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泰安东兴大街上,銮仪队浩浩荡荡走过来,孙士毅、福长安率泰安官员跪在大
街两旁恭迎圣驾。孙士毅瞥见行走在皇上銮舆旁的和珅,焦急地在两旁围观百姓中
寻觅着。孙士毅对福长安悄声说:“果然让你猜中,瞧和珅东张西望,一定是等候
那几个河工跳出来拦驾告御状。”福长安露出一丝狞笑道:“多亏我下手早了一步!”
街旁酒楼上,詹岱望着銮舆感叹道:“苍天在上,我詹岱有生以来,就等着这
一天。”
旁边的弓手张弓待射,传令的玄衣侠女随时准备发行动信号。这时,那两个看
护青莲的玄衣侠客匆匆进来,其中一人气喘吁吁地禀报:“老爷,不好啦!青莲姑
娘被官兵抓住了。”詹岱震惊,一时愣住。传令女说:“老爷,时机正好下手。”
玄衣侠客重复道:“老爷,青莲姑娘在官兵手里。”詹岱犹豫不决。
东兴大街上,混杂在围观百姓中的玄衣侠客们手伸向剑,眼睛望着酒楼窗口—
—绿旗子左右摇动。福长安看着和珅狞笑,但脸上的笑容僵住,变成恐怖,他看见
围观百姓中,玄衣侠客手握着剑柄,伺机拔剑而出。与此同时,玄衣侠客看到酒楼
窗口发出撤退的绿旗子信号。福长安猛然大吼一声“有刺客!”纵身跳了起来。孙
士毅吃惊地爬起,又吓得瘫痪了下去,压在朱珪身上。朱珪用力推开孙士毅。
和珅拔剑而出,警觉地护着銮舆,喊道:“快,直奔泰安府衙!快,跑起来。”
福长安喊着“有刺客,抓刺客”向围观人群中的玄衣侠客冲了过去。御前侍卫们随
着福长安冲向人群抓刺客,却忘了皇上的銮舆。围观百姓惊恐,纷纷乱跑。官兵蒙
头转向地在纷乱的围观人群中寻找刺客。玄衣侠客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官更是吓得自顾逃窜,只有朱珪喊着“救驾……护驾”向銮舆挤了过来。和
珅镇静自若地守护着銮舆,对轿夫们喊:“快,奔知府衙门!”但是,惊慌的人群
挡住銮舆去路,和珅从銮舆旁冲到前面来,竭力为銮舆开道。
朱珪好不容易从人群挤了过来,对和珅喊:“快!銮舆走不动,步行!”和珅
恍然大悟,喊道:“落驾!”惊慌失措的人群蜂拥过来,把銮舆挤倒。和珅大惊,
但是,就在銮舆倒下的一刹那间,皇上纵身飞出銮舆来。皇上的头磕碰着了,用手
捂着自己的头。和部急忙上前扶住皇上:“皇上恕罪,乱人拥撞,銮舆难行,请皇
上步行。”朱珪也对皇上说:“快,万岁爷,奔知府衙门。”朱珪在前面开道引领,
费劲地拨开人群。皇上手捂头跟着朱珪。危急之中,和珅夺下兵卒一把剑,殿后保
护着皇上。朱珪、皇上、和珅三人一起挤过纷乱的人群,奔向泰安府府衙大门。
泰安府府衙院子里,孙士毅、福长安等百官扈从跪倒一大片,从敞开的大门看
进去,太医正在给皇上包扎伤口。皇上刚才跳出轿子时受了一点轻伤。包扎之后,
太监扶着皇上走出来。皇上满面怒容地扫视跪地匍匐的百官。太监搬出一把龙椅请
皇上坐下。
乾隆说:“一群废物!临危慌乱一团,缩头缩脑,朕养你们何用?御前侍卫总
管!”
站在一旁的御前待卫总管急忙跪下,答道:“奴才在。”乾隆问:“养兵千日,
用在一朝。危乱之时,你不在朕身边,干什么去了?”御前侍卫总管回答:“奴才
知罪!奴才跟着福大人捉拿刺客。”乾隆又问:“抓住几个刺客?”御前侍卫总管
说:“奴才该死!奴才跟着泰安知府在人群中找,没有……找到……”福长安诚惶
诚恐地说:“皇上,奴才确实看见形迹可疑的人混杂在人群中。皇上明鉴!”
这时,朱珪、和珅从知府衙门外进来,跪拜行大礼。皇上恼怒地瞪着福长安。
和珅说:“福大人,就你大呼小叫的‘抓刺客’,没抓住一个刺客,倒扰乱銮仪,
惊了圣驾。”他又对皇上说:“万岁,奴才奉旨与朱大人一起在百姓中访查,没人
看见过刺客,只有福大人一人……”乾隆大喝一声:“福长安!”福长安惊恐地申
辩:“臣确实看到刺客混在人群当中,臣是一片忠心。”福长安突然求救地看着孙
士毅,说:“巡抚大人!巡抚大人可以作证,皇上。巡抚大人,你说话呀。”
孙士毅望着乾隆慌乱起来,考虑如何回答。朱珪抢着说:“巡抚大人确实能为
福大人作证,皇上。福大人刚喊了一声‘有刺客’,巡抚大人就砰一声,压在微臣
身上……”朱法一面说着一面模仿孙士毅晕倒的样子。孙士毅慌不择言,道:“住
口!你……你……个老猴子,别忘了我是巡抚,我是你的顶头上司。你……你诬陷
本抚,以下犯上。皇上,朱玲……信口雌黄,绝不可听信小人谗言。”乾隆问:
“哼,你到底晕倒没有?”孙士毅心里没有底气,说:“臣没……”朱控手指孙士
毅说:“皇上面前你不如实回答,可是欺君之罪,巡抚大人。刚才,是我掐住你的
人中穴把你救过来的,不然,你就跟那泅阳知县一样了。”
“泅阳知县怎么了?”乾隆问。和抽回答:“回禀皇上,泅阳知县在纷乱之时
抱头逃窜,被拥挤的人群踩在脚下踩死了。这样被踩死的官员一共有四个。”
“一群废物!”乾隆指着孙立毅,道:“真是丢朕的脸!丢我大清的脸!”孙
士毅急忙叩头,说:“臣有罪!臣该死!”乾隆说:“孙士毅,你滚,快滚!朕看
着你这窝囊废就来气。”孙士毅叩头谢恩,说:“臣谢万岁。”乾隆说:“还有,
罚俸一年。福长安!”
孙士毅叩头,躬身退着出了府行大门。与此同时,福长安跪于皇上脚前。乾隆
说:“扰乱銮仪,罪责不轻!念你出于对朕的忠心,朕今天不处罚你。下次再出这
事,朕要你的脑袋。”
福长安叩头,说:“谢吾皇恩赦!”
朱珪对和珅耳语:“看见了吧,福长安是皇后的内侄。虽是肇事元凶,皇上还
是要放他一马。你要记住了,学问就在远近深浅的微妙之间。”皇上手指御前侍卫
总管,说:“来呀,把他给朕轰走,朕永远不要看到他。”御前侍卫总管连连叩头,
说:“万岁,奴才对皇上也是一片忠心。是福大人乱喊有刺客,皇上明鉴啊!”乾
隆挥手道:“乱棒给朕轰出去!”
四个皇差持木棒冲上来就打,御前侍卫总管惨叫着抱头逃出院门。
乾隆看着和珅,说:“和珅你到朕的跟前来,你临危镇静,处事果断,心中有
君。朕身边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即日起,朕命你为御前侍卫总管,官享四品。”
和珅跪拜大礼,说:“和珅谢主龙恩!”皇上扫视跪在面前的地方官吏。朱珪提醒
皇上:“万岁,此次惊驾,暴露山东吏治混乱,人祸堪忧啊!”乾隆默然颔首,说
:“纷乱之时抱头逃窜者站到左首去。”太监传今:“皇上有旨,抱头逃窜者站到
左首去。”一个个官员互相看看,都不敢动。乾隆说:“不如实者以欺君论处。”
太监传令:“抱头逃窜者站左首,不诚实者,以欺君论处。”官员们这才一个个互
相看看,站到左首。竟然有大半。
乾隆说:“瞧瞧你们刚才的狼狈样,朕都替你们脸红。来呀,每人杖二十大板。
朕要你们长长记性。”差役上前按住一个个官员就打,顿时院内响起一片鬼哭狼嚎
的惨叫声。皇上、朱法都转过头不忍心目睹。
泰安府前,銮仪在等候着。鄂桂、李侍尧骑马匆匆而来,两人飞身下马。院内
传来受杖答官员鬼哭狼嚎,随着太监一声高呼“起驾!”百官山呼:“吾皇万岁、
万岁、万万岁!”皇上气冲冲地走了出来。鄂桂、李侍尧急忙跪下,说:“微臣救
驾来迟,皇上恕罪!”皇上对他们来迟很生气,没理睬他们就上了銮舆。和砷碎步
跟了出来:“起驾!”銮差们抬起銮舆,銮仪仗队前列开道。鄂桂、李侍尧跪着恭
送銮舆,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侍尧问鄂桂:“鄂中堂,你看这……皇上是不是生咱俩的气?”鄂桂作了一
个模棱两可的动作。李侍尧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欲问一句,身后的朱珪突然放声大
笑起来,笑得让李侍尧毛骨惊然。李侍尧回头问:“你笑什么?我直起鸡皮疙瘩。”
鄂桂行辕小厅里,鄂桂、朱珪翻阅着一份份“罪己诏”手抄本,互相比较着。
鄂桂问:“你怎么看待‘罪己诏’?”朱珪笑了,说:“中堂大人可是在考在下。
对‘罪己诏’,鄂中堂心里更有底。我是到了济宁方知有此物。”鄂桂说:“本中
堂确实在京城时就知有此物在民间流传。”朱娃说:“鄂中堂不想阻止它在民间流
传,所以没禀奏皇上。中堂大人的用意……可是借此物直谏圣上。此物虽是伪诏,
但言之有物。”鄂桂说:“好你个朱珪,我怎么想,你全猜到了。江浙乃我大清粮
仓,且人文昌盛,皇上亲临其地,示德感化、与民休息。原本是恩德之举。但是,
皇上南巡往往被那刁钻之徒利用,他们为取悦圣上,备办皇差追求华美奢侈,而且
钻营贪墨,弄得地方民商不得安生,民怨沸腾。”
“所以,若此物!”为流传,皇上就领会民意,放弃再次下江南。“朱珪说着
神秘地笑了起来,道:”鄂中堂,有人正在暗中帮助你。“
“不就你朱珪嘛!皇上刚进泰安城门,你就把‘罪己诏’塞进万岁爷袖筒里。”
郭桂说。朱珪笑笑,说:“我倒算不上什么。山东督抚都在帮助你。”鄂桂不以为
然,说:“怎么可能?福长安我不清楚,李侍尧和孙士毅我还不了解吗?他们正等
着皇上南巡,趁办皇差之机肥己。”朱珪笑着说:“他们有心邀功,”无心插柳倒
帮了你。“
“怎么讲?”鄂桂问。朱珪回答道:“李侍尧让孙士毅正大张旗鼓地捉拿传抄
‘罪己诏’的人,搞得上下沸沸扬扬,牢房里已经人满为患。两湖江淮各督抚纷纷
效尤,就连你的亲戚,直隶总督英廉也在直隶动起来了。”鄂桂说:“皇上就怕‘
罪己诏’张扬开,人人知道。”朱莲说:“那就不是中堂大人的责任了。”他说完
大笑,鄂桂也会心地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正心领神会地笑着,鄂桂跟班进来禀报:“老爷,和珅求见。”鄂桂想了
想,说:“他来就是为月瑶,不见。”跟班应了一声,退出去。鄂桂又叮咛:“哎,
委婉一点,就说我有客人。”朱佳说:“这个后生不可轻忽。中堂大人何以对他有
成见?”鄂桂说:“哼,一无功勋,二非翰林出身,只会何意君心,雕虫小技而已。
凭他能翻江倒海?我就不信!和珅来谒见,必是有求于我,为了月瑶。”
朱控问:“月瑶姑娘许配内务府总管二公子,和珅也……也想……”鄂桂说:
“别提了,月瑶文才花貌哪儿愿意嫁给胸无点墨的京城恶少。这不就惹出麻烦来了
……”朱珪想起京南皇苑一幕,忽有所悟,问:“这么说,皇苑那日提及的女子是
……”鄂桂摇头叹息:“唉,不说,不说了!都怨这个和珅,老夫看着他就来气!”
朱珪明白鄂桂为何讨厌和珅. 行辕前街上,朱珪走出鄂桂行辕,和珅迎了上来,说
:“朱大人,晚生恭候多时。”朱珪佯装生气,说:“你小子,圣书读了不少,人
也机灵,为何干出这等事。难怪鄂中堂对你生厌。你呀,是给人家月瑶姑娘脸上抹
黑。”和押一愣,问:“鄂中堂对朱大人都说啦?”朱珪说:“鄂中堂没说,是我
猜测出来。你怎么能这样!这里面有皇太后的面子,你也不想想。”和珅说:“朱
大人,这里面有前因后果,我……好啦,今日不说它了。我有重要事情与你商量,
本来也要禀报给鄂中堂的。……朱大人知道吗?孙士毅让福长安大肆抓传抄‘罪己
诏’的人,搞得满城风雨。”
“我知道,刚才还跟鄂中堂在说这事。孙立毅这么干,背后有李侍尧指使。前
次惊驾,孙士毅和福长安丢尽面子,现在他们大肆抓人,想以此向皇上邀功,把丢
了的面子再捡回来。”朱珪说。和却说:“可是,福长安大兴灾狱,不识字的人也
抓。”朱珪问:“不识字如何传抄‘罪己诏’?”和珅答道:“大人有所不知,他
们趁机抓了几个河工,都不识字。但这几个河工掌握孙士毅贪污修筑堤坝努银的证
据,把账本拿给知遇酒肆小二王杰看过,王杰帮他们写了状子。说好惊驾那日,他
们来泰安府前拦圣驾告御状。福长安他们事先得到风声,借传抄‘罪已诏’,把王
杰和这几个河工都抓了。”
“是你让他们拦圣驾,告御状?你小子行啊,和珅!”朱珪道。和珅说:“我
只是暗示他们。他们并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朱大人,得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朱
珪说:“那是一定的,得给他们一个告御状的机会。你听我说……”说着,朱珪附
在和珅耳边暗暗地交待起来,和珅听得连连点头。
不远处,福长安手下那个清兵小头目化装成百姓,监视着和珅与朱珪。
妓院一包房里,济宁商人徐长春正搂着妓女慧儿调笑,说:“爷就喜欢软玉温
香抱满怀。”慧儿附在徐长春耳边说:“爷,就你知道体贴慧儿……”徐长春附在
慧儿耳边嘀咕:“那你就好好地侍候老爷吧……”慧儿轻批地一拍徐长春脸颊,笑
弯了腰,说:“爷没正经的,那不跟狗一样。”突然,外面有人敲门。两人都被惊
吓,停下手来。
慧儿说:“谁这么没规矩。”门外人答道:“俺,大茶壶小张。”慧儿说:
“要死呀,小张。爷的劲儿刚上来,让你一拍门吓回去了。”大茶壶小张说:“俺
冤枉。外面来人急着找徐爷。”徐长春说:“让他坐在大厅等候。”大茶壶小张说
:“他说急事。”
徐长春披衣打开窗户向外探头一瞧,吓得急忙缩回头。慧儿问:“什么人,你
这么害怕他不成。”徐长春回答:“不是害怕他,是害怕被人看见我跟他在一起。”
他对门外小张道,“大茶壶,让那老头上来,说我在房里等。”大茶壶应了一声走
了。
徐长春急忙穿衣,也示意慧儿赶快穿衣。慧儿一脸的不乐意,噘嘴生气。徐长
春拍拍慧儿脸,安慰她,说:“别噘小嘴,份银,爷照付。”说话间,詹岱推门进
来;身后跟着两个玄衣侠客,他们守候在门外。徐长春对慧儿说:“爷借用你这风
水宝地会客,姑娘回避一下。”慧儿哼了一声,噘嘴走了出去。詹岱把一袋银子放
在徐长春面前。徐长春说:“老爷子,您找到这儿来,让人看见,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跟你不同,我做买卖的,养着一大家子人。不像您,自打出生那天起,就想争个
鱼死网破。”
詹岱说:“你放心,我詹岱做事有原则,不会连累你。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徐长春说:“说吧,只要我能办到。”詹岱说:“这是两千两银子。你怎么用,我
不管。我孙女被泰安知府福长安抓了,请徐老板想办法把她弄出来。”徐长春吓得
打了个哆嗦。詹岱见状安慰道:“徐老板放心。福长安并不知道我孙女的确切身份,
是抓传抄‘罪己诏’误抓的,官府里有银子会通融的。银子不够,我会派人送来。”
徐长春把银袋抓在手里掂了掂,说:“是啊,银子能通神嘛。火到猪头烂,钱到公
事办。”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徐长春拿着詹岱的银子来到李侍尧的行辕客厅,将银子交给李待尧,李侍尧手
里拿着银袋掂了掂,然后递给一旁的孙士毅,抬头看着徐长春。徐长春说:“两千
两。”
李侍尧有意板着脸问:“什么意思,徐老板?本督可是杖斧之臣,啊!岂能…
…”徐长春赔着笑脸说:“小人明白。小人也知道,总督大人和巡抚大人都是明白
人。”李侍尧笑了,说:“明白人?哈,口坠天花呀!”孙士毅说:“徐老板,什
么事,你就对总督大人说吧!”
徐长春说:“对总督大人来说,小事一桩。一个姑娘,让泰安知府福大人误抓
了,二位大人看是不是……”李侍尧问:“跟‘罪己诏’有关吧?”徐长春回答:
“是,误抓的,误抓的!”孙士毅说:“混账话!福长安乃奉我和总督大人之命查
办‘罪已诏’,怎么会误抓人呢!”徐长春说:“是……是,大人说的明白话,小
人混账话。二位大人看……”
李侍尧说:“屁大个事都弄到我这里来。”转身对孙士毅说:“你做主吧。”
孙士毅起身,双手把钱袋奉还到李侍尧手里,拿起笔来就写条子,口中说着:“事
儿,我办啦,徐老板的情意留总督大人这里。”写罢,将纸条交给徐长春,道:
“拿去吧,自己到牢房找人。”
徐长春打千作揖,说:“在下谢过二位大人,日后若有机会,必来孝敬二位大
人。”
徐长春走出行辕议事厅,回头愤然骂道:“老子送了银子,还要回头讨好奉承。
日后孝敬,我呸!”话音刚落,身边一个声音问“你呸谁?”徐长春回头一看,福
长安正从院门走了进来。徐长春指着道旁花木枝头一只虫子,说:“我呸它,吃花
木的虫子。”福长安已经走近,疑惑地看看枝头上的虫子。
福长安没再理会徐长春,径直走进行辕议事厅,见李侍尧。孙士毅都在,说:
“我派出的人口来禀报,和珅时常跟朱珪那个老猴子往来。和珅刚才去鄂中堂那里,
吃了闭门羹。他硬在行辕外等了两个时辰,一直等到朱法出来。两人就站在街上谈
了好一个时辰,不知道朱佳老猴子教了和珅什么招儿。”孙士毅说:“是不是王杰
的事?和珅是找朱珪帮助王杰吧。”福长安说:“有这可能。”李侍尧说:“和珅
若真跟这个王杰有往来,你派人把他看紧点。别看他官小,他在皇上身边做事,通
天哪。”
徐长春凭着从李侍尧处讨来的条子找到狱吏,说明来意。狱吏带着他走进女四
大牢。他跟在狱吏身后,一看里面关押了这么多女四,非常惊讶。“这么多人!”
徐长春说。
狱吏唉声叹气,说:“嗨,苦了我们当差的。皇上来封泰山,知府大人要撑脸
面,就把街上叫花子、闲杂人员都关进来,等皇上走了再放他们出去。谁知冒出个
传抄‘罪己诏’案子,这不,又送来一批。光是管他们吃饭就是一件累死人的事儿。”
“我说这两天街上不见叫花子了,原来都关这儿了。”徐长春说。狱吏看了他
一眼,说:“他们摸清了路子,到时候就来吃现成的,不用挨门挨户讨了。我们当
公差的倒成了伺候他们的奴才。”徐长春说:“嘿,真是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
叫花子也摸清知府大人的脾性。”狱吏说:“可不是!”
女因大牢一隔间,青莲混杂在一群女因之中,正在安慰身边哭泣的菊仙,“你
爹没事,菊仙姑娘。你看看,狗官抓了这么多人,他们哪敢杀这么多人。”菊仙说
:“俺爹不一样。他们抓俺爹,为别的事。不为‘罪己诏’。”青莲问:“别的什
么事?”菊仙附在青莲耳边说:“俺爹偷出修堤坝的账本,掌握孙士毅贪污的证据,
让王杰写了状子,借皇上封泰山告御状。孙士毅害怕了,所以让知府大人把俺爹抓
起来。”这时,外面走道上传来狱吏的喊声:“青莲!哪一个叫青莲?”青莲站了
起来,菊仙紧张地扑向青莲,说:“青莲姐姐,他们要干什么?”青莲安慰道:
“没事,不要怕。”这时,狱吏和徐长春已经来到她们这个隔断的栅栏门前,狱吏
命令打开门。“我是青莲。”青莲说。徐长春说:“青莲姑娘,我来接你,跟我走
吧。”
徐长春领着青莲、菊仙走近一辆等候着的马车,马车严实地遮盖着。徐长春警
觉地四下看看,似乎害怕被人瞧见。四个玄衣侠客在附近活动,保护着马车。徐长
春悄声地说:“你孙女出来了。”马车内,詹岱说:“苦了,徐老板。日后必有重
谢!”马车外,徐长春说:“徐某不求谢承,但求您老高抬贵手,别再大庭!”众
地找我。“徐长春说完匆匆地走向一乘等候的轿子。坐上轿子匆匆走了。马车内,
帘子撩开一条缝儿,青莲探头进来,见车内只有爷爷。她担心地说:”爷爷,你不
带保嫖就出来。“詹岱虎着脸,说:”快上来,他们都在附近活动。“马车外,青
莲四下看看,看到四个警觉的玄衣侠客。她先让菊仙上马车。马车内,詹岱看见菊
仙爬上马车,急问:”这是谁?“菊仙甜甜地回答:”俺叫菊仙。“青莲也爬上马
车。”快走。“詹岱对车篷外的车夫说道。
马车行驶在泰安街头,和珅正走在街上,忽听到有人叫他“和大哥!”他四下
寻觅。青莲将车篷帘子拉开一条缝儿,说:“是我,和大哥。”和珅惊喜地说:
“青莲,你出来了!王杰怎么样?”青莲招手邀和珅上车,说:“大哥,上车说。”
和珅上了马车。
马车内,詹岱一见和珅不禁颤了一下,他警觉地观察和抽。和珅对詹岱却浑然
不觉,问:“这位前辈是……”青莲答道:“我爷爷。”和珅说:“找到你爷爷了。”
他对詹岱自我介绍道:“在下做药材生意,从京城来。”詹岱问:“哦,和老板都
做哪些药材?”和珅怔了一下,努力地想着自己知道的药材,说:“一般的药材都
做,像人参、黄茂、拘把、三七、红花,市上什么行市好就做什么。”詹岱脸上闪
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和珅害怕露馅,急忙把话题引向王杰身上,说:“他们放你
出来,王杰怎么说?”青莲说:“我是爷爷花了银子出来的。这帮狗官,就认钱。”
和珅说:“你出来了就好。我这就想法把王杰也弄出来。”菊仙给和砷跪下,说:
“大哥,还有俺爹。”
和珅不认识菊仙。青莲一边引见说:“彭家屏的女儿,菊仙。”和珅急忙扶菊
仙起来,说:“你爹的事更好办,坐起来说话。你爹他们不识字,如何传抄‘罪己
诏’。我要福长安吃不了兜着走。”菊仙说:“他们抓俺爹口上说的是为‘罪己诏
’,其实是害怕我爹告他们贪污河银。”和环说:“我知道,你爹是好样的。我一
定要救你爹。”菊仙听此话,急忙就要磕头谢承和珅. 和珅拦住她,问:“知道朱
珪,朱大人吗?”菊仙摇头。和坤说:“他是济宁知州。你赶快去找朱大人,带朱
大人去牢房见你爹。”青莲问:“一个济宁知州哪管得了泰安?”和耶说:“他这
个知州可不一般。原来是礼部侍郎,皇阿哥的总师傅,是因为惹恼皇上,被发落到
济宁做知州的。”菊仙担忧地问:“皇上处罚了他,他还敢出头说话吗?”和珅说
:“皇上罚他出京,任济宁知州,表面上是贬职,实际上是让他查清山东的情况,
防治人祸蔓延,肃清吏治腐败。你爹要告孙士毅贪污河银的事,正是朱大人要调查
的。”詹岱意味深长地说:“和老板做药材生意,对朝廷的事知道的倒不少。”和
珅说:“道听途说……妄加猜测。”
说话间,马车到了知遇酒肆前。和珅叮咛菊仙:“赶快去找朱大人。我到知遇
酒肆安排救王杰。”青莲自告奋勇,对菊仙说:“我陪你去找朱大人。听起来,朱
大人是个爱民的好官。”和珅说:“那当然,我就佩服他一人。”说罢和珅下了马
车,走进知遇酒肆。
知遇酒肆楼上,李侍尧穿着微服,走上楼梯来。同样微服的和珅站起身来向他
招手,“这边请,前辈!”李侍尧向和珅走来,好奇地问:“和珅,你怎么会请本
督喝知遇红?”和环说:“在下早有拜谒前辈的心愿。此次皇上封泰山,正好赶上,
请前辈赏脸。往后,许多事可全仰仗大人了。”说着他朝楼下喊道:“小二,小二!”
李侍尧说:一和珅这么想,还算懂事。本督……“和却说:”哎,今日你我都未穿
朝服,就免俗了。您,前辈,我,晚生,如何!“李侍尧说:”很好啊,听起来蛮
亲切!“
老板娘闻声上楼来,问:“客官要什么?”和珅说:“再来一坛知遇红。”老
板娘脸应了一声“知道,等着”,转身就要下楼。和珅说:“‘哎,老板娘,没看
见小二王杰!”
老板娘停下,叹息:“嗨,别提啦!”和珅说:“你表弟又管闲事了。”老板
娘说:“咳,这次不是他管闲事,是闲事找上他了。”和珅问:“怎么啦?”老板
娘道:“怎么啦?都是‘罪己诏’闹的。皇上发怒了,李侍尧、孙士毅坐不住了。
这条街上就抓了三十多个。你可小心点,千万别谈什么‘罪己诏’。”说罢她感叹
着下楼,口中念叨着:“不知道哪一个挨刀杀的吃了豹子胆,伪造皇上的‘罪己诏
’,大家跟着他遭殃。把他抓住了,千刀万剐!”
“前辈,你看……”和坤说。李侍尧笑笑,说:“都是福长安,我也不清楚。”
和珅也笑笑,说:“晚生想,也是。”他佯装想起什么事,追到楼梯,一路吆喝道
:“哎,老板娘,一坛知遇红,要有年头的。”和押在楼梯口追上老板娘,对她耳
语一句。老板娘一听,非常震惊。“听我的,能救你表弟出来。”和珅说。
和抽回到李侍尧身边来。李侍尧说:“没告诉老板娘,我是谁。”和珅说:
“没有。我哪里能给前辈找麻烦。”李侍尧说:“打开天窗说亮话,王杰的事,是
你一手制造的。你干点什么不好,出馊主意让王杰帮着河工告御状。”和珅一愣,
继而笑了,说:“真什么事都瞒不过李总督的慧眼……”李侍尧说:“哎,说好的,
怎么又落俗了。”和珅忙改口:“瞧我。……其实,晚生为这事挺后悔的,特向前
辈请教。”李侍尧说:“请教嘛,谈不上。但我至少不会像朱珪那样,把你领上歧
途。”和珅吃惊地问:“什么,朱大人会把我领上歧途?”
老板娘走出知遇酒肆,在街上四下张望。泰安府清兵小头目带着一队清兵走了
过来。这个小头目就是上次在知遇酒肆与青莲交过手的那位。老板娘迎着小头目,
神秘地告诉对方:“这位爷,我们楼上有个老家伙在说‘罪己诏’。你们快去抓人,
我开酒肆,可担不起这责任。”小头目说:“正好差一个人。”转身对兵卒道,
“走,抓了这个老东西,咱们的名额就够了。”说着,带着兵卒冲进知遇酒肆。
小头目领着兵卒走上知遇酒肆楼梯,背对楼梯的李侍尧没有注意到他们,但坐
在李侍尧对面的和珅却看见了。李侍尧说:“那当然,你若跟着朱珪学,卖直取忠,
这是一条死路。”和珅低声问:“依前辈看,伪造‘罪己诏’的人,用意何在?”
李侍尧大声说:“‘罪己诏’的目的就是阻止皇上南巡……”
“大胆,你口传‘罪己诏’。”清兵小头目大喝一声。李侍尧一怔,回头问:
“干什么?”小头目说:“你刚才说‘罪己诏’。”李侍尧恼怒,道:“我说了‘
罪己诏’,怎么啦?滚!”小头目说:“嘿,你还敢横?来呀,给我拿下。这老东
西口传‘罪己诏’。”
李侍尧喝道:“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小头目回答:“不想知道你是谁。”
和珅急忙向李侍尧暗示,说:“前辈,咱们是来喝知遇红。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说着,和珅就给小头目手里塞银子。李侍尧听信和珅,就不
亮明自己身份。
小头目问:“你们干什么的?”和押回答:“做药材生意。我是和老板,这位
前辈是袁老板。”小头目说:“李总督、巡抚大人有令,严查传抄、口传‘罪己诏
’的人。”他对和珅说:“放你一马。这老东西,我们得带走。我们要抓三十六个
传抄者,就差一个。”
李侍尧说:“大胆!”小头目对兵率下令:“带走!”兵卒一拥齐上,不由分
说就把李侍尧拿下,李侍尧虽然挣扎,但无济于事,根本挣脱不了。李侍尧说:
“奶奶的,你等着后侮!”小头目上来掌了李侍尧一个嘴巴,斥责:“老实点!”
兵卒们押着李侍尧走下楼梯。小头目临下楼梯,问和珅:“老东西叫什么。”和珅
答道:“姓袁,叫大头;我姓何,单字琦,何琦。”小头目走下楼。和珅满意地笑
了起来,自语道:“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老板娘兴高采烈地上楼来,问:“和老板,官兵把这老头抓走,王杰怎么就能
回来。”
和珅道:“很快就能回来。”老板娘说:“俺觉得出卖人家一个老头换回王杰,
心里不踏实。人家老头又没得罪咱们。”和珅问:“你知道这老头是谁?”老板娘
说:“不知道。是他伪造‘罪己诏’吗?”和环说:“不是。他就是山东总督李侍
尧。”老板娘震惊,说:“俺的娘哟!你害死俺!”话一出口,老板娘就晕倒了。
按照和珅的安排,菊仙和青莲找到朱珪,朱珪亲自领着她们来到男四大牢。在
大牢门口,菊仙和青莲提着酒菜篮子走人,朱珪跟在她们身后,他已经化装成百姓。
狱吏拦住他们问:“干什么的?”青莲说:“来给爹爹送点吃的。”她一指朱珪,
“这是我爷爷。他想我爹爹,来看看。”狱吏仔细打量青莲与菊仙,疑惑地问:
“你们不像亲姐妹。”朱珪说:“这位爷真是好眼力,她们确实不是一母所生。”
青莲把一篮酒菜递给狱吏,说:“我们多带一篮酒菜,孝敬爷的。”狱吏说:“姑
娘真有心。”狱吏接过酒菜的同时,手不老实地在青莲身上乱摸。青莲趁机给了狱
吏一暗拳,狱吏疼得“哎哟”大叫一声。狱卒们都围了上来。青莲却装出对狱吏很
体贴的样子,说:“爷,没事吧?”狱吏见部下都围上来,呻吟着说:“没事……
没事。”
“爷没事,我们就进去看俺爹了。”青莲说。狱吏手作捉银子状,说:“慢着!
怎么也得意思意思。这是规矩。”朱珪无奈地摸出一块银子,递给狱吏。狱吏挥手
让他们进去。
朱珪他们走进大牢走道内,狱吏刚才的窘态使他们乐得大笑。菊仙说:“青莲
姐姐,你真厉害呀!”朱珪感叹:“我可倒霉了,向皇上开口借的三十两银子。一
个看守大牢的狱吏竟黑了十两。”青莲好奇地问:“朱控大人……”朱珪急忙“嘘”
了一声。青莲轻声地问:“大人真向皇上借三十两银子?”朱珪答道:“那还能有
假。哎,我一直忘了问,你们怎么会找到我的?”菊仙说:“京城来的药材商人和
大哥,说你能救俺爹。”朱珪笑了起来,自言自语:“药材商人?”
牢房一隔间里,王杰、彭家屏与一伙河工坐在一起。彭家屏说:“他们已经知
道了,不会放过我。”他对一河工说,“去,到门口看着。”河工起身去门口望风,
顺手拽了一位与自己一起。彭家屏对王杰说:“这些证据俺最清楚,俺说,你记下
来。”他吩咐身边其他河工站起身,挡着点。河工们挡住王杰与彭家屏,于是,彭
家屏讲,王杰记着。突然,门口望风的河工提醒:“有人过来。”朱珪、青莲与菊
仙走了过来。朱控问:“看着点,哪一个是你爹。”菊仙看见彭家屏,冲到栅栏门
口,叫:“爹!”彭家屏看见女儿,冲到门口来。父女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菊仙忍
不住泪水涌了出来。王杰看见青莲非常惊喜,奔过来连声说:“你出去了就好……
出去了就好。把姑娘连累进来,我心里一直感到很歉疚。”
青莲说:“你受的也是无妄之灾。”王杰说:“是我自找的,是我自己多事,
但我心甘情愿!你来泰安……”他看着朱珪道:“找到你爷爷了?”青莲忙悄声介
绍朱珪与王杰认识,说:“这是朱大人。”菊仙也附在爹爹耳边说:“爹,朱大人
能救你。”彭家屏就向朱珪跪下行礼。
朱娃说:“这里不必多礼。我且问你,你了解孙士毅贪污修筑堤坝银两的事。”
彭家屏说:“是啊,朱大人。俺搞到账本。”他指着王杰道:“托王杰写了状子,
不料被福长安搜去了。”王杰说:“朱大人,孙士毅上‘妄兴工段、浮冒侵蚀’,
贪污修筑堤坝贷银,下克扣河工粮银,中间还搞‘开捐助帮’中饱私囊。他三头吃,
百姓背后都叫他孙三吃。”
朱控对王杰说:“你不像河工。”青莲说:“王杰是知遇酒肆老板的表弟,准
备参加今年科考。”朱珪说:“难得你这样。你们准备好证据,一定要证据确凿。
我促成皇上亲审‘罪己诏’案子,你们到时候趁机告御状。”他对青莲与菊仙说:
“咱们快走,不能被福长安他们察觉咱们来过。”
菊仙与父亲依依不舍地告别。青莲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递给王杰,说:
“这个很灵验,能保你平安!”王杰说:“谢谢。我……”青莲等着王杰说下去,
王杰却说不出口。青莲知道王杰脾性拙朴,笑笑,快步追上朱逢和菊仙。王杰大声
问:“还能见到你吗?我出去后还能见到你吗?”青莲回头笑笑,说:“不知道。”
王杰看着青莲消失在牢房走道尽头。
朱珪、青莲与菊仙从大牢出来,一辆马车等候着他们。他们没有注意到,另一
辆车在他们附近停下。孙士毅、福长安下了马车。孙士毅一眼认出化装成百姓的朱
珪,说:“朱老猴子来这儿做什么?”福长安也看见朱珪他们上了马车,说:“他
这身打扮,绝不是办公差。”两人吃惊地注视朱珪他们上了马车,然后匆匆走进大
牢。
“巡抚大人到!”男四大牢门外有人喊道。狱吏率狱卒躬身站立门两边,恭候
孙士毅和福长安进来。福长安进来就问:“刚出去的三人干什么来了?”狱吏回答
:“老头带着两个孙女来看儿子。”福长安恼怒地掴了狱吏一耳光,骂:“混账!”
狱吏蒙了,辩解:“两个小妖精说给她爹送饭。她爷爷也要来看儿子。”福长安说
:“睁大你的狗眼看好,那是济宁知州朱珪。”狱吏说:“他……就是朱大人?知
府大人,小人没见过朱大人,哪能认出他。”孙士毅问:“他来看谁?”狱吏答道
:“河工彭家屏。”福长安震惊,又要掴狱吏耳光,孙士毅拦住他。孙士毅问狱吏
:“朱珪跟彭家屏说些什么?”狱吏说:“小人不在他们身边,没听见。”
孙土毅与福长安向牢房里走去,狱吏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身后,孙士毅、福长
安两人都忧心忡忡。福长安说:“巡抚大人,朱珪这是成心找咱们的麻烦。彭家屏
已经知道我们不少事,一定不能让他落在朱珪手里,得赶快把他处治了。”孙士毅
说:“这个老猴子,变着法儿和我们过不去。你说,怎么处治?彭家屏关在你的大
牢,灭了他,朱珪更有话说。”福长安说:“朱莲是济宁知州,凭什么把手伸到泰
安来?我咽不下这口气。”孙士毅担忧地说:“朱珪胆大妄为,背后一定有老鄂桂
支持。”福长安说:“我看他是跟和砷勾手。”孙士毅突然意识到点什么,站住:
“我明白了,老猴子的诡计是想让这些人见到皇上。”福长安说:“不能让彭家屏
他们见到皇上。”孙士毅说:“那是。老猴子想让皇上亲审传抄‘罪己诏’案子,
趁机让这些人把筑河堤坝的事抖落绪皇上听。”福长安问:“怎么办?”孙士毅阴
险地笑笑,说:“你把这几个河工赶快转移了,先关在河督府内。给老猴子来个空
城计。”福长安说:“总得发落他们吧。”孙士毅做了个剪头发的动作比划着。福
长安吃惊地说:“‘割辫’余党?”孙士毅得意地笑着说:“留头不留发,留发不
留头!这几个河工就是割辫余党,留着迟早是祸害。”福长安说:“这个主意好。
扯上‘割辫’,就是鄂中堂出面,也保不了彭家屏。王杰怎么处治?”孙士毅说:
“不能都是‘割辫’余党,多了别说鄂中堂,就连皇上也会起疑心。”他想了想,
说:“把他放了。欲擒故纵。他不是读书人吗?伪造‘罪己诏’正缺一个元凶。皇
上现在最恼火的就数‘罪己诏’这档事。这也是替李总督做件好事。”
福长安和孙士毅带着狱吏、狱卒说话间走近男四大牢隔间。里面彭家屏正在陈
述,王杰写着。门口望风的河工提醒他们:“来人了!”王杰急忙收起笔墨,将笔
纸藏在稻草下面。福长安来到隔间栅栏门口,他看到王杰、彭家屏等河工都在呼呼
地睡得香甜。福长安说:“都挺舒服的。”他对狱卒下令:“打开!”狱卒打开门。
福长安走进来,用脚踢彭家屏。彭家屏佯装睡眼惺松地从梦中醒来,说:“你
脚放错地方了!”福长安说:“起来!”他对狱吏挥手道:“都带走!”狱吏带着
狱卒进来,抓起彭家屏就向外走。两个狱卒也来拉王杰。福长安说:“慢着!”王
杰一惊,以为福长安发现稻草下面的笔纸,下意识地看了看藏笔纸的地方。福长安
说:“把他放了。”王杰很意外。福长安对王杰说:“回去吧!往后放聪明点,别
于傻事。”
王杰正要往外走。福长安却瞥见稻草下的笔纸,回头吼了一声:“站住!”
王杰见福长安眼睛盯住藏东西的地方,心中惴惴不安。福长安指着稻草下对王
杰说:“过来!拿出来!”王杰站着不动,福长安自己过去扒开稻草,拿出笔纸来。
“这是什么?”福长安问。王杰说:“罪证。孙士毅贪污修筑堤坝银两的证据。
福大人,这是孙士毅贪污的罪证,大人没必要把自己也装进去替他兜着。”福长安
不但没发火,反而笑了起来,说:“官官相护,这不是老百姓常说的嘛!撕了,你
走吧。”王杰问:“大人要毁灭证据,就不怕追究责任?”福长安说:“我是为你
好,诬陷朝廷命宫,那是死罪。你就那么肯定,彭家屏这帮河工对你讲的都是事实。
就算是事实,这案子还得由李总督亲审定夺。彭家屏他们是睁眼瞎子,不识字,状
子是你写的,到时候诬陷的罪名就全落到你头上。我的傻秀才!怪不得人家说,书
越读得多越蠢。”
行在大堂内,孙士毅向皇上禀报:“……伪造‘罪己诏’的元凶虽未缉拿归案,
但查处一批传抄之人。这些借‘罪己诏’煽动百姓,蛊惑人心之徒已得到惩处。‘
罪己诏’造成的影响,在山东已经销声匿迹。百姓无不称颂吾皇英明盖世,万世圣
德。”乾隆高兴地说:“你做得好。这些传抄‘罪己诏’的人,虽非伪造元凶,但
传抄张扬,影响极坏,绝不能姑息养奸。”
朱佳禀奏:“皇上,臣有话要讲。”孙士毅低声说:“你若给我捣乱,我让你
吞下刺猖吐不出来!”皇上对朱珪说:“讲。”朱佳说:“万岁,微臣掌握的情况,
吾皇在百姓之中,不但不是‘万世圣德’,而且声名狼藉。”皇上震惊。孙士毅怒
斥道:“大胆!你敢低毁皇上?”
乾隆问:“朱珪,你有几颗脑袋?”和却说:“万岁,朱大人说的是事实。巡
抚大人下令查抄涉嫌‘罪己诏’之人,大肆张扬,搞得沸沸腾腾,闹得山东上下人
人都知道‘罪己诏’,连孩子也能背诵几句出来……”乾隆问孙士毅:“可有此事?”
孙士毅说:“万岁,臣是为了皇上的声誉查抄传阅‘罪己诏’的……”朱珪说:
“微臣以为,‘罪己诏’虽是伪造之物,但里面却是拳拳爱民之心。倘若大张旗鼓
地查抄、抓人,让老百姓心里怎么想皇上呀?更可怕的是,现下江淮、两湖、直隶、
山西等地督抚纷纷效尤,这样下去,微臣担心吾皇在万民心目中真要落得声名狼藉。”
“孙士毅,你居心何在?”乾隆恼怒地问。孙士毅诚惶诚恐,道:“万岁,臣
一心想着皇上,臣忠心耿耿。皇上,您要明鉴呀!”皇上很气愤。和押说:“万岁,
奴才寻思,只要把抓的人犯审讯几个,一切就清楚了。”乾隆说:“好,朕来亲审。”
和珅又补充说:“万岁,这人犯我去提押,皇上亲审,才算公平。”孙士毅胸有成
竹,说:“皇上亲审,最好不过。”他又对和坤说:“只要你不搞鬼。”和珅说:
“人都是你让抓的,若有搞鬼,就是福长安。”
为乾隆亲审,和珅到大牢去提犯人,他对一群衙役训话:“都听好,只要不识
字的,识字的一个也不要!”衙役们领命,进去提人。
和珅走进大牢来,见两个衙役拖着一个犯人从身边走过。和珅问犯人:“识字
吗?”犯人答:“小人能写二百个字。”和珅骂街役,道:“混账!让你们专提不
识字的,识字的一个也不要!”和碑四下寻找,没有王杰、彭家屏的踪影。正好,
狱吏走过来。和珅问:“有个叫王杰的书生,关哪儿?”狱吏回答:“知府大人把
他放了。”和珅大感意外,道:“放了?那……彭家屏呢?就是河工……”狱吏说
:“知府大人带走了。”和珅吃惊地问:“带走了?
带哪儿去了?“狱吏摇头,说:”不知道,和另外四个河工一起带走的。总管
大人,这疯子怎么办,他在这里又叫又骂的。你把他也提走吧。“和珅问:”疯子
怎么会传抄‘罪己诏’?“
两人说着来到关押李侍尧的那个隔间前。和珅透过栅栏看见李侍尧躺在稻草上
正在骂人。李侍尧说:“……王八蛋,敢把我关押进来。我是总督!你们吃不了,
兜着走!……和珅,小兔崽子!”狱吏对和珅说:“他老这样骂人。说自己是总督。”
李侍尧听见说话声,抬头看见和珅. 爬起身来,冲到栅栏门口来。李侍尧对和坤说
:“小兔崽子,你现在才来。快带我出去!这帮混蛋,我出去要扒他们的皮。”和
珅佯装不认识李侍尧,问狱吏:“这是谁呀?”狱吏答道:“说是从京城来的药材
商人,叫袁大头。”李侍尧对和坤说:“嘿,小兔崽子!你敢说不认识本总督?”
狱吏说:“他老这样,不可一世的,硬说自己是总督。”和珅向李侍尧使眼色暗示,
说:“他肯定不是李总督,李总督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打开门。来人,把这个袁
大头也带走。”狱吏开门锁,说:“下官也这么想。总督大人管着我们泰安知府,
知府大人的手下怎么敢把他抓进来。”
门打开了,李侍尧出来。和珅对李侍尧耳语:“别老喊自己是总督,传出去都
是笑话。总督大人被自己属下的亲兵抓了。你以后怎么在道上混。”李侍尧一想,
和珅的话有道理,只问:“小兔崽子,我关了两天了,你才来。”和坤说:“没办
法。孙士毅、福长安都不给我面子。今日讨到圣旨,我才有机会进到泰安府大牢。
我这就带你走。你可别给我生事。”和珅转身对押解差人道:“来呀,把袁大头带
走。”李侍尧对和珅的话半信半疑。差人上来像对待其他人犯一样押着李侍尧向外
走。
泰安府大堂,皇上坐在案子当中,鄂桂坐在一旁。孙士毅、朱哇、福长安等臣
子陪坐在下面一侧。孙士毅得意地对朱娃说:“朱大人,瞪大眼睛看好了,我孙士
毅是不是居心叵测?”和珅进来,向皇上禀报:“启禀万岁,奴才已经把人犯押到,
都在外面等候审讯。”皇上说:“好,一个一个带上来。”
和珅将名单呈绪鄂桂,鄂桂不屑地瞪了和珅一眼,从他手里夺过名单。福长安
看到这个细节冲着和珅幸灾乐祸地笑。和珅从朱珪身边走过时,对朱珪耳语:“朱
大人,他们察觉了。放了王杰,几个河工也被转移了。”朱珪一惊,说:“那万岁
亲审不是就没意义了?”和珅说:“有场好戏,我事先没跟朱大人商量。等着瞧吧!”
皇上一拍惊堂木。众衙役呼叫:“威武……”鄂桂按照和珅的名单念道:“蒋
翠华。”
和珅站在大堂门口,传令:“带人犯蒋翠华。”蒋翠华被押上堂来,她是一个
女叫花子。
鄂桂说:“跪下。”蒋翠华跪下。鄂桂问:“人犯,如实交代。”蒋翠华答道
:“皇上,这可不能怪俺。俺本来在泅阳县讨饭,是俺三姑说,皇上您要封泰山,
泰安知府要把街上的叫花子全关进大牢里。哎,这在大牢里,一菜一汤,能吃一阵
子现成饭,俺就来啦。皇上不想让俺吃现成饭,俺就回泅阳县讨饭,干吗把俺带到
大堂上审问!”
福长安一听吃惊,害怕起来。乾隆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讲‘罪己诏’,讲!”
蒋翠华问:“‘罪已诏’?那是什么菜?”乾隆吃惊,鄂桂也很意外。和珅背过身
捂住嘴,偷偷地笑。乾隆问:“你到底见过没见过‘罪己诏’?”蒋翠华答道:
“皇上,奴婢是叫花子,讨饭吃的是百家饭,记不住菜名。‘罪己诏’是鲁菜还是
川菜?奴婢肯定没吃过。”
皇上烦了,说:“下去,下去。”鄂桂说:“带下去。”
孙士毅脸色变得难看,惶恐不安。福长安更是如坐针毡。孙士毅低声问福长安
:“这怎么搞的?”福长安回答:“这是圣驾到来前夕抓的叫花子。和珅成心跟咱
们过不去,把叫花子提来让皇上审。”孙士毅问:“河工和王杰没问题吧?”福长
安答:“早处理好了,和珅没办法把他们提来。”朱珪低声讥诮地问孙士毅:“巡
抚大人,这道菜是鲁菜还是川菜呀?”孙士毅生气地瞪了朱珪一眼。
鄂桂道:“带郭小柱。”和珅传令:“带郭小柱。”郭小柱被押上来,他一上
来就喊叫:“皇上圣明,小人冤枉。”鄂桂问:“人犯,你做什么的?”郭小柱答
:“饭馆跑堂的。”鄂桂问:“为何传抄‘罪己诏’?”郭小柱答:“小人冤枉,
青天老爷、皇上。小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如何抄写‘罪己诏’?”乾隆意外
地问:“你不识字?”
郭小柱答:“是呀,皇上。”乾隆说:“那为何抓你。”郭小柱说:“嗨,皇
上,你有所不知。您万岁爷上面一声令,这下面抓人,一州一县,一村一保,都分
名额。俺那条街上分了十个名额,抓了九个。官差来俺们饭馆吃饭,俺就问‘罪己
诏’是什么。哎,官差就说,他说了‘罪己诏’,正好第十个,抓走。俺多倒霉呀。
等他们抓够了十个再问,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皇上冷笑,道:“哈!下去吧。”
鄂桂这时明白了和珅的用意,来劲了,喊:“赵继梦。”和珅传令:“带赵继
梦。”
赵继梦被带上来,他竟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皇上与诸大臣面面相觑。孙士毅、
福长安紧张得不敢看。鄂桂有意问皇上:“就不跪了吧。”皇上挥手同意,早就没
了兴致,只有生气。
鄂桂说:“报上名字。”赵继梦说:“赵继梦。”鄂桂问:“会写字吗?”赵
继梦伸出右手,说:“会写五个字。”鄂桂问:“哪五个字?”赵继梦比划着回答
:“一横一字,两横二字,三横三字,这样一下、再这样一下,是人字。”朱珪忍
不住乐了。皇上也对这个小孩有了兴趣,问:“你知道‘罪己诏’吗?”赵继梦回
答:“原来不知道,关到大牢里就知道了。”皇上问:“是什么?”赵继梦答:
“就是……就是皇上给自己定了罪……”
皇上、鄂桂等大臣都很吃惊。
赵继梦继续说道:“……他们说,当官都是给别人定罪,定了罪就能收别人的
银子了。皇上给自个定罪,俺估摸没人给他送银子。”皇上乐了,问:“你说皇上
是不是有点傻?”
赵继梦说:“是有点傻……放到俺们泰安,知府大人肯定是给别人定罪,收别
人银子。”
鄂桂斥责道:“嗯,瞎说!”福长安吓得从椅子上掉到地上。朱珪伸手扶他,
福长安甩开他的手。赵继梦一指皇上,说:“俺知道你的官最大。”皇上问:“怎
见得我的官大?”
赵继梦说:“你坐中间,俺娘说,公堂上坐中间的官最大。”
皇上挥手说:“下去吧。”赵继梦向外走时,皇上又问:“嘿,小孩,你没说
为什么抓你?”赵继梦说:“俺替俺娘来的。俺没白来,回村我会告诉他们,什么
叫‘罪己诏’,我还在牢里吃了玉米馒头!”皇上目光转向福长安、孙士毅,咬牙
切齿地说:“童言无忌啊!”鄂桂说:“皇上,微臣觉得没必要再审了。”皇上说
:“算啦!福长安。”福长安急忙躬身来到中间,跪下。
和坤说:“启禀万岁,有一个人犯一定要审。”皇上已经没心情审了,说:
“算啦,全是鸡零狗碎!”鄂桂这时已经明白和珅以此来整治孙士毅和福长安,却
来劲了。鄂桂问:“你说的人犯叫什么?”和珅说:“名单上写着袁大头,说是京
城来的药材商人。他自己报的是另外的名字,我弄不清怎么回事,所以把他提来了。”
孙士毅与福长安感到困惑,不知和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朱珪明白这就是和珅说的
好戏。鄂桂对皇上说:“那就再审一个吧。”
皇上很不乐意,说:“好吧,好吧!带人犯上来。”鄂桂大声报:“带袁大头!”
和珅大声传报:“带袁大头!”衙役把戴着刑具的李侍尧押了上来。李侍尧知
道上了和珅的当,气愤地瞪了和部一眼。公堂上一时人人吃惊。朱珪也没想到,和
珅把李侍尧这么算计进来。李侍尧怎么说也是朝廷大员,朱珪担心地看看皇上又看
看和珅. 鄂桂讨厌李侍尧,吃惊中透出兴奋。孙士毅、福长安震惊不已,他们弄不
明白和珅如何把自己的上司暗算了。
皇上震惊地问:“这……不是李侍尧吗?怎么是……袁大头……冤大头?”和
环道:“皇上圣明,这样的冤大头,牢房里还有许多。”乾隆说:“这也太离谱啦!”
皇上对衙役下令:“快把刑具卸了。”和珅亲自上前来给李侍尧卸刑具,低声对李
侍尧说:“我帮了你,你可别诬赖我呀!”李侍尧气愤地说:“哼,都是你小兔崽
子!”
乾隆问:“李爱卿,你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李侍尧答道:“你问和珅,这
个小兔崽子!”乾隆一拍惊堂木,呵斥:“和珅还不跪下。”和珅跪在李侍尧身边,
低声对李侍尧说:“你恩将仇报。”乾隆说:“和珅,李侍尧乃朝廷一品大员,你
竟敢私自把他抓了。你可知罪?如实招来,你从哪儿抓的李侍尧。”和珅说:“奴
才哪敢如此造次,抓朝廷一品大员。奴才是从泰安府大牢里提押来的。大牢狱吏告
诉奴才……”
李侍尧打断和珅说:“都是你小兔崽子搞的鬼。万岁,臣乃当朝一品,和珅竟
敢如此羞辱臣,是可忍,孰不可忍!皇上替臣作主。”鄂桂本来讨厌和抑,但这个
时候却要替和珅说话。鄂桂说:“李侍尧,你先说说,和珅并非泰安府官员,如何
能把你抓起来,押入泰安府大牢。福长安知道这事吗?泰安府的大牢,应该是福长
安说了算。”福长安急忙声明:“下官一点也不知晓。下官怎么敢把自己的顶头上
司抓起来。”孙士毅说:“对对,一定是和珅搞的鬼。”鄂桂对孙士毅、福长安说
:“没问你们俩。”
李侍尧说:“万岁,和珅请我在知遇酒肆喝知遇红时,我们谈到‘罪己诏’。
我们都未穿朝服,上来几个泰安府的亲兵,听我提到‘罪己诏’,就说臣口传‘罪
己诏’,不由分说就把臣抓进大牢。”和珅补充道:“奴才记得,那个领头的说了
一句,他们几个分了三十六个名额,已经抓了三十五个,算上李大人,他们就完成
任务,可以交差了。”鄂桂对皇上说:“万岁,这和郭小柱的情况类似。听起来跟
和珅没什么关系。”乾隆说:“既是泰安府抓了你,跟和珅有什么关系?”福长安
害怕起来。
李侍尧说:“这……这,肯定是和珅搞的鬼。臣当时想亮明身份。和珅说微服
出来喝酒,别把事惹大,告诉那些亲兵,他和我是从京城来的药材商人。说他叫‘
何琦’,我叫‘袁大头’。皇上听听,他‘和气’,我是‘冤大头’,和珅用心何
其毒也。”和珅说:“万岁现在听明白了,倘若我和李大人真是两个京城来的药材
商人,这冤大头真可就当定了。”
皇上一拍惊堂木,说:“和珅,不许插嘴!陷害朝廷一品大员,你知道是什么
罪吗?你有几颗脑袋,经得起这样玩火。”李侍尧说:“万岁给我作主!和珅陷害
朝廷一品大员,罪不可赦!”
鄂桂说:“万岁,和砷自然有错,可毕竟不是元凶。”他指着孙士毅和福长安,
说:“这两位才是元凶。”孙士毅、福长安诚惶诚恐。乾隆一拍惊堂木,说:“福
长安!这就是你抓的人,全是鸡零狗碎的。抓了一个大员,倒是你的顶头上司。你
好大的胆子!”福长安说:“才一点不知道李总督被抓,都是下属无知所为,奴才
一定严加惩处他们。”朱娃说:“别推脱责任了。让他们在街上乱抓的命令难道不
是你下的?”福长安说:“下官查抄‘罪己诏’,是奉总督大人的指示,并非自作
主张呀。”郭桂抓住这句,说:“你是说,李侍尧也应该为自己被抓负责。”李侍
尧说:“鄂中堂,你对和珅心存袒护。”鄂桂说:“有事说事,扯什么心存袒护!
连皇上都知道,我向来就不喜欢和珅,何故要袒护他。其实呀,你们的用心也是秃
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刚才那个孩子一句话提醒了圣上,你们把孩子都动员起来,
宣传‘罪己诏’。是何用意?就是明摆着和‘罪己诏’相互呼应。”
皇上一愣,似乎即刻明白了。孙士毅、福长安连连叩头,说:“臣……臣绝无
此意。”
孙士毅说:“是……是和珅搞的鬼。”乾隆说:“怎么又是和珅了?你先说朱
珪与你不和。现在又是和珅,事儿都往别人头上推,功劳给自己头上记。”孙士毅
说:“臣……臣一片苦心啊。”乾隆说:“哼,朕知道你用心良苦!好啊……好啊,
不想朕下江南朕就不去了!”
孙士毅说:“臣绝无此意。”乾隆说:“绝无此意?还想骗朕吗?孙士毅即日
起,你不再是山东巡抚了,只做河督,就管管修堤的事。孙士毅!你除了下棋,朕
看你也办不了什么正经的大事。李侍尧!”李侍尧说:“臣在。”乾隆说:“山东
巡抚由你来兼任。”李侍尧叩首,说:“臣领旨。”皇上起身,说:“起驾!”太
监大呼:“起驾!”说完,匆匆就往外走。官员们连忙跪下,山呼:“吾皇万岁,
万岁,万万岁!”皇上从和抽身边走过,对和珅说:“和珅,你出来!”
泰安府院子中,銮仪在等候。皇上走出大堂,和珅跟在他身后。乾隆说:“和
珅,你怎么也学会惹事了?跟朱珪学,是吗?你再玩火,小心把自己的脑袋玩没了。”
和坤说:“奴才以后事事听皇上的。”乾隆说:“今日若不是鄂桂替你说话,朕真
想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李侍尧是朕的股肱之臣,一品大员,你敢耍弄他,不是在打
朕的脸吗?”和珅说:“奴才不敢,奴才替皇上办事。”乾隆问:“你在替朕办事?”
和珅答道:“有了这个‘袁大头’,牢房里的‘冤大头’就不用皇上操心。百姓一
定会称赞吾皇圣明。”皇上一愣,笑了笑,嘴里叨唠着“袁大头……冤大头……袁
大头……冤大头”上了銮舆。和珅喊:“起驾!”銮舆抬起,銮仪出了泰安府大院。
泰安府大堂中,一待皇上走出大堂,朱控来到孙士毅身边,伸手扶孙士毅,道
:“巡抚大人,哟,现在应该称呼河道总督大人。起来吧!这回可是你自己吃下刺
猬吐不出来了!”
孙士毅生气地甩开朱控的手。鄂桂语重心长地对李侍尧说:“我说李侍尧,这
个事你可不能赖别人,都是你们自个下套儿把自个套进去了。你让属下把自己关进
大牢里,用尽心计地唱这出苦肉计,不就是要阻挠万岁南巡吗?何苦还要编瞎话,
说是和珅陷害你。唉,你想都没想,和珅如何调动得了福长安手下的亲兵,万岁爷
天纵聪明,就那么好骗。”他对孙士毅与福长安说:“你们俩听好,赶快把抓的人
都放了,别再等着皇上过问。”鄂桂笑起来,口中念叨着:“鸡零狗碎,哈……袁
大头,真会起名宇。”
李侍尧不解,问:“鄂中堂,你不是很讨厌和烟吗?怎么替他打掩护。”鄂桂
说:“我是不喜欢他。可和珅这件事办得令本相开心。……袁大头,嘿这名字。”
李侍尧说:“说实话了吧?你心里清楚是和珅在搞鬼。”鄂桂说:“我说什么啦?
我什么也没说。”鄂桂与朱珪满面春风地走了出去,李侍尧这才爆发出来:“……
你们两个都是幕后黑手!都是你们策划的!”朱珪回头笑着说:“哎,李大人,李
总督,可不能妄下罪名!”福长安咬牙切齿地说:“和珅,你等着吧!”
待朱珪、鄂桂已出大堂,李侍尧对福长安和孙士毅发火,说:“你们就这么粗
心,我在牢房里关押了两天,你们都不知道?”孙士毅说:“两天没见总督大人,
我们很着急。哪儿想到你会被和砷暗算进牢房里。”李侍尧对福长安说:“把抓我
的那小子找来,我要亲自收拾他。”福长安问:“他是谁?谁抓的总督大人?”李
侍尧气恼地说:“你的手下,你问我?”福长安说:“我这就去查。”
福长安大步流星冲出泰安府大堂,见到和部大吼一声:“和珅,是你小子搞的
鬼!”
和珅镇定自若地说:“都是从你们泰安府大牢里提的人,怎么怪起我来啦!”
说完,和珅加快步子追赶前面的朱控与鄂桂。鄂桂对和珅说:“你胆子也忒大了点。
李侍尧是一品大员,你个小兔崽子,老鼠揪猫尾巴,还有个好?李侍尧不会善罢甘
休的!”朱珪想为和珅与鄂桂撮合,说:“和珅,还不快谢过鄂中堂。刚才不是中
堂大人鼎力相助,皇上必定你的罪。”和珅抱拳,向郭桂打千作揖,说:“多谢鄂
中堂鼎力帮助晚生,日后必有谢忱。”
鄂桂说:“我看你胆大包天,难怪你敢打我们月瑶的主意……”提到冯月瑶的
事,鄂桂就讨厌起和珅,话未讲完就自顾走向自己的轿子,不再理睬和珅. 朱珪向
鄂桂行礼道别:“鄂中堂走好!”鄂桂向朱珪还礼,说:一先走一步!“和珅向鄂
桂行礼,说:”鄂中堂,走好!“鄂桂却没有理睬和珅. 和珅尴尬地笑笑。
朱珪关切地问:“你说福长安把彭家屏转移了,转移到什么地方?”和珅说:
“不知道。按咱们约定的,提彭家屏他们与王杰一起来,让万岁爷亲审。狱吏告诉
我,福长安把王杰无罪开释,也把彭家屏几个河工押走了。押到什么地方,狱吏也
不知道。”朱娃一听,严肃起来,说:“一定要尽快弄清他们的下落。晚了,他们
就会杀人灭口。”和砷担心地问:“彭家屏有生命危险吗?”朱佳说:“皇上在此,
李侍尧一时不敢造次。别看李侍尧一介武夫,他做事还是谨慎的。孙士毅和福长安
不敢拿大主意,凡事必听李侍尧。可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
福长安、李侍尧、孙士毅在行辕议事厅内,三人烦闷不已。福长安忿忿不平地
抱怨:“在我的地盘上,和珅竟把咱们都玩了。把总督大人暗算进牢房。我问过狱
吏、差役,他们都说,和坤提人犯时,只要不识字的。我再也咽不下这口气了!”
李侍尧烦了,说:“行啦,行啦!我当了两天袁大头,蹲在牢房里,我能咽下这口
气吗?谁让你抓这么多不识字的。”孙士毅替福长安解释,道:“不能怪福长安,
总督大人。这些人都是下面为完成定额,滥竿充数的。”李侍尧生气地说:“鄂桂
这老东西,明明是他不乐意皇上下江南,利用‘罪己诏’牵制皇上。妈的!罪名落
到咱们头上。最狠就是朱珪跟和珅. 和珅这小兔崽子,成心跟我作对。给我起了一
个‘袁大头’名字,让朝堂上下都取笑我。好!等皇上走了,我先一刀一刀地收拾
朱珪。和珅能跑,他朱珪可在我手心底下。”福长安说:“总督大人,是不是把彭
家屏……”孙士毅说:“彭家屏的事……总督大人,要当断则断。”李侍尧对福长
安说:“是该动手了!这一次多亏你们两个多了一个心眼,若让和环把他们弄到皇
上面前来,吃亏的就是咱们。你马上安排下去,我这就去禀报皇上,‘割辫’余党
一个不留!”
一处秘密牢房里,彭家屏已被打得鼻青脸肿,于昏迷中听到门锁响,进来两个
黑衣人。黑衣人拉起彭家屏,用剪刀一下割下了他的辫子。彭家屏大叫:“我的辫
子!你们为啥割我的辫子!”黑衣人走出牢房,关紧了房门。彭家屏还在大叫:
“我的辫子!你们为什么要割我的辫子!”
知遇酒肆楼上,王杰正在擦桌子,伺候酒客。青莲一脸忧愁地上来,一个人坐
下。王杰关切地问:“怎么又不高兴了?我这正忙着,待会儿我陪你登泰山,站在
山头上,你就会开心起来。”青莲说:“跟爷爷吵架了。”王杰说:“孙女跟爷爷,
不会有什么大事。”
青莲欲言却止。王杰把一叠诗稿放在青莲面前。青莲问:“你怎么还留着‘罪
已诏’?”
王杰答道:“不是‘罪己诏’,是……我……写的诗。你读读。”青莲说:
“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我不懂诗。”王杰说:“诗向有心人,我专为你写的。”
青莲问:“为我?”
王杰说:“有几首是在牢房里想你时写的,你看看。”
这时,一个酒客叫:“小二,酒。”王杰应了一声:“哎,来啦!”又对青莲
说:“等会儿!”青莲望着王杰去忙活,明白了王杰的心意。她低头读王杰的诗,
待她再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和珅. 青莲忙把诗稿藏起来,羞涩起来。和珅问:
“读的是情诗吧?”
青莲说:“和大哥别乱猜。和大哥,问你一个问题好吗?如果……如果你爷爷
做一件天大的……你不愿意的事,你会怎么办?”和珅说:“我没见过我爷爷。看
起来你有心事,跟情诗没关系,是你爷爷的什么事。”青莲说:“你真可怕,能看
穿别人的内心。”她叹了一口气,道:“不说我爷爷了。说你吧,我想知道你的事。
你是谁?”
和珅说:“从哪儿说起呢?”青莲说:“任你说吧。我觉得你有点神秘。”和
坤说:“是吗?可能是做药材生意的缘故。”青莲说:“算了吧,公子见我是个女
子,见识短浅,所以骗我。”和珅说:“你也很厉害呀。”青莲说:“你不像做药
材生意的人。上次在我爷爷马车上,你一报出药材名,我就知道你不精于药材。你
若撒谎,找个自己熟悉的事儿蒙人。”和珅说:“真是个厉害女子这时,菊仙突然
上楼来了。王杰的表嫂跟在她后面,蝶蝶不休地说:”我说姑娘,你爹的事别总拖
上俺表弟。为你爹的事,俺表弟遭罪大了。光银子我们就花了一二百两。“
菊仙顾不上理睬老板娘,对青莲喊着:“青莲姐姐,快跟俺去找朱大人,他们
要杀俺爹。”
青莲与和珅一听,震惊地站起来。青莲说:“你爹不识字,他们竟敢……”菊
仙说:“这一次他们说俺爹是‘割辫’余党,跟俺爹一起的四个河工都要砍头。”
和珅说:“福长安也太胆大妄为。走,我带你们直接去见鄂桂鄂中堂。”老板娘一
听有砍头的事,吓得就瘫坐在一旁,不再唠叨。
王杰丢下酒客,也跑了过来,说:“咱们分头去找,鄂桂大人和朱大人!”几
个人匆匆下楼去。王杰表嫂伸手欲拽住王杰,却没抓住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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