓的神态。
此时,孙铭挺胸抬头,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麦地,麦地虚张声势:“嘿嘿,
嘿,好戏开始了,我当裁判,比赛公平,千万不许做老千,哇,你们瞧好吧,我一
定跟得胜者单练。”
“杜伟,我们现在就开始,敢吗?”孙铭做深呼吸运气状,虚张声势,样子吓
人。
杜伟一点也不理会孙铭的挑衅言辞:“如果一定要比,那好,我跟你比,点到
为止,分出胜负就行,好吗?”
孙铭踢腿甩头一副专业的样子,挺到杜伟面前:“我早就想跟你较量。”
“那好,掉了面子希望不要后悔。”杜伟对孙铭的咄咄逼人有些不悦。
孙铭咬牙切齿:“后悔的会是你!
水族部浴室里,石雨正在冲水,准备下水。阮惠慌慌张张地跑进去叫她:“石
雨姐姐。”
石雨:“怎么了?”
“杜伟……杜伟他……和孙铭要到水下去比憋气。”阮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没事儿!刚才孙铭来跟我说了。”“
“孙铭跟你说了?”
“孙铭这家伙非常在乎我对他的看法,他还说,杜伟对你特别关心,要当你的
精神支柱,让我留点儿神。”石雨笑笑。
阮惠:“啊?”
石雨淡淡地说:“关心又怎么样,杜伟不关心你,我还不答应呢。孙铭想出国
想疯了。别管他们,他们水性都好着呢。你等会儿来看我的水下表演吧。”
阮惠:“可是……我怕他们会有危险。”
石雨笑起来:“干咱们这行的,如果在池子里潜水都会有危险,那就干脆别干
了。你放心吧,看完我表演,咱们一起去等好消息就是了。”然后拿起脚蹼,拉阮
惠走向徊游池。
随着观众的一阵凉呼声,石雨款款潜人涸游池中。观众沸腾,石海龙也非常激
动,微微起身,仔细观望。温迪坐在原地看着石海龙,摇头微笑。
观众又是一阵惊呼,原来石雨的表演霎时把巨大的鱼缸变成了仙境。阮惠喜笑
颜开,望着石雨不住地点头。石海龙和温迪也激动起来。
石海龙双手做喇叭状喊道:“小雨,爸爸来看你了!”
石雨潜入水中,进行水下喂食表演,五颜六色的鱼追着石雨,争食新鲜鱼饵。
温迪激动地抓着石海龙,不停地问:“那就是小雨,那就是小雨吗?”
阮惠听到了石海龙跟温迪的谈话,侧目向他们看来。
石海龙矜持地望着石雨,回答温迪:“是她。我女儿真是比美人鱼还漂亮啊!”
石雨仍在继续表演,贪吃的大海龟欧吉桑奋勇争吃石雨手中的圆白菜,石雨揪
着欧吉桑的脖子,迫使它一边吃,一边潜人水底,做出各种滑稽动作。观众看得如
醉如痴,啧啧赞叹。温迪幸福地挽住石海龙的胳膊。
石雨在水中抬头,看到观众群中有一大簇白花,好奇地看过来,觉得好像是父
亲和一个女人。她用手挥动眼前的水流,想努力看清楚,干脆凑近鱼缸体向外细望。
鱼缸外,石海龙露出一脸笑容,向石雨挥动花束:“小雨,爸爸来看你啦!”
石雨也下意识地在鱼缸中对石海龙挥手。
石海龙把温迪推到自己的前面,想让石雨看得清楚一些,温迪接过花束,向石
雨挥舞。石雨终于看清,原来爸爸身边站着的真的是一个女人。她脸上的表情顿时
凝固了,她在水中眯眼注视着两人,快要变成一座雕像。突然,石雨忿然击水,赶
走身边的鱼,冲向水面,一脸痛恨的表情,直向观众冲来。
观众们大惊失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没等石海龙反应过来,石雨已经冲到他和温迪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质问
石海龙:“她是谁?”
温迪笑答:“我是温迪,是……”
石雨冷冷地说:“我在问我爸爸,我没问你!”
石海龙赶紧解释:“她是爸爸的女朋友,我们特地来看你的。”
温迪把花递向石雨,极力避免尴尬的神情:‘你表演得真好,我们还等着看你
表演的下半段呢。“
石雨注视温迪,温迪也望着石雨,石雨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眼神中充满仇恨。
温迪察觉到了石雨的情绪,轻轻拉拉石海龙的衣服。
石雨更加愤怒,她抢过鲜花,狠狠地抛向楼下,鲜花在空中缓缓坠下。
一股巨大的伤害袭向温迪,温迪下意识去抢救那些鲜花,但是又缩回了手。鲜
花落在地上,那一束轻轻的花,落地却如同万斤重,击碎了石海龙的心、也击碎了
温迪的心,与此同时石雨的喊声响起:“我不会接受你们在一起的。”
在场的观众全都窃窃私语:“原来是女儿和爸爸……”阮惠惊呆了,不知所措
地看着石雨。
石雨怒视石海龙,石海龙的目光跟石雨对峙。
石海龙对温迪柔声说:“对不起温迪,我没管教好女儿。”
石雨仍然怒视石海龙:“说得好听呀,你还是管教好自己吧。”
石海龙大怒:“你!”
身旁的温迪挣脱石海龙,扭头跑了出去。
旁边的阮惠瞪大眼睛目睹了这一幕。
“石雨,你太不给我这当爸爸的面子了!”石海龙痛心地说,转身向温迪跑走
的方向追去。石雨毫不示弱地望着石海龙离去的方向,倔强地不让眼眶中的泪水落
下。
杜伟、孙铭各穿泳裤,站在水边,邱琪云一手拿记时秒表,一手拿小旗,同其
他一些人围观。
“想认输还来得及,”孙铭摩拳擦掌地说,“今天我要证明你不可一手遮天。”
杜伟一点也没所有被激怒的样子,只淡淡地回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邱琪云看不过孙铭的嚣张,叫了起来:“孙铭,比赛归比赛,可不要趁机进行
人身攻击。”
“反正我要结束杜伟在你们心中盘踞的时代。”孙铭气哼哼地说。
邱琪云不满地说:“怎么把我也挂上了?”
“孙铭,我始终认为,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争成这个样子,不怕人家笑话吗?”
杜伟皱眉。
“对我来说,不能永远在你的下面才最重要。”孙铭有些走火入魔,“废话少
说吧,现在讲讲规矩,我们同时下水,谁先上来就算输,张啦啦,邱琪云,妮妮,
你们听着,我们不上来,谁也不能下去捞人。”
邱琪云不禁担心:“那你们出危险怎么办?”
“愿赌服输,出了问题自己兜。”孙铭扬着下巴。
“还是在水下给每人各放一条绳子,如果谁拉绳子,就是表示需要人下去救。”
杜伟说。有人赶紧跑去放下绳子。
“现在你们想不比都不行了。我数三,你们同时人水。”麦地数到三的时候,
杜伟、孙铭一跃入水。水花飞溅,在水中卷出两条游龙,与此同时,邱琪云按下记
时秒表。众人望着水下,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水下,杜伟、孙铭双双潜入水下,开始憋气。循环的水流使二人的头发都飘了
起来。杜伟回望了一下孙铭,孙铭成竹在胸,毫不在意。
邱琪云数着秒表,妮妮有些担心地说:“他们要是谁也不肯先上来,出了危险
怎么办?”
张啦啦抢先说:“必要的时候,我们就得下去把他们拉上来!”
“哇塞,这要出了事,我今天跟谁挑战啊?”麦地在一旁大叫。
水下,孙铭已经坚持不住,身体直向上浮。杜伟仍然无事,安坐在水下,腮帮
鼓成气球,不住地向外露气,冒出成串气泡。
杜伟向孙铭望去,见孙铭还不死心地坚持着。杜伟向上指,让孙铭上去,可是
他双手握拳,死不上去。杜伟只好向孙铭游去。可孙铭伸手抓住一根水下的铁条,
坚持把自己固定在水下。突然,他口中的气全都跑出,咕咕喝了一大口水,接着手
脚乱抓。
杜伟见状着急,立刻上浮。孙铭看见杜伟上浮,立刻也向上浮去。
岸边,杜伟如同一条俊美的鱼钻出水面,一边踩水一边用手向后梳拢弄湿的头
发,孙铭也“呼”地一声钻出水面,先从嘴里喷出一个水柱,后又扑腾了一会儿,
才重新浮出水面,大口喘气,连连咳嗽,众人被这样的出水顺序惊呆了。
杜伟呼吸均匀地说:“我输了。”
大家都不解地看着孙铭,孙铭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一直在咳嗽。麦地
乐呵呵地看着孙铭:“哎,冠军,嘿,冠军。”
孙铭趴在地上喘息,杜伟在一旁给他拍着后背。
麦地在一旁上蹿下跳:“嗨,我才知道你最厉害,我要挑战的是你。”
孙铭怒吼:“一边儿站着去,你再骚扰阮惠,我让你去喂鲨鱼。”
张啦啦:“真想不到,孙铭还挺厉害。”
邱琪云:“好汉不是吹出来的,孙铭,以前不知道你有这一手啊?”
这时,阮惠跑了过来,不由分说拉起杜伟就走。
孙铭的喘息终于停止,抬头望着邱琪云、张啦啦和妮妮。三个女孩一言不发,
动作一致地盯着他看,看得孙铭发毛。
邱琪云怪怪地笑:“祝贺你取得胜利啊?”
孙铭感到莫大的侮辱,用力一捶地面:“难道你们没看出来,他是故意让我吗?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让我更没面子吗‘!”
张啦啦皱皱鼻子:“如果不是杜伟,恐怕你丢的不仅是面子。”
孙铭恼怒地吼道:“都滚!”
三个女孩愤怒转身离开,麦地也悄悄地消失了。孙铭陷入孤单冷落之中,垂头
丧气……
海洋馆门外,杜伟尾随着石海龙追出门去。石海龙颓然坐进车内,抬眼望见杜
伟,又从车中走出。
杜伟:“伯父,小雨她……”
“她就是这个脾气,从小就这样,看来是改不了了。”石海龙摇头,言语之间
显得无奈,“我能把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管理得井井有条,却连自己的女儿也管
教不了。”
“小雨平时不是这样的……我刚才什么也没看到,但我想知道,小雨为什么会
发这么大的脾气。”
“这与你无关,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石海龙坐回车内。
“伯父,”杜伟连忙上前,“我从来没见过小雨这么失态,一定是有很巨大的
变故才会使她变成这样。”
“我知道她的脾气,她非常任性,很少顾及别人的感受,今天这样我并不觉得
奇怪。”石海龙苦笑。
“伯父,我觉得您和她之间存在着误会,小雨平时对人非常友善,同事们都说
她是阳光女孩……”
“是么?这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小雨虽然是任性了一点,但还不算太
出格。其实我一直很纳闷,她在家的时候凡事都不用操心,一直都是无忧无虑的,
我很想知道,你们究竟是用了什么魔法才使她放弃一切,孤身一人飘零在外的呢?”
“我们没有魔法,小雨之所以会选择现在的道路,我想我可以解释原因。”
石海龙沉吟了一下,说:“嗯,你说说看。”
“伯父,能不能请您跟我来一下?”石海龙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杜伟来到海
洋馆热带雨林的桥下。
石雨发现杜伟与石海龙急步而来,连忙退后,藏到廊柱背面。
杜伟来到一缸热带鱼面前,站定转身,面向石海龙说:“答案就在这里。您看
到这些鱼了么?它们非常简单,没有车子,没有房子,没有仇恨,甚至有的鱼连记
忆也没有,对它们来说,只要可以保证一日三餐,每天可以在充满氧气的海水里自
由地游泳,它们就会很快乐。”
石海龙望着杜伟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杜伟微笑着说:“我们在海洋馆的生活其实跟这些鱼差不多,日复一日的换水、
喂鱼、表演,从不间断。可能在您看来非常简单枯燥,可我们乐在其中。您也许想
象不出来,这种简单纯粹的生活能够给石雨带来多么大的快乐。她热爱这样的生活,
与物质没有什么关系。其实钱财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可能您恰恰给不了小雨
这些快乐吧。”
石海龙听罢,低头感慨道:“年轻人,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曾有这种的想法,可
是当岁月流逝之后,当你需要为家庭为社会去担负一些男人该负的责任时,你自然
就知道物质有多么重要。”
“伯父,请原谅我不能同意您的观点。就拿您来说吧,一个人独立生活已经很
多年了……每天回到家,在客厅里也许还有佣人,但到了房间里就只能孤零零地面
对四壁,这种生活很快乐吗?当您面对无边的冷漠和孤独的时候,物质能够帮助您
什么吗?我听他们说,上了年纪的人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担忧,害怕满嘴牙掉光,那
时,即便不能动了,坐在轮椅上,也希望能有人推到公园里去转转……”
“够了!”石海龙打断杜伟的话转身要走。
杜伟接着说道:“伯父,我只是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您看不出来吗?小雨她还
是很爱您的,否则她就不会做出刚才的那种傻事,爱之深痛之切,她还是一直在牵
挂着您啊。”
石海龙停住脚步,转身说道:“可是她今天……”
“我可否斗胆再问您一句?如果小雨和您还有和好的可能,您会多给她一些耐
心和关爱吗?”
石海龙:“我想我会,但是小雨的脾气……”
“她会好起来的,只要我们都拿出诚意来,总会有和好如初的一天,亲情的力
量,有时候大得令人难以想象。”
“谈何容易啊!”石海龙苦笑,转身离开,突然一个踉跄,急忙扶住围杆,半
天才稳住脚步。他看了看杜伟,说:“年轻人,今天真的谢谢你,我会仔细考虑你
的话。平时我不在小雨身旁,希望你能够好好照顾小雨,她这么年轻、任性,又不
懂事……”
“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也希望您能够多做出一些努。力,我衷心期待您
能和小雨早日重归于好。”
石海龙朝杜伟微笑颔首示意,转身离去。
石雨在廊柱后站着,心中有一种温暖的情感。妈妈走后,她已经习惯用各种反
叛的态度来刺激父亲,就好像一个不懂事的婴儿以哭声来吸引别人的注意一样。
“不要相信天下所有的男人!”是妈妈临死前的话,它像一个咒语一样将她牢牢地
钉在一个走不出的枷锁中,使她对父亲采取了这样的态度啊!
海洋馆游览区内,杜伟找到了石雨。他对石雨说:“小雨,你刚才那样,确实
有点过分了,他毕竟是你父亲啊。”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你管。”石雨十分委屈,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又不
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对一个害死了妈妈的老头当众发了顿脾气么?最多我写
份检查,再不行就炒我鱿鱼好了。”
“害死你母亲?……小雨……”杜伟听罢,大吃一惊。
“剩下的事情我想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吧?你最好别再做这种事,这只是我和他
之间的纠葛,不希望外人插手。”说完,转身跑去。
这时,阮惠走了过来,看着石雨背影,阮惠问:“杜伟,石雨姐姐她……”
杜伟颓然坐下:“她总是这样,从来就是我必须听她的,而她就可以听我的,
一有事情就这样,什么都不管不顾,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雨姐她不是那个意思,人受到打击的时候,都不愿意把伤心的事情跟别人讲,
我想雨姐心里也一定很难受,所以……你不要生他的气啊。”阮惠安慰杜伟。
“嗯,本来不想生气的,可是实在忍不住。我跟她父亲谈过一次,谈过之后,
我觉得问题肯定不只出在她父亲身上,小雨自己一定是存心结没有打开。现在她父
亲看上去就只是个很普通、很孤独的老人。”
阮惠玩笑道:“现在看上去,你也像个孤独的老人啊。难道石雨姐还不够关心
你吗?我还是感觉你俩沟通不够,雨姐总是想对你好,想细心地照顾你。一旦你反
过来想照顾她的时候,她就不习惯了。其实,雨姐外表那么强,实际上却很脆弱,
真的很需要你的关心。”
“阮惠,谢谢你,你让我感到轻松。”杜伟诚恳地说。
阮惠愣住了,下意识地握住挂在胸前的鱼化石,呆呆地看着杜伟。
水族部鲨鱼池主管老穆瞪着眼睛,拿着一份检讨书,看着眼前的石雨:“这份
检讨书写得不够深刻,拿回去重写。”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罢演,这是海洋馆目前为止发生的最恶劣的
事件。告诉你,我这还算是轻的,要是经理没出差,你现在就已经被炒鱿鱼了。”
石雨不语,俨然一副没有听进的样子。
老穆不满:“别开小差,下午下班前拿一份新的检查过来,一定要非常深刻地
检讨自己的问题。”
“我觉得我检讨得已经够深刻了。”
“深刻?你看你写的这个,‘由于缺乏责任心,给海洋馆带来了一些麻烦’,
你这是一些麻烦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海洋馆的表演员当众和自己的父亲吵架,
你不觉得丢脸,我们还觉得丢脸呢。”
“那是我自己的家事,跟您没有关系吧?请不要公事和私事扯到一块儿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这态度。”石雨夺门而出。
老穆瞪着两只眼:“哎哎,别走啊你。”
水族部的员工正在准备喂食的饵料,石雨操刀恶狠狠地切冷冻的墨鱼。这时,
杜伟过来了,石雨气哼哼地说:“去去去,我切鱼呢。”
杜伟从冷冻机里拿出冻鱼化冻:“你不生我的气了吧?刚才我对你的态度急了
点儿。”
“跟你这种人,犯不上生气。再给我拿一条、”石雨继续切鱼,“其实我刚才
也正是在气头上。莫名其妙,见着我爸带来的女人,我还没怎么着呢,你们就异口
同声说我的不是。刚才老穆更气人,检查都交给他了,还不放过我,还得重写。”
“我帮你写。”杜伟笑着哄她。
‘不用,你帮我把剩下的鱼切了吧。“
“为什么不能和你爸爸心平气和地谈谈?”
“杜伟,这事情你就别管了。”石雨一甩手,切鱼的刀子在杜伟面前晃动着,
“我不想因为他的事情来影响咱俩关系。如果他还跟这女人在一起,我永远都不会
原谅他的。”
杜伟躲着石雨手中的大刀:“小雨,我觉得你处理这件事情有点偏激了,你想,
你父亲已经这么大年纪了,你母亲走得又那么早,你在外面工作,很少回去看他,
他总是会感到寂寞的啊。”
“这我管不着,当初他害死我妈妈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会有今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杜伟不解,“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
“妈妈是跳楼死的,就在他们离婚的当天。”石雨忽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
黯淡,“因为爸爸有了外遇,那一天我记得好清楚……算了,我不想提。”
石雨转身进饵料间,杜伟追人:“我是你的男朋友,可是现在我发现我并不了
解你,你的秘密太多了。”
石雨冲他笑笑:“记住我的好就行了!”
雷欧的办公室里,杜伟、孙铭坐在雷欧对面,杜伟表情平静,孙铭垂头丧气。
雷欧对他们两人说:“经过仔细考虑,北京海洋馆今年跟加州海洋研究中心交流的
人员已经定了。你们也知道,名额圈定在你们俩中间。”
孙铭眼珠血红,突然说出一番很让人吃惊的话:“我没什么说的。杜伟比我强,
他是我大哥,他女朋友也特别希望他是个汉子,证明自己的实力,我各个方面都比
杜伟差,再说我年轻,还可以等。杜伟,你去吧,我前两天跟你争,是我昏了头了。”
杜伟看看孙铭,脸上露出微笑。
雷欧继续说道:“孙铭,你还没听我说完,杜伟已经明确向我们表示,今年他
不想出国,而且联合动物部、水族部很多员工推荐你,所以海洋馆已经决定,现在
我正式通知你,今年派你出国,而且很快就出发。”
“什么……”孙铭惊讶地看着杜伟。
杜伟微笑着拍了他一下:“出去好好工作,别给咱海洋馆丢脸,咱们可是亚洲
乃至世界上最大的内陆海洋馆,也是中国人的海洋馆!我跟石雨说好了,不克服恐
高症,不出去。”
“原来是你让着我,大哥!”孙铭一下子抱住杜伟,“你怎么不早说,我误会
你了。”
“其实我从来没想跟你争。我也犹豫过,但是我想我已经把机会给了罗刚,给
出的东西我不能再收回,还是给你吧。”
“可我前些天还跟你叫板,我……”孙铭很后悔的样子。
“你去吧,现在全海洋馆都知道你要出国,只有你不知道。”杜伟笑道。
雷欧站起来:“既然这样,杜伟你跟孙铭说吧,我先回避。”
雷欧走出门去,孙铭低头坐着,激动得眼圈有些发红,杜伟拍拍孙铭的肩膀。
孙铭说:“大哥,我没看错人。我现在就想罗刚,你说他要是在,咱们哥仁儿在一
起多好。”
杜伟仰起头,抑制着对罗刚的思念:“罗刚是为动物死的,咱们好好对待动物,
保证他们万无一失,罗刚就会跟我们一起高兴。”
孙铭拉住杜伟:“我出去只有一件事不放心。”
“基蒂?”
“对,它太老了,已经相当于人的八十岁了。”孙铭担心地说,“我怕它在我
出去期间有个三长两短。”
“不会,它是寿星,没问题的。”
“还有……”孙铭沉吟了一下,“我担心阮惠。”
杜伟不解:“你怕我照顾不好她?”
“不是,是担心照顾得太好。”孙铭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大哥,你别生气,
我不瞒你,我也挺佩服石雨姐,我知道我是肯定没戏,她跟你太铁。可我担心你对
阮惠太好,弄不好把石雨姐丢了,你这种人容易犯这种错误……”
杜伟微笑:“放心,我不会,里里外外,我分得清。”
孙铭握住杜伟的手:“那好,我永远相信你。”
“还是那句话,放心!”杜伟说罢,自己却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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