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凤帏深,谁道是销魂(4)
他凝视着自己手上如血的殷红,一脸的哭笑不得,然后自己取了帕子来,慢
慢擦拭着,说道:" 朕不怪罪你,出来吧!"
我紧张地掐着自己的手,生生将自己迫出泪来,同时愈来愈深地藏到幔子中,
颤着声音道:" 我……我不敢……"
他皱了皱眉,缓缓走了过来,扯开幔子,高大的身影立刻将我全部挡住。
这时候我才发觉他有多高。
萧宝溶、阿顼都算是身材高挑颀长的了,可比起这个拓跋轲还要矮上半头!
我站在他的面前,更是只到他的胸脯。
他显然也发现了,又皱了皱眉,低头瞧了瞧被我自己抓得满是朱砂手印的浅
绿长衣,再瞧瞧我正擦泪的满是朱砂的手,叹了口气,居然伸出手来,拍了拍我
的头,柔声道:" 你怕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
依旧是很沉稳的步伐,他慢慢退了去,坐到一旁的榻上,自己动手倒了茶,
啜了一口,才淡淡唤道:" 来人。"
他的声音并不高,可屋中立刻多了两名侍女俯首听命。
他抬起手指向我,懒懒道:" 把那小姑娘带出去吧!"
侍女过来拉我,我忙牵了她的袖子,却又不敢显出急促想逃的模样来,只是
依了侍女的步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经过拓跋轲跟前时,正埋头喝茶的拓跋轲忽然说道:" 慢着!"
侍女立刻带我顿住脚步。
拓跋轲打量着我,问道:" 你叫……宝墨?"
我点头,紧张得鼻尖沁出了一层汗。
拓跋轲望了望书案上一大堆被我画废了的纸,又望了望我从脸到手、再到衣
衫上尽是鲜红朱砂的狼狈样,唇角扬起,居然展开极明朗的笑容,虽不如阿顼那
般纯净,却也颇为阳光。
" 去吧!" 他柔声说着,抬了抬手。
我暗自松了口气,忙随了侍女匆匆出去。
此时,拓跋轲正向另一名侍女交代道:" 去和管密说,这个叫宝墨的,带回
邺都去,好好照看着养大些吧!"
走到门槛边时,我又听到他在轻轻地嘀咕道:" 这个管密,在搞什么鬼?"
等我回到自己的房中颤着身子喘了半天气后,我才想明白了一件事:拓跋轲
并不知道我就是南朝那个文墨公主!
为了永绝后患,也不知那个吴德向拓跋轲讲了多少关于我的坏话,总之拓跋
轲在见到我后,绝对没有将他跟前安静作画又胆小如鼠的小姑娘和南朝那个跋扈
刁蛮的文墨公主联系在一起。
所以,他以为管密没领会他的意思,不但没把南朝公主送上他的床榻,还送
来个他所不感兴趣的稚嫩小丫头送了过来。
果然,我心有余悸地端了茶在手中,还没来得及定下心神,外面传来了内侍
尖细的嗓音," 皇上有旨,宣文墨公主即刻侍驾!"
我骤然惊起,丢开茶盅,汗如雨下。
" 宝墨拜见陛下!"
依然是素淡的锦衣,纤巧的小髻,柔顺的长发,我跪到了拓跋轲跟前,不敢
喘大气儿,手指紧紧绞着裙裾。
拓跋轲依然坐在我刚才离去时的座位上,慢慢转动着手中的银盏。可他此时
喝的已不是茶,而是酒了。我跪在他的脚边,他一开口,便有一阵浓烈的酒气传
过来。
" 宝墨?" 他嗤笑," 文墨公主,你的演技不错,朕差点儿被你糊弄过去。
"
我掐住掌心的伤处,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才抬起头来,直视着拓跋轲的眼
睛,迷惑道:" 宝墨……没糊弄陛下啊!"
我脸上蓦地一凉,他手中的酒水迎面泼来,激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拓跋轲的声音同样凉意森森," 你是文墨,还是宝墨?"
我揉着眼睛哽咽," 我是叫宝墨,文墨是我的封号!"
" 你的封号?" 他懊恼地重复一遍,旋而又怒道," 有必要在朕面前装出这
副受尽委屈的无辜样来吗?你们家的使臣可把你的老底儿都揭了,说起你的刁蛮
事来,怕是几天都说不完呢!"
我磕头道:" 陛下明鉴!宝墨自幼不为齐帝和吴后所喜爱,母妃被他们逼着
出家后,我就被他们赶出皇宫交给三哥惠王养育。惠王素与吴后、吴相不睦,所
以宝墨每次入宫,皇后都会诽谤宝墨行止不端。宝墨在惠王府长大,到底是怎样
的人,陛下遣人到宁都打听一下,自然可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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