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色茫茫,四个蒙面人,一个在前,两个拖着王杰,一个殿后。他们从大牢出
来。王杰挣扎着反抗,但被两人死死地钳制着。突然吱呀一声门响,一个狱卒起夜
解手。蒙面人急忙闪身隐蔽处。兵卒站在一棵树下撒尿。王杰的嘴被捂着,他挣扎
中咬了一口那人的手,对方疼得惨叫一声,松开手。与此同时,王杰呼叫“救命啊!”
兵卒未撒完尿,吓得提着裤子就往回跑。一蒙面人扬手,一枚飞镖出去,兵卒
中镖跌倒。手被咬的蒙面人气得打了王杰一耳光。一辆马车过来,蒙面人拖着王杰
上马车。马车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黎明时分,山林边詹岱、青莲和菊仙正焦急地等待着。一辆马车过来,詹岱他
们从隐身处走了出来。马车的帘子撩开,车上正是王杰与四个玄衣侠客。原来闯进
牢房的蒙面人就是玄衣使客。青莲与菊仙奔到马车前,她们看到王杰鼻子有血,菊
仙急忙掏出手绢为他擦拭血迹。青莲责问侠客:“怎么打他?”一玄衣侠客说:
“一点误会!他以为我们要害他,咬了我们一个人的手。”
“这怎么回事?”王杰问。菊仙说:“知府福长安从俺家把你一带走,俺就找
了青莲姐姐。”青莲说:“是我求爷爷劫狱,救出你。”王杰说:“嗨,你们为我
好,反而让我说不清了。”菊仙说:“算了吧!官府向来不讲理,俺爹不就是例子。”
青莲说:“不劫狱,你跟他们也说不清。那个‘罪已诏’本来就是福长安派人放在
知遇酒肆楼上,嫁祸于你。你现在得离开泰安,福长安一定派人四处搜查。”
詹岱一直远远地站着,观察着王杰。这时,他对一个玄衣侠客耳语一句,这个
玄衣侠客向王杰走了过来。玄衣侠客对王杰说:“我们老爷有话对你说。”王杰向
詹岱走去,但詹岱却向林子深处走。王杰只好跟着他。青莲、菊仙关切地注视着他
们。“爷爷要向王大哥说什么?”菊仙问。青莲说:“大概……安排他离开这里。”
詹岱来到林中一个大石旁,等着王杰走过来,他静静地望着王杰。“知道吗?
我很爱我的孙女,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詹岱说。王杰点点头。詹岱说:“我已
经看出,你对我孙女有心思。我已为你们安排好一个去处,你要对她好,照顾好她。
我也许随后就赶到,也许赶不到。”
“前辈不随我们一同走吗?”王杰问。詹岱回答:“不。我还有事情要办。”
王杰说:“前辈的话我听不明白。”詹岱说:“你不用明白我,明白我孙女就行。
照顾好她,不要让她受了委屈。我想把我孙女的终身托付予你。”王杰震惊,说:
“承蒙前辈厚爱,王杰很荣幸。只是我眼下朝不保夕,能行吗?”
按照詹岱的安排,青莲与王杰坐着马车上路,詹岱、菊仙目送他们离去。两个
玄衣侠客骑马护送马车。马车内,王杰望着远处的詹岱,问青莲:“你爷爷有什么
大事要办?”
青莲未回答,反问道:“爷爷对你说些什么?”王杰说:“他说……把你……
要我照顾你,对你好,他要办完什么大事,随后就来追赶咱们,还说也许就不追赶
了。我没听明白。”
青莲叹息,说:“爷爷真是孤注一掷!”
王杰忽然想起什么,问:“这些人都是你爷爷的?”青莲说:“爷爷训练的刀
客和剑客。”王杰问:“那……那次他们为何追赶你?”青莲说:“爷爷让他们保
护我。”王杰有些困惑。青莲说:“王杰,你说如果突然没了皇上,天下会怎么样?”
王杰说:“没皇上?怎么会呢?天下只有明君昏君之分,却不会没有皇上。”
行辕议事厅内,福长安向李侍尧禀报:“总督大人,昨晚有人劫狱,带走了王
杰。”
李侍尧问:“什么人?”福长安回答:“不知道。”李侍尧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人对王杰有兴趣?王杰对他有什么用处呢?”墓地,两人想到一起,同时脱
口而出:“和珅!”
行在花园亭子中,皇上正与孙士毅下围棋,和珅躬身站在一旁。“和部啊,昨
日公堂之上,你从陪审变成人犯的证人。可有此事?”乾隆问。和坤说:“回禀万
岁,奴才与王杰相识,对他有所了解。这个王杰是个老实的读书人,不会,也干不
出此等事来。皇上可曾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知遇酒肆时,王杰曾给我们看了‘罪己
诏’。他当时还蒙在鼓里,以为伪诏真是出自吾皇之手。”乾隆说:“这事我还记
着。那以你看,王杰不会是伪造‘罪己诏’的元凶。”和珅说:“肯定不是。”孙
士毅说:“万岁,这事不能听和炼一人说,也要听一听李总督、福长安的看法。”
乾隆对孙士毅说:“闭嘴!你的事就是陪朕下棋。”
这时鄂桂匆匆而来,向皇上跪拜行礼后禀奏道:“皇上,臣刚刚得到泰安知府
禀报,有人劫狱,带走王杰。”和珅震惊,急问:“王杰现在何处?”鄂桂不理睬
和珅,看着皇上。
“和珅,你不是说了解王杰吗?他的同伙都是些什么人,你也应该清楚吧?”
乾隆说。
和珅说:“皇上,据奴才所知,王杰是个穷书生。老家在陕西,家道破落,投
身到泰安表兄这里,在知遇酒肆干点杂事。他一直用心苦读,准备参加科考。他没
有什么同伙、同党之类。”鄂桂说:“那就怪啦!”和珅说:“皇上,奴才觉得此
事蹊跷。”乾隆问:“怎么说?”和珅说:“一定有人用瞒天过海诡计,图谋杀人
灭口。请万岁降旨泰安知府,严令福长安发出海捕文告,速速捉拿王杰。皇上,还
请降旨留活口。”
突然,一个声音说道:“哼,这真是玩瞒天过海把戏!”大家回头看,来人是
李侍尧。李侍尧向皇上跪拜行礼,说:“万岁,要找王杰只有一人行。万岁新任命
的御前侍卫总管——和珅. ”
皇上恼怒地注视和珅,说:“和珅!”和珅急忙向皇上跪下,说:“万岁,奴
才不明白李总督的意思。”李侍尧说:“有一个人能帮你明白。”他冲着远处喊道
:“来呀,福长安!”福长安过来,他身后两个亲兵押着菊仙。只见菊仙披头散发,
一看就知刚刚受过刑。
和珅、鄂桂看见菊仙,俱为震惊。
菊仙一看见和珅,哭着叫了一声“和大哥”就欲奔向和珅. 两个亲兵死死地抓
住菊仙的胳膊。和珅上前,一把推开两个亲兵,亲兵跌倒在地上。福长安生气,欲
冲上前来。李侍尧拦住他。菊仙扑进和珅怀里,哭泣。
鄂桂愤怒地问:“李侍尧,你为何对一个柔弱女子动刑?”李侍尧振振有词,
说:“她是找到王杰的惟一线索,不拷打拷打,她招供吗?”和珅说:“李总督,
王杰的事跟菊仙姑娘无关。”李侍尧说:“跟她无关?跟谁有关?跟你吗?”皇上
烦躁地站起身来,说:“行啦,行啦!朕要亲自审问这个女子。”
行在大堂,皇上高高在上,威严地俯视着跪伏地上的菊仙。鄂桂、李侍尧陪坐
在皇上左右。和珅与福长安站在菊仙身后。
“救王大哥的事,和珅大哥不知道……”菊仙说。李侍尧说:“那,就是你知
道!”
鄂桂恼怒地瞪了李侍尧一眼。乾隆问:“是什么人劫狱,带走王杰?”菊仙回
答:“是俺自己。”乾隆说:“你一个柔弱女子如何劫狱?分明是欺骗朕。你可知
道欺君之罪当论斩,就是砍头。”菊仙说:“知道。俺用皇上给的二百两银子,雇
用四个人救出王大哥。”乾隆说:“大胆女子,分明信口雌黄。朕何曾给过你银子?”
菊仙说:“皇上日理万机,可能忘了。皇上托朱大人赐给五位冤死河工家属每户二
百两银子,我爹就是河工彭家屏。”
皇上吃惊,鄂桂低声对皇上说:“这事李侍尧清楚。”
“朱珪从哪里弄来的银子?”乾隆问李侍尧。李侍尧回答:“万岁明知故问。”
鄂桂呵斥李侍尧:“大胆!”李侍尧恍然大悟,怨恨地说:“万岁,一千两银子,
是朱珪从我这儿讹诈去的。我一年的俸禄就剩下二百两了。”皇上欲问个究竟,鄂
桂指着下面的菊仙,示意皇上先处理菊仙的事。
乾隆问:“何人指使你雇凶劫狱?”菊仙抬头看福长安,福长安紧张起来,说
:“看我干什么?”福长安指着和珅提醒菊仙:“他指使你的吧?”福长安掏出供
词,对皇上说:“万岁,这是她的供词,承认受和珅指使。她还承认,和珅与王杰
来往密切,王杰伪造‘罪己诏’,和珅是他的同谋。”
李侍尧说:“呈上来,给皇上呈上来。”福长安躬身向前,把供词递给李侍尧。
菊仙说:“皇上,小女子不知道那上面都写些什么,小女子不识字。”她指着福长
安说:“他严刑拷打,让我在上面按手印。”
和珅说:“万岁,屈打成招,伪造证供,不足为据。”李侍尧把供词摊开,放
在皇上面前。鄂桂伸手把供词翻过来,不让皇上看。皇上愣了一下,没去搭理。李
侍尧生气,还想翻开供词,鄂桂却按住他的手。
菊仙问:“皇上想知道小女子为何劫狱救王杰吗?”乾隆说:讲吧。“菊仙说
:”王杰被抓,是受我爹爹的牵连,我爹……“李侍尧斥责道:”胡搅蛮缠,你爹
是‘割辫’,王杰伪造‘罪己’诏‘,能一样吗?“鄂桂急忙问菊仙:”菊仙姑娘,
你的意思是说,如若追查王杰下落,先要复查你爹的案子。是这个意思吧?“菊仙
说:”是的,大人!“鄂桂对皇上说:”万岁,你看……两个案子一起查吧?“
福长安、李侍尧都紧张起来。李侍尧说:“鄂中堂,‘割辫’案子皇上钦定的,
你查什么查?”皇上也低声对鄂佳说:“‘割辫’案子已经说好到此为止,你怎么
又提?”鄂桂说:“皇上,不是老臣要提。这两个案子纠缠在一起了,分不开呀!”
李侍尧说:“是你成心纠缠吧?”
“皇上,鄂中堂说的有道理,这两件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么水落石出,
要么到此为止。”和珅说。皇上为难起来,挥挥手,说:“和珅,送这女子回家。”
和珅急忙跪下,说:“和珅领旨谢恩,吾皇圣明!”和珅让菊仙快谢圣恩,菊仙叩
首,说:“谢万岁恩赦!”
皇上其实很生气,扭头不看和珅. 和珅扶起菊仙刚走到门口,皇上又叫住他。
乾隆说:“和珅. 即日起,你不再是御前侍卫总管。朕命你五日之内,找到王杰。”
和珅躬身领旨,说:“和珅遵旨。”李侍尧突然躬身站到皇上面前,说:“皇上,
臣有本要奏。”乾隆说:“讲吧。”李侍尧说:“朱珪模仿圣上笔迹,写借条诈骗
臣银子一千两。这区区一千两银子事小,朱珪胆敢模仿圣上笔迹,真可谓胆大妄为。”
“有这等事?”乾隆问。李侍尧说:“孙士毅、福长安都能为臣作证。”孙士
毅与福长安说:“确实如此,臣作证,皇上。”乾隆说:“朱珪怎么敢如此?传朱
珪来见朕!”
太监大声呼叫:“皇上有旨,传朱珪晋见。”话音刚落,朱珪就进来,行礼跪
拜。朱珪说:“臣朱珪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隆问:“朱珪,你可知罪?”朱珪回答:“万岁,臣不知犯了何罪,请万岁
明示。”
李侍尧说:“大胆朱珪,你模仿皇上笔迹书写借条,讹诈我一千两银子。当皇
上面,我与你对证。”朱哇向李侍尧伸手要借条,说:“我伪造的借条呢?拿出来?”
李侍尧说:“我……撕啦!”他指着孙士毅与福长安说:“他们俩可以作证。”孙
士毅与福长安说:“我们作证。”
朱珪说:“你们两个不过是李侍尧放出的屁,李侍尧今日吃白菜,你们是白菜
味,李侍尧明天吃羊肉,你们是羊肉味。说我模仿圣上笔迹,把借条拿出来。皇上
要的是证据!”
“嘿,你这老猴子疯了!”福长安说。鄂桂说:“李侍尧,把银子借给别人,
银子没还,自己就把借条撕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笨的人,这讲不通啊。”乾隆问:
“为什么撕了借条?”李侍尧说:“回禀皇上,臣当时以为真是皇上写的。”鄂桂
说:“大胆!真是皇上的墨宝,你就要撕,你敢撕皇上的字,眼里还有皇上吗?”
李侍尧惊慌起来,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乾隆问:“朱珪,你以朕的名义给那五位河工家属每户二百两银子,从哪儿来?”
福长安说:“对呀,你哪儿来那么多银子?”朱珪说:“我两袖清风,没那么多银
子。但我可以借。”乾隆问:“向谁借的?”李侍尧说:“对呀,说呀!你向谁借
的?”朱珪说:“想不起来了。谁有我的借条,就是向谁借的。”
“你看这件事如何裁定?”乾隆问鄂桂。鄂桂说:“到此为止。”皇上瞧着李
侍尧扑的一声笑了起来,说:“朱珪你留下,你们都下去吧!”待众人都下去了,
皇上望着朱珪,说:“朱珪,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呀!你不知道模仿朕的笔迹是杀
头之罪吗?”朱珪说:“臣的项上人头,留着是给皇上办事用的,掉了就是为皇上
尽忠了。”皇上会心地笑了。
和珅带着菊仙离开皇上行在,走上街头,和却长出了一口气。和珅说:“这样
我就放心了。刚听说王杰被人从牢房劫走,我还以为李待尧他们对王杰下了毒手。
其实,这次皇上已经吸取教训,没让李侍尧一手遮天,派鄂大人审理王杰。”一个
孩子突然拦住和珅,指着知遇酒肆,说:“这位爷,楼上有人等你。”“什么人等
我?”和球问孩子。孩子说:“他给我铜钱,让我带话给你。”
和珅走进知遇酒肆,上了楼梯,一眼看见李侍尧。李侍尧笑着向和珅招手。和
珅愣住了,问:“怎么是你?”李侍尧说:“和总管,来吧!这不是鸿门宴,不像
你专门暗算人。我只是请你来喝知遇红。”和珅想了想向李侍尧走过来,在李侍尧
身边坐下。小二很快送来筷子、酒杯。李侍尧亲自给和珅倒酒,然后举杯与和珅碰
杯,说:“来!我这不是鸿门宴。”两人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和珅说:“上次请李总督,我摆的也不是鸿门宴。”李侍尧说:“算了吧!咱
明人不做暗事,你是受鄂桂指使还是朱珪指使?”和押说:“难道我做什么还需要
什么人指使?”
李侍尧说:“不说算啦。你不说,我也知道。其实啊,你呀,真不该跟着朱珪
学。我这可是肺腑之言。爱给人找麻烦的人,没人喜欢。你真应该接近的是我这样
的大员。你瞧,你暗算了我,我并不在意。为什么?因为我觉得,我们能够成为知
己。”
“在下喻于义,李总督喻于利,此乃冰炭不同炉,如何知己?”和珅问道。李
侍尧生气了,说:“抬轿子的,跟我说话,别文绉绉地拐弯抹角。我喜欢直截了当。”
和珅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是《论语》里的话,孔圣人说的。”李
侍尧笑了笑,说:“你一个抬轿子的,言必提圣人,《论语》吊在嘴上,我说你,
累不累呀?哎,还别说,回答一句《论语》,得到皇上赏识,如果你青云直上了,
这倒是一个故事,也是后世人的一个典故。”
和珅说:“那是,文江学海得到皇上赏识,比那飞扬跋扈的一肚子草包,听起
来雅正一点。”李侍尧说:“就说这君子和小人吧,孔圣人说‘君子取义,小人取
利’,这就是秤杆上的星星,我告诉你,那‘义’呀,是个屁!只有‘利’是实惠
的。明白这个理吗?你们这些读书人啊,标榜自己是君子,其实呀就最小人,最不
是东西。别人不说,就说朱珪吧,他模仿皇上笔迹写一张没头没尾的借条,不写借
多少两银子,落款不写借款人名字,黑了我一千两银子,拿去给了几个河工家属了
……”
和珅有意气李侍尧,神秘地说:“其实那张借条是我写的。”李侍尧怔住了,
“你写的?”和珅说:“对呀。不过皇上面前我不会承认,因为你已经把证据毁了。
不过,我不为自己,是为那几个受害者家属讨一点公理。”李侍尧尴尬地笑笑,说
:“嘿,这正恨着朱珪,怎么又蹦出个你来?行,你俩行啊!”和珅问:“我这还
是君子之行吗?”李侍尧说:“你还有脸称君子。唉,你呀官场入道太浅,等你入
道深了,回头再来品味我们今天的酒活,就大不一样了!我知道皇上在京南皇苑赏
识你,是因为你饱览经史。但其实书读得多了,你就看不清这世道,更摸不透官场。
你说那个王杰怎么回事,就是书读得太多。用圣人的话看世道,看走了眼,生生把
自己看进牢里,连自己的头都保不住了,还想替那些河工打抱不平。就算河督克扣
了一点河工粮银,关他屁事呀!”
“孙士毅贪污的可不是一点点,上,他贪污河筑款银,下,敲诈百姓,中间,
还吃‘开捐助努’的银子。一个工程他吃了三头,难道你李总督不知道百姓都叫他
‘孙三吃’吗?”和珅说。李侍尧说:“我知道。”和珅说:“我想你也知道,不
然怎么会帮他灭口杀人。”
李侍尧说:“这你冤枉本督。彭家屏他们是福长安抓的,我只是履行总督职责,
禀报皇上,去法场监斩而已。”和抽说:“李总督,刚才你还坦坦荡荡盛赞小人,
这会儿又扭扭捏捏充君子。好意思吗?不过,王杰这颗脑袋,你想砍,可没那么容
易。”李侍尧说:“我送给你砍吧。你费尽心机,不惜劫狱把王杰弄出来。胆子不
小啊!”和珅说:“李总督,劫狱不是我干的。”
李侍尧笑了起来,说:“是不是你干的,已经不重要了。别忘了,万岁爷限你
五日之内把王杰找到。本来哪,王杰伪造‘罪己诏’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你一劫狱
嘛,它就是秤杆上的星星,铁钉。这回不用我帮忙,你帮福长安把王杰的人头解决
了。一了百了啊!”李侍尧说着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和珅欲言又止。
王杰和青莲坐着马车来到一客栈前,天已经黑了。王杰、青莲跳下马车,两个
玄衣侠客跟了上来。青莲对侠客说:“今晚,住这里。”两个玄衣侠客警觉地四下
观察着下马。
客栈小M 见有人来,迎了出来,说:“哟,几位客官住店?里边请,里边请!”
青莲向客栈里走,一个玄衣侠客抢先一步踏进客栈。玄衣使客如此警觉令王杰和客
栈小二大惑不解。
玄衣侠客在客栈内警觉地四下查看,客栈小二客客气气地跟随着他,说:“这
位爷,有什么不放心吗?住我们店,你站在我们大门口向右瞧,不远处就是县衙门。
知道我们店是谁开的吗?县太爷的小舅子。哎,在这个地盘,不三不四的人,不敢
来我们店骚扰。尽管放心,您几位!”
王杰、青莲走进客栈。“小二,我们开三个房间。”青莲说。客栈小二说:
“哎哟,今日不巧,客人多。只剩下两间,不过下人们住的通铺倒还有个床位。”
青莲看看玄衣侠客。一个玄衣使客说:“我们五个人还有一个车夫,通铺有个床位
顶什么用?”王杰说:“这样吧,青莲一间,我们几个挤一挤,对付一夜。”青莲
指着玄衣侠客说:“他们一路骑马,辛苦了一天。还是你我住一间,他们住一间。”
王杰不好意思地说:“这行吗?”
两个玄衣侠客冲着王杰笑了起来。客栈小二说:“一间在楼上,一间在楼下。”
一个玄衣侠客抢着说:“我们住楼下。不过楼上那间,我也得上去看看。”
两个玄衣侠客来到楼上客房里四下查看,青莲、王杰走了进来。两个玄衣侠客
没有发现异常,冲着王杰笑笑就往外走。一玄衣侠客对青莲说:“老爷有交代,别
像上次那样,为难我们。”王杰心慌意乱,在玄衣侠客拉上房门的一刹那,他也缩
着身子向门外退,说:“我还是跟他们去楼下。”青莲一把拉住他,又把他拽了回
来,关上房门。外面传来两个玄衣侠客的浪笑,“风流好事吓得躲,就这点胆子,
老爷竟把孙女托付给他!”
“瞧你,惹得他们嚼舌根!”青莲对王杰说。王杰说:“我是觉得……就这么
住一起,有点那个!”青莲说:“哪个呀,是你对我有意思,写了诗给我,又缩头
缩脑的。”王杰说:“我是有意思……但那个太突然了吧?应该是明媒正娶……”
青莲悄声地说:“美了你!就你往歪处想,说什么呀!今晚我们得离开这里,回去!”
王杰大声问:“口泰安?”
青莲急忙捂住王杰的嘴,嗔怪地说:“轻点!”
她贴耳听门外动静,又不放心地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儿,探头向外看了看,然后
关上门。拉着王杰在桌子边坐下。王杰更感到困惑。“到底为什么?你刚刚逃离泰
安怎么又回去?”王杰问。青莲说:“你还问?人家为了你才答应爷爷离开泰安。
你被泰安知府抓了,人家担心死了。我求爷爷救你,爷爷开的条件就是我与你必须
离开泰安。本来,爷爷不离开泰安,我也不离开泰安。”王杰说:“我越听越糊涂,
离开泰安、不离开泰安,到底有什么事?”青莲吞吞吐吐地说:“实话实说了吧,
我爷爷……去泰安……实施他的复仇计划,就是去杀一个人。”
“仇人?”王杰问。青莲默默点头,又说:“其实也不是这个人的过错。”王
杰感叹:“那一定是世仇家恨了?这种冤冤相报,何时了啊!”青莲忧心忡忡,说
:“我也是这么想。这个仇人非同一般,杀了他,九族灭门之祸。”王杰悟出了青
莲的意思,震惊地说:“你爷爷要杀的是……”
王杰和青莲悄悄离开客栈,骑着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在山中小道飞驰。青莲在前,
王杰跟在后面。青莲不想让王杰担风险,说:“你没有必要卷进来,回到泰安,你
就躲起来,别让泰安知府发现你。”王杰说:“不,我不能袖手旁观,我一定要帮
你劝劝爷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青莲说:“你真呆!这是杀头的事,别人都躲,
你倒往里面钻。”王杰说:“都是因为你!”青莲说:“看着你笨,倒能说温暖人
心的话。”王杰说:“我说的是心里话。口直对着心。”青莲感叹:“我相信。可
惜呀……我爷爷的事,也许我们迟早得掉脑袋。我不想拖累你。”王杰说:“是我
自愿的。我的诗,你都读了吗?”青莲说:“看不全懂。你给我写诗,有点对牛弹
琴。”王杰问:“皇上对你们家做了什么事,你爷爷要行刺皇上?”青莲说:“不
是当今皇上,是皇上的圣祖福临。”王杰说:“那就更远了。”青莲说:“所以,
我一直在劝爷爷放弃复仇。”
泰安街头,风和日丽。随着几声炮响,鼓乐阵阵,龙旗飘飘。銮舆在衣甲鲜明
的銮仪卫簇拥下,文武百官扈从下,威风八面,浩浩荡荡。街边酒楼上,詹岱临窗
眺望。他身边有两个弓手张弓待发。一个玄衣女子手里拿着红绿旗子,准备给埋伏
在街两旁的杀手发行动信号。街两旁围观百姓之中,玄农侠客伺机待命。
和珅跟随在銮舆旁边,与福长安走在一起。摹地,福长安瞥见人群中混杂的玄
衣侠客,惊得愣住,以为自己又看走了眼,闭上又睁开,晃着脑袋。与此同时,酒
楼上,詹岱对玄衣女子说:“让他们动手!”玄衣女子挥动旗子,发出行动命令。
福长安正看着人群中的玄衣侠客发呆,对方看到行动信号就已经到了銮舆跟前,
剑在手中飞舞,抬銮舆的轿夫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倒在地上毙命。福长安一时看傻了
眼。又有四个玄衣侠客飞身过来,他们把傻愣愣的亲兵侍卫们隔开。第一个侠客用
剑向銮舆刺去,和珅飞起一脚,踢开他的剑。皇上冲出轿子。围观人群一时大乱。
扈从大臣李侍尧、孙士毅等一时忙乱起来。失手侠客又向皇上扑来,和珅冲到侠客
与皇上之间,结果剑客刺中和珅的同时,和珅给了刺客致命的一脚。福长安这时反
应过来,上前对付这个赤手刺客。惊恐中的皇上怒斥愣在一边的李侍尧等人:“都
是死人!”李侍尧等人方才拔剑上阵。孙士毅却躲进銮舆背后,用轿夫的血给自己
脸上抹了一把,装死。但是,酒楼窗口又发出信号。玄衣侠客刹那间纷纷逃离,李
侍尧带领亲兵追赶,却已不见人影。只有被和珅踢伤的刺客被皇上与福长安制服。
李侍尧他们回到皇上身边来。和珅受伤,身子靠着銮仪,手捂住流血的伤口。
皇上向轿子走过来。此时,和珅突然带着伤痛跃起,扑向皇上。毫无准备的皇上一
下子被和珅扑倒,一支飞箭射中和珅后背。李侍尧怒叱:“放肆!”冲了过来,但
嗖的一声,一支箭飞擦过李侍尧耳边,一个御前侍卫一箭穿心,倒在李侍尧眼前。
李侍尧用手摸着淌血的耳朵,回头看见酒楼窗口的弓手,用剑一指酒楼窗口,亲兵
跟随李侍尧向酒楼追去。李侍尧带着亲兵冲到酒楼上,詹岱早已不见人影。只有玄
衣女子发信号的小旗子丢在窗口。
街上,和珅挣扎着从皇上身上爬起来。太监和侍卫上前扶起皇上。和珅跪伏在
皇上脚下,说:“奴才和珅冲撞万岁,罪该万死!”乾隆说:“你救朕有功,何罪
之有!倒是他们,如此迟钝,若没你和福长安,朕今日必遭毒手!”他大声命令太
监:“速传太医。”皇上说着,看见倒在轿夫尸体边装死的孙士毅,照着孙士毅的
屁股狠狠地踢了一脚。孙士毅惨叫着爬起来,连连给皇上叩头,嘴里叫着:“万岁,
臣受伤了!臣受伤了!”
和珅回到他的住所,太医前来给和珅包扎伤口,太监带着两个差人进来。太监
展开圣旨,说:“和珅接旨!”和珅跪下接旨。太监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和珅临危舍身保驾,忠心可鉴。钦命恢复御前侍卫总管,授正蓝旗副都统,官享
三品。钦此!”和珅叩首接旨:“和珅谢主龙恩!”
行在小厅内,皇上对福长安说:“福长安,朕此次遇险,多亏你与和珅鼎力保
驾。上次惊驾之事,朕听信朱珪所言,怪罪你扰乱銮仪,惊动圣驾。看来,朕上次
错怪了你,确实有刺客混杂在围观百姓之中。”福长安说:“保护圣上是奴才的本
分,理应如此。”
乾隆说:“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朕有你与和珅这样的臣子,
心里备感欣慰。朕要重用你,你的官品是……”福长安说:“奴才是正四品。”乾
隆说:“朕升你为二品,待吏部有缺儿,即可赴任。”福长安跪下叩谢,说:“福
长安谢主龙恩。”这时,太监进来禀报皇上,孙士毅来陪万岁爷下棋,候在行在外。
乾隆让太监宣孙士毅进来。“哼,除了陪朕下棋,能写两首风情诗词,朕没一件事
可以放心交给孙士毅。”乾隆不屑地对福长安说,“你在他手下做知府,真埋没你
了。”
说话间,孙士毅进来了,跪拜叩首。孙士毅说:“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万岁,万万岁!”乾隆大笑,说:“起来吧,去摆棋盘。也怪,朕这么多大臣,能
陪朕下棋,还就你孙士毅。”孙士毅去摆弄棋盘。突然,鄂桂不经禀报就匆匆闯了
进来。皇上还在生鄂桂的气,看见他进来就拉下脸来。
“鄂桂,朕让你回京城,你怎么又回来了?”乾隆问。鄂桂说:“皇上,微臣
有十万火急的事禀奏万岁。”乾隆说:“又是河工那档子事,你怎么没完没了。朕
烦你,让你回京去。你知道吗?”郭桂说:“老臣知道。我要禀报的不是河工的事,
是詹岱。”乾隆听了一愣。鄂桂说:“微臣在回京途中了解到詹岱果然已经到了泰
安,与他同来的还有一帮杀手。这些人都是一身玄衣,平时都戴着斗笠。老臣担忧
圣上安危,特赶回来禀报。”乾隆说:“幄,这么说,刺客是詹岱所派。”鄂桂还
不知皇上遇刺的事,有点困惑。乾隆说:“鄂桂,你速去泰安府。李侍尧正在审问
昨日抓获的刺客,你去核实,刺客是不是詹岱所派。”鄂桂说:“臣遵旨。
李侍尧回到泰安府大堂,急审被福长安抓获的玄衣侠客。他威严地坐在案几后,
凶神恶煞地看着衙役杖答玄衣侠客。玄衣侠客昏了过去,一个衙役用手在他鼻子上
试了试,报告:“大人,昏过去了!”李侍尧说:“用水浇醒。我就不信他不开口。”
衙役用凉水浇在玄衣侠客头上,玄衣侠客被凉水浇醒。李侍尧说:“不把再动
大刑伺候。”玄衣侠客奄奄一息地说:“我招……我招,大人,我招……我全招…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微。李待尧听不清楚,就从案后走下来。李侍尧自言自语,
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早招了,就没这么多皮肉之苦。”李侍尧将耳朵凑近玄衣
侠客,说:“讲吧!受何人指使,行刺皇上。”玄衣侠客说:“受……什么?你问
我受何人指使?我告诉你……”突然,玄衣侠客使出劲儿来,猛一挣扎,咬住李侍
尧的耳朵。正好是李侍尧未受伤的右耳。李侍尧疼得惨叫起来。但玄衣侠客死死地
咬住他的耳朵不松口。衙役们手忙脚乱地上来,费了好大劲儿才拉开玄衣侠客。
李侍尧捂着受伤的耳朵,用脚猛踢玄衣侠客。他一边踢一边气急败坏地冲着衙
役们喊:“打,给我往死里打!”衙役们乱棒抽打起来。李侍尧仍不解气,自己也
同时用脚踢玄衣侠客。一个衙役不留神木棒打在李侍尧脚上,李侍尧疼得跌坐在地
上,怒斥:“混账东西!”
李侍尧以为某位衙役来扶自己,猛抬头,看见的却是鄂桂。鄂桂呵斥住众衙役
:“混账!打死了怎么审问?”众行役停下。鄂桂没理睬李侍尧,自己走到公案后,
端坐正中。鄂桂说:“扶他起来!”衙役不知鄂桂指的是人犯还是李侍尧,索性两
个人扶李侍尧,两个人扶人犯。
但是,玄衣侠客已经毙命。一个街役用手在他鼻子下试了试,回禀道:“大人,
他死了。”李侍尧急忙上前也用手在人犯鼻子下试了试。鄂桂拍案而起,说:“李
侍尧!”李侍尧惊得打了个哆嗦。
和珅住所院子里花木繁茂,凉亭顶上葡萄蔓生,受伤的和珅正坐在亭下看书。
一个御前侍卫兵卒小心翼翼地走来,禀报:“和总管,做药材生意的王老板求见。”
和珅一时弄不清是谁,问:“叫王杰吗?”一个声音回答道:“不叫王杰,叫王青。”
和珅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俊俏公子走了过来。和珅觉得对方身影熟悉,一时半
会儿却想不起他是谁。对方说:“和兄发达了,青云万里,架子好大。小弟前来看
望和兄,还得有人通报。”和珅说:“在下失敬,见台是……”对方说:“和兄与
小弟谈过药材生意,怎么就忘了、‘这时,对方已经走进,和珅细看竟是青莲女扮
男装。
和珅让兵卒退下,对青莲道:“现在轮到你做药材生意了。”两人都笑了起来。
青莲说:“骗了人,为何不做解释。我是从……王杰那里知道你是御前侍卫总管。”
和珅说:“法场那天,你随爷爷走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见你。本来是要向你作解释
的。”青莲说:“这么说还够朋友。刚回泰安,就听说你受伤,要紧吗?”和珅说
:“太医敷了药。如果刺客的剑没有施毒,调养数日行动就无大碍。”青莲说:
“剑上设施毒……”她忽感失言,敷衍道:“伤得不重就好医治。”
和珅关心王杰,没有觉察出青莲疏忽失言,悄声问:“王杰怎么样?听菊仙说
你同王杰离开泰安。怎么又回来了?”青莲正欲说,司仪一声大呼:“皇上驾到。”
和珅、青莲急忙跪下,恭迎皇上。皇上走了过来,福长安及几个随从跟在后面。乾
隆说:“平身,有伤不必拘礼。”
太监给皇上把椅子放好,皇上坐下。和珅与青莲都站立起来。青莲看着皇上,
心里有些异样的紧张。乾隆指青莲问:“他是?……”和坤说:“回禀皇上,他是
我新结识的一位小兄弟,做……药材生意的。”乾隆问:“既是做药材生意,也懂
一点用药吧。和珅这剑伤用何种药?”青莲回答:“三七捣碎,加上其他药,每日
外敷一次,效果应该不错。”
皇上问随行的大医:“太医,三七,给和珅用三七。”太医说:“回禀皇上,
奴才的配方里就有三七。”青莲一说话,福长安才注意她,他觉得青莲面熟。青莲
见福长安注意自己,害怕被福长安认出,背身对着福长安。青莲对和环说:“仁兄,
小弟不耽误你陪伴皇上,告辞!”和珅也怕青莲被福长安认出,急忙说:“贤弟慢
走,恕不能远送。”青莲又向皇上叩头,躬身后退,说:“皇上吉祥,草民告辞。”
青莲刚要离去,福长安认出青莲,令青莲站住。青莲、和珅都惊慌起来。福长
安话到嘴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没有即刻揭露青莲身份。“万岁,既然这位是和珅
的贤弟,专作药材生意,对药材也很熟悉。皇上何不召他人宫,负责采购宫中御用
药材。”福长安说着问和珅道:“和总管,你看我这个建议怎么样?”
和珅气得在心里骂:“这个王八蛋!”乾隆却说这奏议不错。和坤说:“好,
是好事。不过,皇上,我贤弟与爷爷相依为命,他若离开,谁人照料他爷爷。”乾
隆说:“这有何难,带着爷爷一同到京城就是。”
青莲说:“不瞒皇上,我也曾想过带着爷爷到京城做药材生意,但我爷爷不肯
离开泰安。我只有依从爷爷。忠孝不能两全,皇上恕罪,草民恐怕只能留在泰安侍
奉爷爷。”乾隆笑笑,说:“难得你对爷爷一片孝心,朕就不为难你了。”青莲说
:“草民替爷爷谢皇上龙恩。”福长安附在和珅耳边说:“遗憾哪,我有心促成你
们成双成对。”和珅低声回敬福长安:“你混蛋!”
这时,鄂桂走来禀报:“皇上,詹岱确实就在泰安城内。行刺皇上的玄衣杀手
正是詹岱的人。我已经在全城布置眼线,搜查詹岱行踪。”乾隆问:“李侍尧那里
审问出什么?”
鄂桂回答:“李侍尧刑逼刺客开口,把他打死了。一句话也没问出来。”乾隆
说:“李侍尧做事就是毛躁,审问这样的杀手要严刑与功诱并举,哪能一味动大刑
逼供。”青莲一听谈爷爷,转身就走。福长安悄悄对一亲兵说:“去,跟上他。”
青莲走出大门,上了街道。福长安派的亲兵跟随着她。
乾隆并未注意青莲,只对和砷说道:“和珅哪,此次救驾,你替朕挡了一剑,
又挨了一箭。你的功劳最大,福长安次之。圣人曰:臣事君以忠,君使臣以礼。朕
就喜欢你和福长安这样的臣子。朕虽已升你为正蓝旗副都统,仍感到对你的赏赐不
够。你可有什么要求?”
和珅说:“保护圣上是奴才的荣幸,奴才虽死不辞,肝脑涂地,绝无邀功请赏
之念。”
福长安诡秘地笑笑,说:“和珅,皇上让你说,你就说嘛。为何不让皇上来成
就你和那姑娘的秦晋之好?”和珅一听福长安又提青莲,心里害怕起来,脸上露出
紧张神色。他知道福长安的险恶用心是逼着自己把青莲说出来。
福长安说:“不要紧张,人非草木,何况风情万种的女子,谁见了也会动心的。”
乾隆莫名其妙,问:“你在说什么,福长安?”福长安说:“回禀皇上,和珅
和一个姑娘暗结秦晋之好。皇上若能成就和珅与那姑娘的婚姻,是对和珅最大的褒
奖。”乾隆说:“有这事?朕不但愿意成就,而且赐予绸缎金银为贺礼。”鄂桂以
为福长安说的是自己孙侄女冯月瑶,不觉就恼火起来。
鄂桂说:“启奏万岁,此事万万不可。冯月瑶早已许配人家,和珅勾引有婚约
的女子,本就不知廉耻,岂敢以功邀万岁成就其狼子野心。”福长安纳闷,怎么又
出来个冯月瑶?他对和珅暗语,说:“和珅,你小子行啊……”
乾隆问:“和珅,到底怎么回事?”和砷说:“回禀万岁,冯月瑶与内务府二
公子的婚约实为大谬。冯月瑶兰心筹质,颇具诗文修养,那内务府二公子却是京城
恶少。若要强逼她嫁给这等恶少,奴才觉得实在残忍,是莫大的非礼不仁。”
鄂桂说:“冯月瑶的婚约是否应当解除,不关他和珅的事,我是说和珅勾引有
婚约女子,按大清律例,该当何罪?”乾隆问:“等等,冯月瑶是直隶总督英廉的
孙女吧?”鄂桂说:“正是。”乾隆说:“那……这个婚约是皇太后保的大媒。和
珅,这可不好办哪。”
和珅说:“皇上,冯月瑶与我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她决心不嫁内务府二公子。
奴才斗胆请求皇上说服皇太后,解除冯月瑶与内务府二公子的婚约。”
乾隆恼了,呵斥和珅道:“越说越离谱啦!冯月瑶的父母生前已经把女儿许配
内务府总管的二公子,你们岂敢做出如此悻逆不孝的事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媒的之言,你们做出这等事来,让朕对皇太后怎么开口?皇太后平生最礼重父母之
命,何况又是她做的大媒。你不是在说梦话吧!”
女扮男装的青莲在泰安街头走着,福长安的亲兵在后面跟踪着她。保护青莲的
那两个玄衣侠客正坐在街边茶馆,他们看见青莲走了出来,正欲追赶上青莲,发现
了跟踪在青莲后面的亲兵。
青莲也发现了跟踪自己的亲兵,她加快了步子。见青莲快走,亲兵也加快步子。
两人来到一僻静街巷。两个玄衣使客突然站在亲兵面前,亲兵仓猝地出手自卫。青
莲趁着玄衣侠客与亲兵交手跑走了。
行辕议事厅内,福长安向李侍尧报告:“王杰把我派去的亲兵杀了。”李侍尧
说:“这么说,王杰确实是和珅从牢房里弄出去的?”福长安说:“我看是这样。
和改通过这个姑娘与王杰暗中联系,今天这个姑娘女扮男装,去了和珅住所,被我
识破。我派一个亲兵跟踪这姑娘,结果亲兵死了。不过,我已经查清,钦犯王杰与
这姑娘都藏在彭家屏家里。”
李侍尧说:“和珅把王杰弄出牢房,一定是让他搜集修筑堤坝银钱的事。和珅
想用这笔贷银把咱们都搬倒。”
“今晚来个突然袭击,打王杰一个措手不及。”福长安说。李侍尧说:“不不,
要抓也得跟和珅一起抓。”福长安觉得不可能,毕竟和珅刚刚保驾立功。李侍尧说
:“不是我们亲手抓。”他附在福长安耳旁嘀咕一番。福长安听罢笑了,说:“总
督大人高明,姜还是老的辣。佩服,佩服!”
和珅沿着楼梯走到知遇酒肆楼上,王杰、青莲正在等他。福长安的两个便衣探
子在一边见了和碑立刻从知遇酒肆出来。福长安的轿子正停在知遇酒肆前街上。两
个探子即刻上前禀报。
“大人,和总管刚刚上去。”一探子说。福长安问:“王杰和那姑娘在吗?”
探子回答:“在,他们先到的,等和珅上去。”福长安说:“你们在这儿盯着,千
万别惊动他们。惊动了他们,我砍了你们的脑袋。”探子问:“可他们要走怎么办?”
福长安想了想,说:“要走,你们也别拦着。听好了,就是别惊动他们。”福长安
乘着轿子又走了。两个探子又走回知遇酒肆。
和珅与王杰、青莲在知遇酒肆楼上密谈着,王杰的表嫂风风火火走上楼来。表
嫂说:“别说嫂子嫌弃你,不让你招惹官府,你偏不听。你惹了事,跑回知遇酒肆
来。你这不是成心拉俺和你表哥垫背吗?”王杰说:“嫂子,我不连累你和表兄。
我跟和总管说两句话就走。”青莲指着和珅说:“嫂子,你知道的,和总管是皇上
身边的人。”表嫂说:“上次抓王杰,不就有皇上在当面。”和珅说:“嫂子,我
担保不连累你和王杰表兄。”
皇上正与孙士毅在行在小厅下棋,李侍尧来了,要请皇上去知遇酒肆喝知遇红。
皇上有些纳闷,问躬身一旁的李侍尧:“怎么今日突然想请朕喝知遇红?”李侍尧
说:“奴才知道皇上喜欢知遇红口味,早有此意。”孙士毅也在一边劝,说:“万
岁,这也是报答皇上对我们的知遇之恩。”乾隆说:“既是这样,那就去知遇酒肆。”
李侍尧说:“万岁,是不是把鄂中堂也请上?”乾隆问:一你与鄂桂不是素来不合
吗!“李侍尧说:”万岁,臣子之间有点磨擦,在所难免。不过,再有嫌隙,效忠
皇上是一致的。再说这次,鄂中堂来山东,我理应款待中堂大人。“乾隆说:”你
能这么想,朕就放心了。既是你做东,你就做主吧。“
知遇酒肆楼下两个便衣探子坐在一张桌子前喝酒,眼睛却注意着楼梯口。这时,
进来一个乞丐,大大咧咧就往楼上走。正在伺候酒客的老板娘急忙赶过来拦住乞丐,
说:“哎哎……这是酒肆,叫花子还想喝酒。”乞丐硬要上楼,老板娘就拉住他。
两个便衣探子就乐得笑了起来。当老板娘拽乞丐的时候,乞丐却趁机对她耳语道:
“我来救王杰!”老板娘一愣,松开他。
酒肆楼上,王杰请和珅劝皇上提前离开泰安,告诉和珅有人要向皇上复仇,行
刺皇上。
和坤说:“不就是詹岱吗?我若抓住詹岱,千刀万剐这个祸害。”青莲生气地
问:“詹岱与你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何故如此恨他?”和珅说:“就因为他要行
刺皇上。”青莲说:“这是皇上和詹岱的事。我们找你来,是商量如何劝皇上离开
此地,避免皇上再遭不测,不是听你咒谁剐谁。我们都跟你一样,不想看到皇上出
事。”
这时,楼下那个乞丐走上楼梯,直接向王杰他们走来,大大咧咧坐在青莲身边。
青莲厌恶地瞥了一眼乞丐。和珅拽住乞丐,就要把他拖走,但刚抓住乞丐的衣服就
吃惊地松开手,“朱大人?”青莲与王杰这才认出他就是朱珪,三人都大为震惊。
朱珪“嘘”了一声,说:“福长安盯上你们,楼下两个探子监视着。我猜李侍
尧这会儿正带着皇上、鄂中堂往这里赶。”王杰表嫂风风火火追上楼梯,果然看见
乞丐正跟王杰他们说话。她走上前来,大声问道:“你到底什么人?”朱珪对她
“嘘”了一声。
青莲说:“我和王杰现在就走。”朱珪说:“硬走,不好。”他对青莲说,‘
你没事。要紧的是王杰,和珅在此与王杰见面,他们要让皇上明白和珅王杰穿一条
裤子,是和珅劫狱放走王杰。“青莲说:”我可以证实,不是和珅劫的狱。“朱娃
说:”是谁劫狱,在我看都不重要。让和珅、王杰成为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置
他们于死地,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王杰,你赶快换上我的衣服,头发、脸也弄脏
一点。“
王杰化装成乞丐,脏兮兮地下了楼,老板娘后面驱赶着他:“快滚,快滚!下
次再来,我就让小二打你出去。”楼下的两个便衣探子看着乞丐走出门去,两人均
没在意,望了几眼又开始划拳吃酒。
王杰走出知遇酒肆,沿着大街走了。他刚走,皇上一行的轿子到了知遇酒肆前。
这次,皇上没有微服,但随行的銮仪、侍卫很少。李侍尧、孙士毅、鄂桂陪伴着皇
上。福长安早已等候在酒肆门口。
远远地,一辆马车内,玄衣侠客向知遇酒肆这边窥探。一个侠客对另一个说:
“快去禀报老爷。扈从很少。”
福长安领头走进知遇酒肆,两个便衣探子向他暗示,人还在楼上。福长安走上
楼梯。酒肆老板娘一看皇上进来,急忙上前跪拜:“民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
万岁!”其他酒客一听,都向皇上看来,纷纷跪下。乾隆说:“好啦,都起来吧,
朕来喝知遇红,也是酒客一位。与你们一样,都是酒客。众位不必拘礼。”说着,
皇上就自顾上楼。
福长安上了楼,一眼就看见和珅、青莲与王杰,不过王杰背身坐着,福长安没
看清对方的脸。“哟,和总管在这儿?”福长安说。和珅故意作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福长安站在楼梯口恭候皇上,故意问:“这个是谁?看起来,有点眼熟啊?”皇上
走上楼梯来,鄂桂他们跟在后面。和珅他们都跪下恭候皇上,福长安吃惊,背身坐
的人不是王杰,是朱珪。皇上认出青莲,也有些吃惊。
一见王杰走了,福长安大怒,下楼便抽打两个便衣探子耳光,怒骂:“蠢货!
笨蛋!这点事都办不好?”便衣探子申辩,说:“小人确实没看见王杰走出去,他
一定在楼上什么地方藏着。”福长安问:“朱珪上楼,你们看到了吗?”便衣探子
说:“没有。”
福长安气恼,又是一阵抽打。酒客们不知两个便衣是探子,更不知福长安为何
打他们,都看着。只有老板娘在偷偷地乐。
知遇酒肆楼上,皇上、鄂桂、李侍尧、孙士毅一桌。和珅与青莲、朱控也围着
皇上坐下。乾隆望着青莲,说:“怪不得你不愿意随朕进宫当差,原来你是个女子。”
青莲急忙跪下,说:“小女子女扮男装蒙骗皇上,罪该万死。”乾隆指指自己心口,
说:“哎,你又不是装扮给朕看的,你是为了见……心上人。让朕撞上了,倒是朕
的不是,搅乱了你们那天的幽会。”
青莲羞涩地低下头,说:“呀,皇上可别这样说。”乾隆说:“哎,有胆量女
扮男装私会意中人,说说何妨?”和珅也申辩,说:“皇上,可不是皇上想的那样。”
乾隆说:“你知道朕想什么呢?……朕倒想起来了。你有这么好的一个红颜知己,
何故惦记人家已经订了婚的姑娘。”和珅膛目结舌,一时不好跟皇上争辩。青莲看
到和珅焦急的样儿,倒逗乐了。
李侍尧说:“是呀,和珅. 老百姓有句话,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和珅是,
端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好贪心呀!”乾隆说:“如若你们俩人,这秦晋之缘朕
鼎力促成。朕可以说服皇太后,为你们保大媒。”鄂桂趁机说道:“和环还不领旨。”
和珅无奈,这才跪下。青莲一看,也跪在和碑身边,羞涩地瞥了和珅一眼,心里甜
蜜蜜的。青莲说:“谢皇上厚爱,小女子感激不尽。”和砷迟疑着说:“和珅谢主
龙恩。”
和珅起身,但青莲却没有起身。李侍尧端着酒杯走到和抽、朱哇身边来,低声
对两人说:“祝贺你们俩,里约外连,又演了一出好戏。”和珅也低声:“里钩外
连的不是我和朱大人,是你和福长安呀!你还倒打一耙I ”李侍尧说:“彼此彼此
吧!不过,戏还没最后收场。”
青莲跪在地上,说:“万岁,小女子有一事请求。”皇上等人看青莲,这才发
现青莲一直跪着未起。和珅明白青莲想说什么,担忧起来。乾隆说:“起来吧!”
青莲跪着未动,和珅急忙来搀扶青莲,其实是趁机对她耳语:“求你了,别多事!”
青莲说:“小女子求皇上即日离开泰安,速速回宫。”乾隆问:“为什么?”青莲
回答:“以防不测……有人计划行刺皇上。他们个个武艺高强,是专门为行刺皇上
而训练出来的杀手。”乾隆有了兴趣,问:“是吗?你说说,倒是些什么乌合之众?”
青莲说:“不是乌合之众,是武艺高强的侠客。皇上不信?”乾隆说:“哼,我还
真不信。”青莲说:“其中一人就是我。”此言一出,人人震惊。最惶恐不安的是
和珅. 鄂桂说:“大胆,你敢威吓皇上?”皇上也很吃惊,但旋即就大笑起来,说
:“小小女子,倒有点计谋。你想用激将法逼朕回宫,害怕朕在泰安遭遇不测。你
的一片苦心,朕心领啦!但朕乃一国之君,贵为天子,不能闻风就逃。我倒要跟这
个詹岱一决高低……”
猛然间,青莲纵身跃起。众人只见青莲一闪身,李侍尧的剑却已经握在青莲手
里。皇上这才惊恐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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