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水族部鱼房里,大家都在紧张地工作着,为他们的宝贝们准备着丰盛的食物。
石雨剁着化了冻的墨鱼,手中的大刀飞舞着,样子简直是接近咬牙切齿了。其他人
都感到有些奇怪,可没胆量去招惹她,一旁添加着维生素的麦地不时用异样的眼神
嚼着她,也不敢出声。石雨的手机响了。
“Madam 答应让基蒂表演了!”是杜伟兴奋的声音。
“哦。”石雨冷冷地应着。
“你会来看我表演吗?”
“看有没有时间吧!”
“昨天晚上……”
石雨懒得听就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忙着呢,一会儿再说吧,挂了。”她放
下电话,望着墨鱼,突然大刀劈下,吓了麦地一跳。
好味岛中人来人往,杜伟面对着石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石雨还戴
着剁鱼食时用的手套,一副冷淡的表情。
“小雨,昨天晚上我……”杜伟想解释。
“别说了,我现在很忙。”如果说杜伟的表情像个欠债的,那石雨的表情就是
标准的债主——一个借出去几百万而被人赖账的债主,“昨天晚上我想好了,我们
今天不去扫墓了,我从来不想强迫人做事,你知道的。”
“我上午带基蒂出场,下午咱们去,好吗?”杜伟呐呐地说,仿佛犯错的孩子,
试探着。
“有这个必要吗?”石雨的眉角又扬了起来。
“有,我想陪你一起去看看妈妈。”杜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堂皇一点说出口
的理由来。
石雨仿佛不想谈论这个容易让自己妥协下来的话题。
“对了,昨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我……我……”杜伟搓着手,“先是去给基蒂量体温,然后教阮惠游泳。”
石雨拉下沾满鱼腥的手套,扔向杜伟,杜伟慌忙接住时,石雨却已经跑开了。
基蒂就要公开表演了,无论对人来说还是对动物来说,都是值得高兴值得兴奋
的日子。可是,石雨的阴影却仿佛一块重重的石头压着杜伟。阮惠却好像还是什么
都不知道,兴致勃勃地拿出鱼来收拾,这时候,杜伟拎着鱼桶走进来。“听说基蒂
要表演,我想特别为它准备最爱吃的鱼……”
“不可以。”杜伟并没有领受她的好意。
“啊?”阮惠有些惊愕。
杜伟笑道:“别紧张。你的心思我和基蒂全都领了,不过它吃什么,是有明文
规定的,不能随便加餐。”
“啊,原来是这样,嗯……那好吧!”阮惠失望地把她为基蒂准备的美餐收拾
起来,又问道,“那有没有通知石雨姐?她看了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杜伟正在为这件事情郁闷着呢:“她又不知道从哪儿来
的火,正发着脾气呢。”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能处理好的。”杜伟显然不想多谈。
阮惠却想他们能够和好,很热心地说:“等会儿你在她水下表演的时候去求她,
她一定会答应过来看的。”
到了水下喂食表演的时间,观众们已经聚集在观赏玻璃的周围,这可是一大卖
点,观众们都期待着那迷人的美人鱼出现。杜伟分开众人挤向前边,在拥挤的众人
中不时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焦急地等待石雨出现。这时徊游池的上方,石雨正在
整理自己的泳装,向脑后扰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她纤美的手臂,润泽的长发,杜伟
忽然有种很奇特的感觉,觉得石雨上辈子一定就是一条美人鱼。石雨仿佛在不经意
间看了看观赏区,仿佛看见了杜伟,仿佛微微笑了笑,一切都是仿佛,就像根本没
有发生过,可偏偏又那么真切。杜伟又陷入了一阵迷惘。
导游小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杜伟的思绪:“各位游客,一会儿大家将会看到
精彩的水下喂食表演……”
石雨翩然人池,一种无法形容的柔美,与碧蓝色的水融合得天衣无缝,她划动
的手脚仿佛就在舞着一种古老而天然的韵律。石雨仿佛正在望着杜伟,又仿佛什么
也没看见,在水中,她已经不是岸上那个发脾气的女孩子,不是那个叫石雨的女孩
子,而是一个本来就生存在深海里自由自在嬉戏的精灵。
杜伟从遐想中惊醒,连忙对石雨比画着,石雨好像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挥
动脚蹼向上游去,成群的鱼跟着她,仿佛跟随着它们的公主……杜伟急了,把自己
贴近鱼缸体,比画着基蒂的样子,指指自己,意思是说让石雨去看基蒂的表演。石
雨矜持地望着杜伟不动。杜伟焦急地挥着手臂,石雨仿佛有些不忍,于是游下来,
指指自己腕上的防水表,摆摆手,意思是说没有时间。杜伟又一次失望了,虽然他
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他看看四周,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对石雨做了个飞
吻。石雨却看着社伟不动,在悠蓝的水里,仿佛凝成了漂浮的雕像,只有那些穿梭
着的五彩的鱼儿游动着,滑翔着,在石雨周围形成了一个美丽的阵型。杜伟失望地
向石雨摊开双手。石雨猛然转身,游走了,身后跟随着那五彩斑斓的鱼儿……
基蒂从岸上跳到水里,溅起巨大的浪花,一会儿又从水里跃出,用光滑而肥厚
的肚皮滑行,一会儿又爬出笼子跳进水中,摇头晃脑地游了一会儿,然后上岸拍拍
胸鳍,乖乖地趴在杜伟身边,用一只眼睛看着杜伟。
杜伟不禁有点担心地问它:“已经一个月没上场了,行不行啊?我还真为你担
心。”
基蒂抬起头,踌躇满志地对着表演池的方向,“嗷”地一声吼,然后站立起来,
用胸鳍比着高处,又指指自己;然后又用胸鳍指指其他海狮。杜伟对于这种奇异的
现象也见怪不怪了。他已经明白它的意思,“哦!你说你比他们年龄大,比他们懂
事?”
基蒂点点头。
表演池那边传来一阵阵掌声。杜伟领着基蒂过来了,一边走一边重复着表演动
作。杜伟不时把鱼抛向身后的基蒂。基蒂接过鱼却不吃,而是把鱼送给了沿途经过
的怀孕的母海狮丹佛。杜伟爱怜地拍拍它:“基蒂,谢谢你关心它们。走,去证明
自己宝刀不老!”
基蒂加快脚步赶上杜伟。
阮惠在一旁为基蒂加油:“基蒂,好样的!
杜伟此刻也露出笑脸,调侃着:“我的老朋友基蒂魅力无穷,如果你是海狮,
就会爱上它的。”
海洋剧场内,观众席上人山人海,座无虚席,大人小孩们欢呼着。妮妮戴着耳
机话筒出现在表演台上:“各位观众,各位来宾,上午好,欢迎大家光临海洋馆海
洋剧场,一会儿动物们将为大家献上精彩的节目。首先出场的是海狮。”
观众狂热地鼓着掌。
“今天出场的是一位杰出的表演艺术家,与观众久违了的大师级人物,让我们
欢迎基蒂出场!
“基蒂!基蒂!”人们早就想念这位老牌明星了。
在人们的呼唤声中,杜伟和基蒂大步流星地走上表演台。基蒂上前,用胸鳍指
着自己,然后对观众施以一个标准的西方绅士的礼节。观众中传来一片笑声和掌声。
看着异类的生物做着自己族类的事情,人类有一种驯化的快感。妮妮也笑了:“原
来,基蒂还是一位绅士啊!”
观众不由得再一次鼓掌。
杜伟激动地摸摸基蒂,轻声说:“基蒂,你真棒!开始——”
杜伟一指左前方,基蒂身手矫健,跃人水中,溅起巨大的浪花……
阮惠趴在幕后,看看表演他又看看观众,然后对着社伟和基蒂喊:“加油!”
石雨也跑了过来,虽然她当着杜伟的面拒绝得很干脆,但是这时候却忍不住要过来
看。她站到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静静地看着台上的杜伟。阮惠看到了石雨,向她
轻轻挥了挥手。石雨只是点头,示意她站在原地就行了。石雨以关切的眼神望向杜
伟,杜伟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她的神经,每一个表演项目做完之前,她的嘴总是紧
张得半张半台,杜伟和基蒂每完成一个动作,她就长舒一口气。
表演台上,杜伟问道:“基蒂,你说?我哪儿说错了?”
基蒂用胸鳍指着自己,又摇摇手。
妮妮拿过话筒替基蒂解释:“他说,他没病。”
“我也没病!”杜伟回答着。
这对搭档开始演相声了。
观众哄堂大笑,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基蒂一跃入水,在水中潜泳,露出一只胸鳍,好像是鲨鱼的样子,表演池中同
时播放着恐怖的音效。
妮妮不由得失笑:“哇,这是什么?是鲨鱼!好可怕呀!”
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幕后的一个角落里,雷欧陪着一个大肚子外国人。这人穿着一身白大褂,他托
着下巴,不太高兴地看着杜伟和基蒂。
一阵热烈的掌声后,杜伟和基蒂在向观众做着告别。
妮妮关切地问:“基蒂,你累坏了吧?”
基蒂摇头。
杜伟疼爱地摸摸基蒂。
妮妮:“你不累呀,可是我们都希望你休息啦?大家说是不是?”
观众齐喊:“是——”
杜伟趁势拿过话筒:“大家如果爱基蒂,就用热烈的掌声欢送它回去休息吧—
—”
又是雷鸣一般的掌声。在掌声中杜伟向观众挥舞双手,基蒂也滑稽地对观众挥
舞双鳍。石雨也露出笑容,这样的时刻,还有什么矛盾不能放下的呢?这是一个真
正值得快乐和庆祝的时刻,她走向杜伟,准备向他祝贺。与此同时,杜伟带领基蒂
过来,阮惠蹦蹦跳跳地迎上来:“基蒂,你太棒了!
杜伟这个时候做出了谁也想象不到的事情,他将阮惠整个抱了起来,轻盈的阮
惠在杜伟的手臂中呆住了,然而杜伟却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谢谢你为我加油!
一旁的石雨,这时仿佛被钝物击中了心脏,也在刹那间呆住了。
阮惠这时候急忙提醒杜伟:“啊,石雨姐也会为你高兴的!
杜伟很无奈地摇摇头:“她连看都不看。”
“她就在那边!
杜伟方才发现石雨,不由得愣住了……
石雨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天知道从哪里来的微笑:“表演得不错,基蒂很棒,
我男朋友也很棒。”
此时麦地也来了,脸色非常难看,捏着拳头。单刀直入道:“杜伟,我今天是
来想向你挑战的!”
杜伟不由得奇怪起来:“向我?挑战?挑战什么?”
“少废话,你先跟我来,嘿嘿,大家都过来,有好戏看了!美人鱼,你可不要
心疼。杜伟,你放马过来,今儿我就是要灭你!”很可怕的口气,很可怕的脸色,
很可怕的气氛,刚才欢乐兴奋的劲头被冲得一干二净。麦地与杜伟对峙着。
麦地先说话了:“我今儿也可以放你一马,如果你答应不干涉我追阮惠,咱们
就跟没事儿一样。”
杜伟感到更加莫名其妙:“追不追是你的权利,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麦地却没有解释,只是问:“那你同意不同意我追她?”
杜伟声明说:“我说了这跟我没关系。”
“那你会不会帮我?”麦地有些得寸进尺。
石雨大概也猜到麦地的意思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一侧冷眼旁观。
杜伟看着麦地冷笑:“恐怕不会。”
麦地不肯罢休:“嘿,你仗着在海洋馆资格老不让我追阮惠,你什么意思?”
麦地仿佛将社伟当作了拦路的大石头,火药味浓起来。
杜伟不由得有些发火,声音也提高了:“我再说一遍,你追不追阮惠跟我没有
什么关系。”
麦地恨恨地嚷:“可是你嫉妒!”
此时,阮惠刚好来到杜伟的面前。
杜伟辩白道:“我没嫉妒。阮惠是我好朋友的女友,我对她完全是兄长对妹妹
的情意。”
麦地的话却有些不堪入耳了,“你敢说你没有想人非非?你敢说你没有碰过她?”
杜伟真的火了:“你过分了!麦地,希望你不要对阮惠进行诽谤。”
“是你缠住她不放,让我们这些爱阮惠的人都没戏了。”
邱琪云、妮妮她们也跑了过来,关切地问:“怎么啦,怎么啦?”
杜伟对着大家:“我没胡说吧,这个人应该去精神病院。”
“你敢说我精神病?”麦地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不对了。
“你病得还不轻!”杜伟显然发觉了他的变化,却决不示弱。
麦地气鼓鼓地脱下上衣:“杜伟,你别欺负人。告诉你,是我的东西,我一定
要得到,你别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想着牛身上的。我绝不放弃阮惠!”
杜伟说话也开始狠了起来:“你跟我争,你拿什么跟我争?你哪一样行?”
“好啊,过来,你跟我比上高。爬十米台,你敢吗?如果你说你跟阮惠没关系,
我就放过你!”麦地气得放出绝招儿。
阮惠忍无可忍了,她冲到麦地面前叫道:“麦地,你胡说什么?”
石雨的脸上也露出不忍的神色来。
杜伟冷冷地盯着麦地,面色渐渐变得铁青。
麦地还在发狠:“我今天……”
不等他说完,杜伟一个箭步冲上去,抓起麦地扛在肩上。麦地这才发觉自己犯
了多大的错误,不由得恐惧起来,大呼:“救命啊!
石雨瞪大眼睛看着这片刻间发生的事情“杜伟你放下他!”善良的阮惠不愿看
到任何人受到伤害。
杜伟的眼睛都红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几步走到池边,对麦地说:“我让你
上高,你先下海吧。”随着有力的一掷,麦地被结结实实地扔到水中,一片巨大的
浪花,和刚才基蒂跳水时溅起的水花一样。
麦地在水中挣扎着,对着杜伟吼叫:“我不服!”
石雨冷冷地笑着,不知道在笑麦地的可悲,还是在笑杜伟的愤怒。
此时张啦啦走过来,说道:“Madam 让大家去,霍克医生要给基蒂做检查,Madam
说基蒂可能疲劳过度,不该让它表演。”
杜伟仍然怒火冲天,对着水池中挣扎着的麦地狠狠地说:“麦地,麦地,如果
你再跟我叫板,再骚扰阮惠,我就让你永远上不了岸。”说完随张啦啦、邱琪云、
妮妮走了,石雨瘫软地坐倒在地上,感到一种深人骨髓的悲凉。麦地这时候从水里
爬上岸,眨着眼睛问石雨:“我是不是过火儿了?”
石雨回答着,仿佛在告诉麦地,又仿佛在告诉自己:“过火的是我,爱得过火。”
杜伟坐在基蒂的笼子外,看着霍克搬弄各种仪器,在对基蒂进行细致的检查。
阮惠走了过来,坐到杜伟身边催说:“杜伟,你该陪石雨姐去扫墓了!”
“你帮我打个电话,就说我要在这里等待基蒂的检查结束,问她能不能改天再
去?”杜伟这个时候放心不下他的伙伴,“我如果说不去,肯定让她怒火万丈,只
有你才能让她冷静。我要照顾基蒂。”
“可是,可是石雨姐现在已经误会了我,能让她相信的只有你。”
杜伟好像根本没有听到阮惠到底在说什么:“你去吧,我现在真的是一点时间
也抽不出来。”
阮惠看着心不在焉的杜伟,犹豫再三,终于跑向办公室。
这时邱琪云跑过来,对杜伟说:“Madam 说,让我们准备捕兽器,明天要把基
蒂捉起来送上手术台,详细检查,做心电图。”
杜伟的心不由得一紧,皱着眉头问:“那么严重?”
邱琪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其实我非常明白你带基蒂出去表演的心清……”
杜伟低下头,心中默默地祈祷着:老天保佑基蒂没事。
停车场内空空荡荡,只停着一辆车。石雨在车里拿起纸巾用力地擦风挡,越擦
越神经质。她突然趴在方向盘上,汽车的喇叭嗒嗒嗒地响起来。她对此全然不觉,
这个世界的一切事情仿佛对她都没有了作用,她的心沉浸在妒忌和怨恨的啃蚀中。
她回想着杜伟教阮惠游泳的片段,那个片段中杜伟有着她很少看见过的笑容,那个
片段中阮惠也有着来了海洋馆后从未有过的笑容。片段及笑声充斥在她的脑间,飞
舞、盘旋、纠缠着,又好像裂成了碎片,仿佛秋天飘落的枯叶,一片片落在心底,
却又化成尖锐的利刃,刺得心好疼,好疼……
突然,“咚咚咚——”有人敲她的车,她懵懵懂懂地起抬头,眼前出现的是停
车场的管理员,她终于明白过来,叹口气:“没事。”
陵园里,风萧瑟地刮着,一切都那么清,那么冷,那么寂寞。这里沉睡着的是
远去的亲人,也是那无可追忆的埋葬了的感情。石雨戴着墨镜,孤零零来到陵园中。
突然迎面出现了一个人,是陈佳文。他问道:“小雨,怎么一个人来啦,你那个渔
夫呢?”
石雨叉开话题:“我爸呢?”
“刚才他想起这是你们第一次同时扫墓,老爷子开心极了,说要去多买几束花,
我看伯父今天真的很有兴致。”
“是吗!”石雨好像仍然处在恍惚的状态中,根本没搞清楚陈佳文在说什么。
陈佳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感觉到石雨的异样:“上次你找我吃饭,
就是与男朋友吵架,今天不会又是吵架吧?我真羡慕他可以时常与你吵架,我连这
机会也没有。”
“算了吧,有感情,吵架也会吵没的。”石雨淡淡的说,“听天由命吧。”一
副懒懒的样子,却又说不出的抑郁。
陈佳文痴痴地说:“在我心里面你永远是一个公主,他要是有什么对不起你,
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石雨自嘲地笑笑:“如果他不好,你怎么对付他?”
陈佳文很坚定地举起拳头:“把你抢过来,再扁他。”
石雨也被他的神情逗乐了,微笑着说:“你敢!”
石海龙拿着一大扎花走近,看着石雨:“小雨,你看这花美吗……为什么那小
子不来?”
“他有事,我们去吧。”
石海龙边走边问:“上次的事……跟爸爸在一起住吧?我正在准备重新装修,
你要不要来设计一下,你有这方面的才华。”
石雨犹豫着,想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对石海龙说:“爸,我还没决定。”
石雨在开车返回的路上,迎面遇到一辆摩托车开来。她一眼就认出是杜伟,但
她没有停车。杜伟认出了石雨的车,赶紧掉头追了上来,与她并驾齐驱。杜伟打着
手势示意石雨停下,他有说要话,可是石雨却反而加速,开得更快。杜伟加油再追。
一直追到海洋馆的天体馆,杜伟看见石雨下车,跑了进去,连忙停下摩托,追了进
去。
石雨跑上高高的穹顶,杜伟一口气追上,出了通往穹顶的楼梯口,突然发觉在
高处,不由得一阵紧张,赶紧闭上眼睛,哀求道:“石雨,别跑了,我求求你啦…
…”
石雨愤怒地质问:“你答应下午跟我去妈妈的墓地,为什么一再刺伤我?”
不知是因为恐高的反应还是语塞,杜伟的回答有些支吾:“我……”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看妈妈的墓地?因为我想告诉你很多事,告诉你
我心中的秘密,想让你明白你是我的寄托。”石雨的声音已经带有哭腔了,控诉着
杜伟的不解人意。
杜伟摇摇晃晃的,伸出手想抓住石雨。
石雨愤怒地朝他大叫:“不要碰我!”
杜伟在空中比画的手停住。
石雨根本没有管社伟的状态,仍然带着哭腔诉说着:“妈妈是爸爸签字离婚的
当天从楼上跳下来摔死的!”
“知道,知道……”杜伟神情恍惚,头晕目眩。
“从妈妈死去那一天开始,我就发誓,我这一生只做一次冒险,就一次,就爱
一个人,我选择的那个人就是——你!”
杜伟被震撼了,这感情暂时压制住了他对高处的恐怖,问道:“这就是你心中
压抑了十年的秘密?”
“我只想告诉一个我完全相信的人,今天我不能相信你,但是我再也憋不住了。
我本不想做我妈妈那样无能的女性,没有丈夫就死,没出息!我希望得到一个惟一
爱我的人,对我付出一颗完整的心。杜伟,你是养海豚的,你对动物那么好,让我
特别感动,看你那么爱海狮,爱海豚,我打赌你也会同样真诚地爱我,因为你对人,
一定比对海狮海豚要好。对我好一点,真诚一点,这就是我对你的要求,你听到没
有?!”
“小雨,你误会了,我与阮惠之间根本没事……”杜伟忙向石雨表白自己。
杜伟摸索着接近石雨:“小雨,你消消气,我再陪你去一次陵园好吗?”
“去不去陵园很简单。我不明白的是,自从阮惠到来,你第一次对我心不在焉,
第一次把跟我说的事情忘掉,第一次开始指责我,这些烂事儿就是去一百次陵园我
也消化不了,你得给我说清楚!”石雨要的显然是一个说法,而不是简单的一两次
所谓的补偿。
杜伟有些无奈的感觉:“小雨,怎么会这么复杂?我们相处那么久,你从未妒
忌过,为什么这次会那么没信心呢?”
“我是信心不足,但是我不会放弃的,你是我的!”
杜伟不禁苦笑:“我从来……”
“你也不会放弃我对吗?那好,你就在这上面反思吧?想下来,打电话给我,
我会带你下去。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好好想想自己,想想我们俩的未来。”说完,
她一路跑了下去……
杜伟恐高症犯了,摇摇晃晃,恐惧万分。高高的房顶上空空的,除了他自己,
没有一个人。一种撕心裂肺的恐惧袭来,浑身都冷透了,他喊着:“小雨……”小
雨不见人影,上面是耀眼的太阳,下面是难以克服的高度。杜伟努力克服恐惧,向
楼梯口慢慢地挪动。忍不住大喊:“阮惠……”
良久,阮惠出现在楼梯口。
杜伟满头大汗,呻吟着:“阮惠?扶我下去……”
阮惠跑过来,扶着惊恐万状的杜伟往下走,走问安全地带。
到了门口,杜伟擦擦额头的汗,长长喘了口气,心里涌上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谢谢你!”
阮惠不知所措:“我给你惹麻烦了?”
杜伟沉默了一会儿:“最近我们可能得少接触一点。”
阮惠如同受到重创,无比委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怪你。”杜伟急忙解释说,“我喜欢石雨,是她男朋友,如果她多心,我
就得陪她,请你原谅,不过等她过了这阵,估计就没事了。”
阮惠突然松手,一路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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