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第二十一章求不得(3)
寂静。
他放开了她的手,他的汗水依然留在她的指尖,夜风吹过,冷飕飕的。
也许过了千年万载那么久,叶洲的声音才在黑暗的彼端响起,毅然决然道:
“那不可能。”
连长安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她不该告诉他这些,这委实太残忍,况且毫
无意义。连怀箴已死,那个她最痛恨又最亲近的手足骨肉已在她面前彻底化作尘
埃——谁对谁错,谁是谁非,谁算计了谁,又何必呢?
可是她依然这样说了,因为他有权知道,因为她必须清算一切——她要与过
去作别。
黑夜无边,两个人都在忍耐。许久,连长安听见叶洲用一种极端疲惫、支离
破碎的语调喃喃道:“莲生叶生,花叶……不离……您是最后的白莲,您有权利
决定……决定我们的……生……死……”
连长安忽然觉得厌倦,无比厌倦,竟然又是如此,竟然又是这样的答案!正
因为她不住地挣扎,命运的绳索反而越收越紧吗?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尖利狂乱,耳膜中嗡嗡作响,“我不是最后的‘白莲’,
我也不想当什么‘白莲’!我绝不会像连怀箴那样自私而冷酷,把所有人玩弄在
股掌之间——我绝不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叶洲的嘶声怒吼打断。下个瞬间,他的手已伸向她瘦
弱的肩膀,恶狠狠地一把攥住,攥得隐隐作痛。
“住口!”他朝她咆哮,“不准你这样说她!不准!”
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她惨笑,她以为他要动手打她,甚至……一刀杀了她……她几乎都在想象中
感觉到了他的手掌落在她皮肤上那火辣辣的痛……可是,没有,都没有。
宛如一阵风,肩胛上的手骤然松开,血流猛地涌上去。他已风一般拂袖而去
……将她一个人,留在浓得化不开的夜里。
这是极冷极冷黎明前最深的暗。连长安努力聚集起最后的勇气,活动虚弱的
手脚,一点儿一点儿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手撑在裸露的土地上,不住地颤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她已经太久太
久没有站起来过,没有自己迈开步子向前走……忽然,双肘酸软掌心一滑,整个
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下颌磕在尘埃中,唇间隐约尝到了血的甜腥气。
已不会有人搀起她,助她一臂之力……自伤、自怜、委屈和软弱,这些东西
她通通不再需要——我们从来都是孤独的,从出生到死亡,我们不会和任何人同
路,所有能够依靠的,只是自己,唯有自己而已。
自始至终,连长安未曾落下一滴眼泪。
天亮了。叶洲归来的时候,正是朝阳如血。那泼辣鲜红,仿佛一刀斩断过去
与未来的淋漓的伤口赫然挂在天边。他怀中揣着自二十里地外的小村落里寻来的、
依然冒着热气的粗麦饼。
夜晚避宿的岩穴外,唯余火堆黑红的灰烬,缕缕青烟还未散尽,人已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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