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由世变看价值重构的方向(17)

　　不久以前，曾有关于聘任黑人汤玛士担任大法官的如火如荼的辩论，我发觉
有一派黑人的观点颇值得我们留意。他们指出，白人在家里是教导孩子们努力上
进，而不是要他们享受生活，甘于平庸，故此黑人接受保护的待遇使得他们永远
不能与白人争一日之短长。一般华人好在并未受到什么特殊的保护，反倒不生此
弊。毕竟家庭、勤劳、节俭、努力、知识、教育，这些是有普遍性的价值，并且
世界上决没有任何侥幸的不劳的收获。美国这样对待黑人当然是他们的污点，故
洛杉矶暴动，举世加以谴责。但我们千万不要随口跟在后面骂，而需仔细检讨一
下其成因，这才可以看到，美国虽有许多问题，需要深切的自省和改进，但决不
是说，他们就没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尤其在看了他们的缺点之后，就更要自
己提高警惕，采取步骤，不堕入他们的覆辙，才是自救之道。

　　( 原刊于《信报月刊》总一八三期，一九九二年六月) 四、由世变的角度对
于文化问题的再反思

　　这两年的世局变化令人目不暇接。就在日裔美人福山写了《历史的终结》一
文之后，研究当代历史的人果然感觉到历史没法子写。但理由并不是像福山所提
议的，意识形态之争既已结束，未来世界缺乏大的震荡，不免陷于沉寂无聊，就
没有历史可言了。恰正相反，这两年间历史的震荡层出不穷，苏联、东欧、中国、
中东、非洲以至于南美的历史都得改写，而写完之日也即是过时之日，试问这样
的历史要怎样写呢? 而思想观念同样是时代的反影，一个在基本上把儒家思想当
做终极关怀的人，面对如许世变，对于文化问题又要进行怎样的再反思呢? 适承
约稿，要我由新儒家的角度，讨论文化运动的再出发问题，乃不揣谫陋，利用这
个机会，发表一些我个人的意见。

　　文化是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它牵涉到传统与现代、一元与多元、普遍性与
特殊性等等的问题。还是让我举实例来说明吧！在铁幕还未被摧毁之前，共产党
以铁腕统治，宗教信仰与民族文化受到严厉压制，倒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
但是在戈尔巴乔夫提倡改革开放之后，中央权力威信骤降，情况就发生了根本的
变化。继波罗的海三小国争取到独立的权利，其他加盟共和国也纷纷宣布独立，
几乎形成一分崩离析的局面。最令人担忧的是，以往潜伏的问题都加速地爆发出
来，前些时伊斯兰教的阿塞拜疆与基督教的亚美尼亚发生严重冲突，双方群众情
绪激动，竟要出动苏军坦克镇压，才得暂时相安无事。如今苏联要怎样重新结成
一个经济与军事的同盟还是一个问题，而南斯拉夫的武斗却率先爆发开来，克罗
地亚人与塞布人的战争已经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巴尔干仍然是一个火药库，种族
文化之间的纷争无时或已! 其实整个中东情势归根结底亦仍然不外乎是宗教信仰
派系纷争以及民族文化互相冲突的问题。正好像希腊神话里的怪兽，伸出丑陋的
多头互相争食，人类如果缺乏智慧应付这样的危局，就不免于数败俱伤，黎巴嫩
的惨状可为殷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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