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由世变看价值重构的方向(2)
现代科技文明无论多么进步,仍然得面对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自己的基
本问题。过去不用钱买的空气和水日益受到污染,将来可能会变成贵重的商品。
家庭的纽带松开,人与人的关系变得日益淡薄,将来要怎样找到感情上的依托呢?
而生物遗传的技术日进,试管婴儿、借胎生育一类的伦理、法律的问题究竟要怎
样解决?同时人的寿限越来越长,却越来越感觉到空虚无聊,人要怎样建立自己
内在终极的关怀呢?这些都是我们走向二十一世纪必须面对的严重的问题。我们
只能希望人类不至于走上自毁的道路,而必须依靠我们的智慧与毅力,开创出一
个美丽的新世界。
( 原刊于《二十一世纪》第三期,一九九一年二月) 2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
中国的思想出路
没有人能够预料到一九八九年会发生这么多震人心弦的大事情,如今蛇年-
己巳的除夕在一九九○年一月二十六日- 的震荡余波未了,正需要我们作一些哲
学层面的反思。
民主毁灭? 还是自由万岁?
近至一九八三年,法国著名的记者、哲学家拉威尔( Jean-Francois Revel)
还出了一部畅销书:《民主如何毁灭》(How Democracies Perish ) ,开宗明义
便说:
民主可能终究不过是历史的偶然而已,一个短短的括号就在我们眼前终结了。
……从那些促使它毁灭的力量的成长速度来判断,它会再持续两个世纪多一点就
完了。
但是不过几年时间,这种说法就被一种相反的论调所代替。一九八九年日裔
美人福山(Francis Fukuyama)发表了一篇题目叫:《历史的终结?》的文章,引
起了广泛的讨论。他认为西方理念的胜利显而易见,除了西方自由主义以外,已
经找不到任何足以替代它而且具有活力的体系,这是人类意识形态演化的终点,
而西方自由主义的民主制度会成为人类政府的最终形式而普及于全世界。依他的
说法: "后历史" 时期将不会有艺术或哲学,只剩下对人类历史博物馆的永久性
照顾工作。或许,可预想到历史终结后的" 无聊世纪" 情景,正可以刺激历史,
再重新开始。
福山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我就很难想象无聊世纪的来临。福山过分夸大
了西方自由民主的力量,事实上西方民主还难以在东欧与苏联生根。而且即使西
方民主席卷全世界,也不表示历史的终结。各地民主的实质内容并不一样,彼此
的利害冲突不会消失,南北的差距越来越大,地球的公害不断加剧,人类问题的
解决遥遥无期。唯一可以说的是热战的可能性不大,但世界上还有格达费那样的
狂人,要是掌握了核子武器的秘密,就也难以避免〇〇七式的故事的桥段。总之,
历史是难以预测的,谁要去预言历史,谁就不了解历史的性质。这种过分偏颇的
意见是不值得我们重视的。思想的结怎么解开?
但是福山的论调也传达了一个信息:现在流行的哲学思想又由马克思倒回到
黑格尔了。苏联近数十年来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为什么戈尔巴乔夫一上台就发生
急剧的变化呢?由此可见决定变化的不是外在客观的物质条件,而是戈尔巴乔夫
的思想先改变了,这才去推动改革。大概不需要多少时间,就会把华沙公约和大
西洋公约的组织瓦解,将欧洲和整个世界带进一个新的情况。这不是说物质条件
不重要,而是说这些条件一定要通过解释,在人的意识内部发生转变之后,才能
够引致更根本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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