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小甲的独白(3)
在槐树的叶子快落光的时候,我们病了。
最先是小丙,然后是我,其次是小乙和小丁。我们不但长得一样,连生病都
生同样的病。咳嗽,流鼻涕,脑袋里似乎有一面沉重的大鼓,总是咕咚咕咚地敲
个不停。因为大鼓的缘故,所以我们都感觉脑袋很沉,而身体很轻。
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那条野狗一直没有来。它或许和我们玩腻了,寻
找新的更有趣的调戏对象了。
我很悲哀地发现,连野狗都遗弃了我们。
4
在我们生病的第五天,野狗回来了。
它看起来虽然胖了些,但是很虚弱,总是“呜呜”地哼哼着,眼睛里湿漉漉
的,充满了忧伤。
它先是在我们活动圈子的外围试探了一下,见我们谁都没有反应,就又大胆
地靠近了一点点。
就这样,它试探着,走三步退两步,终于来到了我们身旁,小心翼翼地用鼻
子挨个儿嗅了嗅。当时,小丙已经病得失去了知觉,甚至连胡话都不会说了,只
会喃喃地哼哼着:“哥……我看到妈妈了……妈妈……妈妈……”。
野狗突然停了下来,对着夜空长长地哀嚎一声,俯下身子,把肚子对准了小
丙,把奶头蹭到他的嘴边。
我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但是无论它打算做什么,我都没有力气阻止。
小丙的嘴刚刚接触到野狗的奶头,就拼命地吮吸起来。
那个晚上,野狗似乎一改以往对我们的敌意,挨个儿给我们喂奶,最后趴在
我们中间,低声“呜呜”着睡去。
它的毛很软,有浓重的腥臭,但是很温暖,甚至,很有安全感。
那个晚上,我在野狗的身旁流泪了。我小声问小乙:“你被别人抱过吗?像
妈妈抱着孩子一样。”
小乙摇摇头。
从小到大,我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被拥抱过。我想,被拥抱的感觉,
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几天以后,在野狗的照料下,我们的病竟然好了。
我们和野狗成了好朋友,它常常从外面带吃的回来,有时候还有特别好吃的
肉包子之类的。
我们叫它狗妈妈。
当然,这更引起了全院师生的嘲笑,他们说:“这下子全乎了,狗妈妈,狗
兄弟!哈哈……”
我知道他们都看不起狗,就像看不起我们一样。
但是,我的内心深处,依稀觉得,狗比人类好多了,它们聪明,善良,调皮,
可爱,讲义气。
做狗比做人幸福,做狗兄弟,比做人兄弟幸福。
于是我对弟弟们说:“我们不要做人了,我们做狗吧?”
弟弟们也觉得做狗好。
于是,我们决定不再做人了。
就像张院长以前常说的那样:做人苦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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