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表演池幕后,杜伟已恢复了许多,他恍然发现自己被阮惠抱着,阮惠也突然感
觉尴尬,二人急忙分开。
“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替罗刚照顾你,现在反过来我又成了孩子一样。”
“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事。”阮惠的笑容教人心安。
突然表演池那边传来一阵阵高喊:“杜伟,出场!杜伟,出场!”
杜伟、阮惠都是一愣。
观众席上石雨挥舞着一只喂鱼的鱼桶,带领众死党又敲盆又敲桶一起高喊:
“杜伟,出场,杜伟,出场!”麦地也跟着麻木地挥手。
表演台上,邱琪云向石雨挥手,一边为石雨跟杜伟的爱情感到激动,一边又惋
惜地示意社伟可能暂时出不来。石雨见社伟不出来,径自跑向观众席上的音响控制
室,拿过话筒。她的声音立刻在海洋剧场上回荡:“杜伟,我是来给你加油的。你
不惜一切去爬高,克服恐惧,你是我心中的英雄。”
众死党也带领观众一起喊:“杜伟,出场!杜伟,出场!”
表演池幕后,杜伟和阮惠面面相觑。
杜伟听着石雨的声音,露出微笑:“老婆就是老婆,虽然方法强迫人,但是率
性可爱。”
“你快去吧,别让石雨姐姐失望啊。”阮惠催促他。
杜伟站起来:“有你给我做后援我很安心。”
“要说是石雨姐给你力量。”
杜伟一怔,望着阮惠,阮惠低下头。
杜伟拍拍她,走人表演场地,阮惠望着杜伟的背影离去,目光中出现一丝忧伤
……
外面的石雨继续对着麦克风大喊:“他是大家心中的海豚王子,他一定会战胜
自己,跟观众见面的。”
观众一阵暴雨般热烈的掌声。
石雨:“让我们一起喊:一。”
观众:“一——”
石雨:“二。
观众:“二——石雨期待的眼神:”三!“
杜伟带着微笑精神抖擞地走出,观众爆发出一阵狂飘般的掌声,石雨终于露出
欣慰的笑容。
杜伟指挥海豚,跃出水面在空中跳跃……
表演厅被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声所淹没。
石雨注视着杜伟,目光中似乎看到杜伟已经站在十米的高台上微笑着向她挥手
……回转神来,发现自己还坐在语音控制室里。这时,观众已经散尽,不知什么时
候,杜伟已经坐在她的身边。石雨把自己靠向杜伟,杜伟却下意识躲了一下。
“别忘了,今天下班后,咱们去买花,看妈妈的时候要用。”石雨没有察觉杜
伟的躲闪,继续说着,“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好累,是不是疯狂以后总会有一些疲
惫。”
“是啊,人是肉做的,能量是守恒的。”
“我这样不算逼你吧?”
杜伟摇摇头:“阮惠都看出来是你为了我好。”
“她说是为你好?”石雨起初没有在意。
杜伟说话更是无心:“我们是老夫老妻了,她是旁观者,当然看得更清楚。”
石雨突然站起来,踢了杜伟的座位一脚:“原来我不顾脸面大庭广众之下为你
呼喊,还不如阮惠软软的一句话!”
“想哪儿去了?”杜伟责备地问。
“你自己做的又怎么样?你想过没有?你太过分了!”石雨委屈地说,然后撒
腿跑去。
杜伟追了几步没追上,停下来,突然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我真是多嘴!”
员工游泳池中,麦地在水池里扑腾,石雨在水中对着麦地发泄,一次一次地把
麦地的头按到水中,麦地连连喝水,狼狈不堪,又不敢反抗。“我让你胡说,我让
你说我男朋友跟阮惠的坏话,我让你胡说!”
“拜托——姐姐!给我留点面子……咳咳咳……要是阮惠看到我有这么惨……”
石雨还在按着麦地的头:“你还讨价还价?再罗嗦就把你喂鲨鱼。鲨鱼先吃你
的腰,再吃你的肚子,然后一条一条腿,再慢慢享用你的肝、胃,肠子,等它累了,
就玩玩你的肋骨,反正它是最后才把你咬死,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块块吃光
……”
麦地连连发抖:“没那么恐怖吧……”
石雨折腾累了,自己爬上岸,喘气。“你上来吧。”她对麦地招招手。
麦地狼狈不堪地爬上来却不敢走近石雨,距离远远地说:“那你折腾够了吧?
我可是替杜伟受过啊。”
“麦地,你答应我的,不能食言,要狠狠地追阮惠。”
“想让我试验出杜伟对你的真心?”麦地扬眉。
石雨两眼一瞪:“废话少说。”
“不过……只要你不怕我刺伤杜伟,我就能试出来。”
石雨一愣:“什么意思?”
“我跟他比上高,谁爬得高谁就能得到阮惠,高高的树上结摈榔啊,谁先爬上
……”
石雨不忍心打断他:“那样杜伟会气疯的。”
“可是不来狠的能试出社伟对阮惠有没有起了坏心呢?”
石雨低下头,不语。
“算你默许了啊,那我可算是领到尚方宝剑了。哇,我这使命,比国际维和部
队还神圣。”麦地嚷嚷地离去。
麦地走进水族部办公室,头发上还湿淋淋的,浑身冷得发抖,拿着一张通知单
:“穆经理……”
老穆:“你啊!你怎么才来?说好中午,现在已经快下班了!”
麦地有苦难言的样子:“那个……一言难尽。”
老穆:“跟我走吧。”
鲨鱼池旁,凶恶的大虎鲨张着血盆大口在鲨鱼池水域洄游,几条须鲨贴近水底
潜行,它们的眼中露出凶残的神色,一条双鲨似乎很悠闲,一排尖利的牙齿却露出
嘴外……这些水中的恐怖杀手正优哉游哉地等待喂食。麦地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
鲨鱼,不敢靠近池边,腿肚直转筋:“经理,鲨鱼……吃不吃人?”
老穆笑道:“好人它不吃,坏人它不含糊。”
“是,经理!”
“不要叫我经理,叫我老穆。”老穆既而严肃地说,“鲨鱼养殖是高风险工作,
想不想被鲨鱼吃掉?不想的话,老实听我讲。跟鲨鱼打交道的第一课,绝对不能让
它们闻到血腥味,鲨鱼要是闻到一点血腥,就凶残无比,别说人,鲨鱼互相之间都
会残杀,我让你看看,这是带血的鱼肉,看看扔进去是什么效果。”老穆把鱼肉投
入水中,不到一秒便被凶恶的鲨鱼吞噬,水中全是被鲨鱼搅动的水泡,什么都看不
清。老穆随手举起手中的矿泉水瓶喝了口。
麦地鼻子嗅嗅,战战兢兢地说:“师傅,你喝的好像是二锅头……”老穆下意
识藏起矿泉水瓶:“胡说,这是矿泉水!”
“对,对,矿泉水……”
“再胡说,让你跟鲨鱼游泳。”
“千万别,别……”
没到下班时间,石雨有事要走,阮惠送石雨一起走出海洋馆。
石雨对阮惠已然有了一丝芥蒂,但是表面仍然是很客气的样子。她故作轻松地
说:“怎么,刚才我把杜伟吓昏了,不高兴?心疼你这个大哥了?”
“没有,杜伟很强壮,不过他确实不是一种容易驯服的兽呀。”
“呵呵!杜伟这家伙,差点出了事下班还是偏要待在海洋馆,好像这里有他什
么八辈子亲戚一样。”石雨语气酸酸的。
“他说要看基蒂。”
“听说你晚上要照顾辛巴?”石雨明知故问地问阮惠。
“嗯,Madam 批准了。”
“那好,你告诉杜伟,让他早点回来,跟我一起准备去扫墓。”
“放心!对了,晚上我想多陪一下辛巴,很晚才回去,正好你们团聚吧。”
石雨笑着要打阮惠:“我们家够大,屋子够多,要团聚还用赶你出去?”
杜伟来到基蒂的旁边,基蒂热情地凑过来,上下嗅着杜伟,喉咙发出“咕噜咕
噜”的声音。杜伟不好意思地望望基蒂,干咳了一下,对说基蒂:“刚才被小雨拉
去训练,稍有不慎就不能回来见你了。”基蒂嗅着杜伟的味道。
杜伟:“什么啊,近来很少来看你,就不高兴了。”
基蒂的胡须在杜伟面前扫来扫去。
杜伟:“你没看见,刚才的情况真够惊险的。”
基蒂又嗅着杜伟另一边的味道。
“基蒂……你帮我想想……如果……如果……有一天,突然发现小雨身边有个
人,她一切一切……好像都是为你而生的,在她面前,你什么都可以说,你特别想
关心她,希望她笑,就是看着她哭,你都觉得那是享受,那你……怎么办?”杜伟
看着基蒂的表情,好像这头老海狮能给他人生的答案。基蒂却若无其事,摇摇摆摆
地走开。杜伟的脸上渐渐显出失望的神色,看来基蒂跟他并无共鸣。“算了,可能
只是对小妹妹的关心而已。”
表演池那边传来观众小朋友的喊声:“基蒂,基蒂……”
基蒂突然抬起头,兴奋地望着杜伟,胡须一颤一颤。杜伟望着年迈的基蒂,基
蒂向着表演池那边激动地欢叫。“基蒂,你想表演?”
基蒂做出一个向表演池了望的动作,然后望着杜伟,可怜兮兮的眼神。
“基蒂,你太老了,你只有休息一段,我们才能让你表演。听到了吗?”杜伟
轻叹。基蒂又叫:“嗷——”
“基蒂,安静一点,相信我一定会重新带你上场,可是现在不行。”
基蒂望着杜伟,睁着一只圆圆的大眼睛,然后慢慢趴下,看着杜伟。杜伟向基
蒂微笑。基蒂把脸转向表演池,无比向往地望着那边,聆听着观众的掌声,杜伟也
转头望着观众席的方向。杜伟安慰着基蒂:“好,好,我替你向Madam 求求情!”
杜伟向雷欧的办公室走去,出来的时候却有些丧气,对基蒂说,“消息不算好也不
算坏,Madam 说我们现在需要你全天的身体数据,才能决定你能不能表演。”基蒂
叫了一声,蹭蹭杜伟。
杜伟笑了:“不要这么着急嘛,我们至少还有希望不是吗?不过……害我晚上
要留下来给你测体温,所以以后你要乖乖的哦!”基蒂点头一扭一扭地走来走去。
夜色中的海洋馆十分宁静,阮惠面对辛巴,失神地说着心里话:“辛巴,如果
一个人,闯入了你的心扉,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是吃惊,还是幸福……”
辛巴不动。
“你们海豚谈不谈恋爱呢?”
辛巴游开。
“我该怎么办?我是逃避还是拒绝?”阮惠望着海洋馆动物部大厅的天顶,夜
色中大厅更显空旷。杜伟推开门,摹然发现阮惠还在辛巴的池边。杜伟问:“辛巴
怎么样了?”
“还好,还是很伤心的样子,总是四处找安娜。”
“我来给基蒂量体温。白天的事儿,谢谢你。”杜伟说。
“没什么的,”阮惠笑笑,“只是希望你好。”
“你要注意休息,尤其是女孩儿,总在池边,温度低湿度大,腰容易生病,知
道吗?”
“知道,我没事儿,对了,你帮石雨姐收拾东西了吗?”
“哦,收拾过了。”杜伟有些不自然,在阮惠的注视下,来到基蒂笼子旁。基
蒂激动起来,杜伟敲敲笼子,打开笼门,进入笼内,拿出体温计,不等他指挥,基
蒂己经配合地扬起胸鳍,让杜伟把体温计放好。杜伟坐下,基蒂也老老实实地趴下。
阮惠在远距离看着这神奇的一切。
“基蒂是最早来海洋馆的表演明星,是我的老前辈。海洋馆里,我跟它感情最
深。”杜伟笑着告诉阮惠。
“真羡慕你们。”阮惠由衷地说。
“你跟辛巴不是已经很默契了吗?”
“我比你差远了,而且我不会游泳。”
“来,我教你。”
“啊?可是我没有游泳衣啊。”
“你等等,我以前给石雨买了一件,石雨穿着不合适,就放在我的抽屉里,我
去拿。”杜伟说罢就去拿泳衣,一旁的手机开始振动,杜伟却未察觉。夜色中的表
演池,碧波荡漾。
阮惠站在辛巴池边,心情激动地自言自语:“辛巴,我要开始学游泳了,以后
就可以和你一起在水里玩耍了哦。”
杜伟拿着一套泳装从更衣室出来:“去换上吧。”
阮惠显得羞涩,低头抱着泳装远去。过了一会儿却穿着潜水服从里面跑出来,
站到社伟的对面,亭亭玉立,含羞地把手抱在前胸,脸色通红:“泳装不合适,我
还是穿了张啦啦的潜水服。”杜伟看着阮惠,也有点儿出神。不知为什么,他的视
线溜向了罗刚跳水的高台,心思好像立刻被带走了。
这时,在海洋馆大门外,石雨的汽车停在那儿,面对已经紧锁的大门,石雨满
腹忧虑地下车,拿出手机拨打杜伟的电话。还是没人接电话。她向大门里面走去。
阮惠犹豫着站到池边,蓝色的海水让她惧怕,还没下水,脚上已经没了劲儿。
杜伟走过来微笑着说:“阮惠,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自己跳下去,一个是被
我推下去。”
辛巴在一边跳跃,似乎看着站在池边的阮惠好奇。
阮惠站在池边仍然犹豫。
“好,我先下水,你随后来。”杜伟脱掉上衣,已经鱼跃入水,在水中做了两
个游泳的动作,伸出双臂呼喊,“阮惠,下来!”
阮惠犹犹豫豫,仍然不能下决心:“今天不学了,好吗?”
杜伟从水底爬上来,失望地站到阮惠面前:“快点,挺一挺就过去了。”
“我……”
“没完没了的我,我!我……这样能学会游泳吗?”
阮惠突然闭上眼睛,“扑通”一声跳进池中。杜伟措手不及,也被带人池中,
溅起了巨大的水花。水下,阮惠进入水中的秀发在水中柔柔的如丝般散开,杜伟冲
入水中,拉起阮惠,向上飘去。杜伟把阮惠举出水面,阮惠“啊啊”惊叫着,杜伟
也哈哈大笑:“你怎么搞突然袭击呀?”
“我不那样就不敢下水……”说着又沉入水底,呼噜噜喝了好几口水,没了影
儿。
“小心!”杜伟急忙又扎入水中。
幽蓝的水下,阮惠一直向下沉,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窒息、疯狂,却带着一
点神秘的希冀,神智在冷冷的蓝色的包围中仿佛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了,依稀之间,
那从远处漂游而近的影子是谁?是辛巴,还是……在缺氧的状况下,神智也越发模
糊。是杜伟,像一条暗色的游鱼,无声地划到她的身边,轻盈,但却是那么有力、
那么矫健。他伸出壮实的手臂把阮惠拦腰抱住,夹着她,向波光闪动的水面游去…
…终于解脱了!重新接触到空气的人才能知道窒息的痛苦,生命本身莫非就是挣扎
中的美丽?阮惠贪婪而急促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直到这一刻,方品味出刚才的恐
惧,她不由得双手胡乱拍着水,直到感觉在杜伟的怀抱中,却仍然不肯放手,这又
是怎样的一种依赖?阮惠抱着杜伟,仿佛是迷失的孩子,在无助的夜晚恐惧地战栗
着,又好像哆嗦着的小猫,是那么让人心碎,却又那么让人爱怜。这本身就是一种
最能激发男性保护欲望的柔弱,杜伟眼神仿佛有些异样,他呆呆地望着阮惠,似乎
已经痴了。
“杜伟,杜伟……”石雨这时候从外边叫着杜伟的名字,推开了门。
眼前的情景的确让人难以解释。
那种比溺水更加让人窒息的感觉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石雨没有说话,但是眼神
已经胜过说任何话。
“我……”杜伟仿佛真的做错了什么。
“石雨……”阮惠也试图解释。
如果说刚才是怀疑,那现在几乎就是肯定了。石雨扭转身子就向外边奔去。
“快去追啊,好好跟她解释!”
“不用,又没做错什么,何必解释?”
“真的……可以吗?”
“嗯。”杜伟爽朗地笑了,仿佛一道阳光,驱散了阮惠心中的阴霆。
“海水好成啊……”
杜伟笑笑:“每个人都一样,多喝几口就会游泳了。”
突然,辛巴在自己的池中猛然跳跃,似乎对这一切非常不满。杜伟、阮惠先是
愕然,然后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可能是它嫉妒了吧?”
“也许它认为你在欺负我。”
杜伟调侃着:“喂,你说它有没有可能爱上你?”
阮惠一愣,仿佛有些意外,出神地望了辛巴一会儿,然后爬上岸。
阮惠浑身是水,“吧哒吧哒”地赤脚跑向辛巴,伸出手指,凌空仿佛点着辛巴
的脑袋,数落着说:“辛巴啊辛巴,我只是在跟杜伟学游泳,没有别的意思,你可
不要胡思乱想,听到了吗?”
辛巴居然点点头。
杜伟也爬上了岸,跟着走到了阮惠的身边,看着他们的沟通,看着仿佛通人性
的辛巴,傻傻地咧着嘴,忽然间辛巴跳起来,扬了杜伟一身水。辛巴像一支梭子,
轻灵地游动着,回到了水底,而这时的杜伟,正在看着辛巴远去的方向,定定地出
神。
“怎么啦?”杜伟有些惊叹地说:“很羡慕你能跟辛巴沟通。”
阮惠笑道:“你不也是跟基蒂情同手足嘛?”
杜伟却感叹着:“那不一样。你跟辛巴之间太神奇了。”
阮惠看着他那羡慕得要命的样子,又笑了:“信不信,我一定能让辛巴也接受
你。辛巴,你过来,杜伟是我的好朋友。”真的很神奇,辛巴居然又摇着尾巴从深
处滑翔过来了。杜伟有些激动了,毕竟和这个家伙到现在为止还处于不怎么友好的
状态,要是能和它沟通,那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哗——”杜伟又被扬了一身
的水。
阮惠开心地大笑起来,辛巴也在池中扑腾了几下尾巴,仿佛是以一个胜利者的
姿态,在向手下败将示威的样子。阮惠怕杜伟真生气了,赶忙说:“好了好了,别
闹了,学游泳去吧。”
这下社伟倒是有些意外了:“怎么?刚才喝水没喝怕?”
阮惠甩甩头发,一副坚强的样子:“没事,总要学的,怕也得学。”
石雨要醉了,一瓶红酒对于酒量好的人可真不算什么,但是对她来说却足以沉
醉。她无力地瘫在卧室的床上,眼里仿佛有泪水,但又好像觉得情况没有那么糟,
自己也没有那么惨,喝醉的人莫非总是可以找到一些让自己解脱的理由?
“对啊,他只是教她游泳罢了,这很正常啊。”她自言自语着,忍不住要打电
话给杜伟,可是抓起电话的一瞬间,眼泪却止不住掉落下来。
鲸豚池边,阮惠扒着水池,双脚踢打着水,好像喜欢和水打交道了。
她笑着对杜伟说:“我要回去了。”
杜伟点点头:“你替我帮她收拾吧,我今天不去了,想多陪基蒂一段时间。”
阮惠答应着:“好的,那你刚才不是说己帮她收拾了吗?原来是撒谎,明天你
一定要好好陪石雨姐去扫墓。”
“嗯,知道了。”
杜伟默默望着满脸是水、发梢上也是晶莹水滴的阮惠,水滴闪着微光,像传说
中的人鱼,又像童话中迷失在森林中的公主。一种晶莹、圣洁、不可亵读的美。阮
惠开始好像还没有察觉,但是一会儿就感觉到了异样。当她和杜伟痴迷的目光相对
的时候,迅速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热力。气氛变得不自然起来了,两个人都别过头去,
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段让人尴尬和无所适从的沉默。
杜伟仿佛有些歉疚,刚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阮惠忽然站了起来:“我换衣
服,要回去了!”说完就赤着脚跑向更衣室。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杜伟又一次陷入
了痴迷,默默地想着什么。
阮惠回到家里,石雨还醒着,她身边放着一只很大的酒瓶。石雨用一种奇怪的
眼神望着阮惠,仿佛是妒忌,又仿佛是嘲笑,嘲笑别人,又好像在嘲笑自己。
阮惠看见石雨的眼光,也体味出了其中异样的成分,不由得心里一紧,尽管她
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值得内疚和胆怯的事情。她想缓和一下气氛,声音尽量平淡地
说:“杜伟教我游泳了…。"石雨侧目看着阮惠,仿佛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笑
了笑,却是接近冷笑的表情:”杜伟教你游泳,那你一定会很快学好。“
怪怪的味道,可阮惠好像没有听出来,“晤……我会努力的。”
石雨的眉角向上挑了挑:“杜伟为什么不跟你来?”
“他说明天陪你去扫墓,今天累了,先去休息。”
“嗯,没事了,睡吧。”说完石雨钻进被子,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口。
阮惠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石雨仿佛已经在枕头上睡熟,至少,是不想再
交谈的样子。“明天不去扫墓了!”这是那天晚上石雨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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