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第八章孔雀的眼神(3)
我和刘玮亭都知道,以后不可能会在一起。过了那个时间点,我们的生命便
已错开,不会再重叠。现在的我们虽并肩走着、叙叙旧,但与其说是叙旧,不如
说是治疗,治疗彼此心里被右边石头所压痛的伤。
走着走着,又到了以前上课的教室左边一百公尺外第三棵树下。以前总在这
棵树下等刘玮亭,她的最后一瞥也在这棵树下。“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第二次机会,
我们算是幸运的。”她说。“幸运?”“不用抱着愧疚和伤痕过下半辈子,而有
第二次面对的机会,这难道不幸运?”我看看身边的树,没想到还能跟刘玮亭再
次站在这里,便点点头说:“确实是幸运。”
天色已渐渐昏暗,我们做好了道别的心理准备。“你是选孔雀的人,祝你开
屏。”她说。“你是选老虎的人,祝你……”我想了一下,“祝你吃得很饱。”
她突然笑了出来,终于看到她的笑容,我也笑得很开心。
离开校园,我感到无与伦比的轻松。以前跟刘玮亭在一起时,因为有情书的
压力,难免多了份不自在。现在什么都说清楚了,聊天时更能感受刘玮亭的纯粹。
纠缠六年多的愧疚感终于一扫而空,我觉得双脚几乎要腾空而起。刚走进家门,
不禁闭上双眼,高举双手仰身向后,心里吶喊:终于可以爱人了!我感觉浑身上
下充满了爱人的能量。
“干吗?溺水了在求救吗?”李珊蓝正站在院子,纳闷地看着我。我睁开双
眼,嘿嘿两声,算是回答。“是不是捡到钱?”她说。“你怎么开口闭口都是钱。”
“我是选孔雀的人呀,你能期待我说些有气质的话吗?”我不理她,顺着阶梯爬
上楼。
“喂。”她在楼下喊:“明天再帮我个忙吧。”“什么忙?”我倚在栏杆往
下望。“明天是二月十四情人节,我要去卖花……”“门都没有。”我打断她。
“这样好了,二八分帐如何?”“不是钱的问题。”我说。“你该不会想要三七
分帐吧?”她说,“这样太狠了。”
我有些无奈,摇摇头说:“我不习惯像上次那样卖花。”“我也不习惯呀,
不过为了赚钱也没办法。”她说,“不然就四六吧,再多的话就伤感情了。”看
了一眼她求助的眼神,只好说:“好吧,我帮你。”“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
她笑得很开心。
隔天要出门卖花前,我还是有些踌躇,李珊蓝给我一副深色太阳眼镜。“干
吗?”我说,“太阳又不大。”“戴上了它,人家比较不容易认出你。”她说。
“我这种翩翩风度,即使遮住眼睛人家还是可以认出我的。”“是吗?”她笑了
笑,又递给我一根手杖。“又要干吗?”“你干脆装成视障人士好了。”“你真
无聊。”我瞪她一眼,并把手杖和太阳眼镜都还给她。
这次卖花的生意更好,全部卖光一朵都不剩。虽然我仍是遮遮掩掩,还是被
两个学弟认出来。花卖完后,李珊蓝数了些钱要拿给我。“不用了。”我摇摇手。
“你……”她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想说:我不像是选孔雀的人?”“不。”她
说,“你确实像是选孔雀的人。”“那你想说什么?”
“你不要钱,是不是要我以身相许?”“莫名其妙!”我骂了一声,隐隐觉
得脸颊发热。她倒是笑得很开心,神情看起来甚至有些狡黠。“我明白了。你是
不是早就知道我不会跟你要钱?”“对呀。”她笑着说,“如果你要钱,我宁可
不要你帮。”我苦笑一下,没想到自己被她摸得这么透。
我在该受诅咒的情人节夜晚到研究室去忙,一直到凌晨四点才回家。洗完澡,
准备舒舒服服睡个觉。梦到庙会的锣鼓喧天,舞狮的人将狮头贴近我,吓了一跳
便醒过来。门外传来响亮的咚咚敲门声,下床开了门,果然是李珊蓝。“下来吃
饭吧。”她说。“现在?”看了一下表,不禁失声大叫:“现在快五点了!要吃
晚餐?宵夜?还是早餐?”“别哭了。”她笑了笑,“下来吧。”
她在房间内摆满了一桌丰盛的菜,还有一瓶剩下三分之一的红酒。她将酒倒
入酒杯,刚好盛满两个酒杯。“客人喝剩的。”她指着手中的空酒瓶。我望着一
桌满满的菜,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其实材料昨天下午就准备好了。”她说。
“那为什么现在才弄呢?”“昨天是情人节呀,如果昨晚弄给你吃,你误会了怎
么办?”我只得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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