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和珅,见到朱珪老猴子,告诉他,把我的胆借他一个!”和珅焦急地走出署
行大门,身后传来李侍尧的风凉话。和拥牵马,正要飞身上马,孙士毅的马车疾驰
而来。和珅看着孙士毅下了马车。
孙士毅问:“李总督人呢?”和珅道:“在里面。你陪万岁爷在游船上下棋,
跑来做什么?”孙士毅傲慢地说:“皇太后一路劳顿,万岁爷不放心皇太后的寝食
安排,特遣本官前来查看。”和珅说:“坏了!”他飞身上马,扬鞭驰去。孙士毅
困惑地重复着“坏了”,走进署行大门。
署行迎客厅里,李传尧坐在八仙桌旁,喝了一口师爷沏的茶,“噗!”一口吐
了。师爷有些慌乱。“这是茶啊,哪儿能喝?倒了,倒了,换茶叶。”李侍尧说。
师爷哭丧着脸,说:“李总督,就有这个,没别的茶叶。”李侍尧不相信,问:
“朱珪平时就喝这个?”
师爷说:“朱大人平时喝白开水,这是为招待客人预备的。”李侍尧想说什么,
院子里传来孙士毅的抱怨声:“哪有迎銮驾的气息?冷冷清清的……”师爷闻声迎
到门口。
孙士毅已经走进迎客厅。师爷说:“哟,在下正盼着,孙大人就来了!”孙士
毅只对师爷点点头,问:“总督大人在吗?”师爷回答:“在里边。大人请!”孙
士毅从师爷身边走进去,对李侍尧毕恭毕敬地打千作揖,说:“总督大人,辛苦!”
师爷见孙士毅来了,急忙拿着茶壶,去换好茶叶。
孙士毅环顾四周,说:“我看朱珪是找死呢!瞧这里的冷清劲儿!皇上关心皇
太后寝食安排,特遣我提醒朱珪。”李传尧说:“朱佳人影都看不见,鬼知道他葫
芦里卖的什么药。”孙士毅回头欲问师爷,师爷却已不在室内。孙士毅喊:“人呢?
……跑哪儿去啦?”
师爷应声:“来啦,来啦!”端着茶水点心盘进来,殷勤地给孙士毅倒茶。孙
士毅问师爷:“朱珪这个老猴子上哪儿去啦?”师爷说:“朱大人把署行大小官员、
书吏行役都打发出去,在城东关帮着庄户人家推磨、犁地,他自己也住进王寡妇家,
整天与王寡妇泡在一起,成了王寡妇的雇工。两位大人瞧,这叫什么事。谁做官,
不是吃朝廷饭,不是图个享清福什么的。嘿,朱大人倒好,整个把大家,卖给这些
庄户人家了。”
李侍尧看着孙士毅喝茶,问:“能喝?”孙士毅品一口,说:“好像是黄山毛
尖。”
师爷一旁夸奖道:“孙大人真行,这就是上等的黄山毛尖。”李传尧生气地问
:“怎么孙士毅一来,你就有好茶叶了,点心盘子也上来了。”孙士毅责备师爷:
“怠慢了总督大人不是?真有眼不识泰山!”师爷忙向李侍尧赔着笑脸,说:“哟,
在下糊涂!我以为总督大人是公差,这茶叶点心是在下自家的。”李侍尧说:“废
话!本总督下来查看迎銮预备情况,不是公差是什么?瞎了你的狗眼!”
孙士毅对李侍尧介绍师爷,道:“这是自己人。我让他监视着朱珪。”他告诫
师爷认清了,往后遇着总督大人,可不能再怠慢了!师爷说:“小的该死!怠慢了
大人,请大人原谅。”李传尧说:“算啦,算啦。说说朱珪,皇上马上就要到了,
老猴子安分不安分?”
师爷说:“两位大人请跟我来!”说完,他转身就走。李侍尧与孙士毅互相看
看,跟着师爷走出客厅。
李侍尧与孙士毅跟在师爷后面来到署行院子,二人边走边谈。孙士毅提议借此
机会可以参朱珪一本,参他迎銮仪不力。李侍尧说:“这还用我参吗?两宫銮舆眼
看就到,朱珪若赶不回来迎驾,皇上自会发火……”前面的师爷走进自己的屋子。
孙士毅、李传尧二人怪笑着跟了进去。
师爷进了房间,从柜子里抱着一叠账本出来,放在八仙桌上。孙士毅、李侍尧
坐在一边望着。师爷说:“两位大人请看,这是朱大人精心准备的。我猜,他等着
皇上南巡途经济宁,呈给皇上看。”李侍尧、孙士毅翻阅账本儿。孙士毅翻阅两页
就认出是自己的账,惊讶地说:“这是我的账,老猴子怎么会有?”李侍尧翻看着,
说:“使用河工人数、工程段、开捐助努,全齐啦!你大意不大意?”
孙士毅问:“这该死的老猴子,他怎么弄到的?”师爷说:“听说是一个叫王
杰的书生帮着朱大人搞到的。”李侍尧说:“王杰现在是新科状元了!木头脑袋一
根筋!我现在就烦他们这些读书人。……不过,从这些账本看,你孙士毅也瞒了我
不少啊,肥肉都揣你怀里了,我喝的只是残羹剩汤啊。”
孙士毅忙说:“有总督大人在,我孙士毅岂敢!总督大人那份儿,不日就给大
人送过去。”李传尧说:“我说说而已,对你,我还是放心的。山东巡抚这副担子,
迟早我要禀明万岁爷,由你来挑。”孙士毅说:“在下仰仗总督大人了。”他命令
师爷去把这账本烧掉。师爷说:“大人放心,我已经另做了一套账本,给朱大人来
个调包。他要送给皇上看,尽管让皇上看好了。”说完,师爷得意地笑了起来。
在一村落的碾房中,朱珪正光着膀子在前面推碾子,王寡妇在他身后扫着碾台
上的玉米粉。和珅快马来到村头,找到碾房看到朱珪推碾子,非常意外。和珅正要
喊朱珪,朱珪也看见了和珅. “和珅,来来,搭把手。”朱珪气喘吁吁地说。和珅
下马,走过来。王寡妇说:“朱大人,不难为你了。咱们收工吧!”朱珪说:“说
好的,我不能不讲信誉。”他对和珅说:“帮我拉,哎呀,人上了年纪,体力就是
不行啊。”
和珅帮手,与朱珪一起推碾子,问:“朱珪大人,两宫銮舆今日到济宁,你知
道吗?”
朱珪回答:“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使劲,我是没力气了。”和珅
说:“可是我在署衙门口没有看见迎銮准备,不会耽误事吧?”朱佳说:“放心推
碾子,我心里有数。”
和珅问:“怎么不用牛拉?”朱娃说:“和珅哪,你是没下来过不知情,下面
的老百姓过日子需要牛、需要马,可哪家哪户能养得起?牛马对他们是稀罕物。”
和珅突然想起自己骑的马,说:“用我的马拉。”王寡妇笑了起来,说:“看
你就是当官的坯子,你的马是战马,能骑不拉犁。”
鄂桂骑马匆匆来到署衙前,李侍尧、孙士毅、师爷迎出署衙。鄂桂问:“朱珪
怎么不在!”李侍尧说:“听说在城东关一个寡妇家。”鄂桂疑惑,走进署衙。师
爷急忙跟了进去。师爷说:“署行里就剩下在下一人,其他人都不在。”李侍尧低
声对孙士毅说:“看鄂中堂这回如何袒护朱珪!”刚好鄂桂折回走出署衙,听见李
侍尧的话,生气地瞪了李侍尧一眼,说:“你们二位也是山东官员,怠慢了两宫銮
舆,都难逃干系。别光想着看朱珪的笑话!”
孙士毅有点害怕了。鄂桂说:“皇太后一路劳顿,这里没有寝食预备,你赶快
到前面去拦着,让皇太后銮舆直接去行在,不要在这里停留。”孙士毅看看李侍尧,
等待李侍尧发话。李传尧绷着脸不说话。鄂桂大声命令:“快去!”
济宁街头,两宫銮仪队浩浩荡荡,孙士毅迎着銮仪队跑过去。銮仪队分开,前
面继续向前来,后面向右拐向另一条街。
銮仪队一路行来,到了署衙前。只有鄂桂、李侍尧、师爷三人跪地恭迎。皇上
下了銮舆,一看只有三人恭迎,且不见朱珪率济宁官员迎驾,不觉就板起面孔,问
:“怎么不见朱珪?”
鄂桂推说恐怕在准备。李传尧说:“恐怕什么,朝中堂?我在你前边来的都未
看见朱珪,中堂大人怎么知道朱珪在准备什么。启禀万岁,据朱珪的师爷讲,朱珪
现在城东关一个寡妇家里。”乾隆疑惑地问:“他……一个知州。不来迎驾,在一
个寡妇家里做什么?”李侍尧回答道:“这个微臣不敢妄言。和拥已经快马前去寻
找朱珪。”乾隆生气地说:“在山东境内,你一个总督兼巡抚对知州的事竟然一点
不知。”李侍尧说:“万岁,朱珪这个知州跟别的知州不一样,他不找微臣的茬儿,
微臣就烧高香了。”这时,冯月瑶突然来了。冯月瑶说:“万岁,皇太后生气了,
不住行在,要回游船。”皇上震惊,说:“快,去行在看看!”
冯月瑶匆匆走进行在大门,身后跟着皇上、鄂桂、李传尧等。皇太后、宫女及
贵妃、太监都坐在院子里。皇太后看见皇上进来,生气地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冯月
瑶上前搀扶皇太后。孙士毅指挥着七八个扶役正在打扫各个房间,忙前忙后的。乾
隆唤了一声:“皇额娘!”转身问孙士毅怎么现在才收拾房子。孙士毅说:“济宁
知州一点也没准备,朱珪他……”
皇上听了震惊,说:“就你多嘴!”皇太后说:“济宁知州不愿意接待,我们
回游船上去住。”乾隆功道:“皇额娘有话慢讲,千万不要生气!”皇太后说:
“皇上的大臣不愿接待哀家,我还说什么?”说罢就要冯月瑶一起回游船。皇上拦
在母亲面前,说:“皇额娘息怒!容我搞清怎么回事。”皇太后说:“怎么回事?
你去各房看看,这里能住吗?”
皇上忙去各房查看,鄂桂、李侍尧跟在皇上身后,一间间一处处地查看,房内
布满蛛丝灰尘,破落不堪,毫无准备的迹象,皇上的怒气上来了。乾隆说:“李侍
尧!这是怎么搞的?你给朕解释解释!”李侍尧想往朱珪身上推,乾隆说:“住口!
朱珪朕自会惩处。你是怎么准备的呢?朕已经诏谕沿途,减免今年皇粮,你们这些
地方大员难道还不满足?如果你不愿意两宫途经山东,不愿意迎接銮舆,朕回来时
绕道河南,不从山东地盘过。”
李侍尧诚惶诚恐地说:“臣绝无此意。”
鄂桂说:“没有此意,为何济宁没有准备?”李传尧说:“卑职于上个月就下
札通告銮舆途经的各地,饬令各地官员恭迎銮舆,哪敢半点怠慢。”乾隆问:“照
你说,朱珪知道两宫途经济宁的日子?”李侍a :“他当然知道。”
皇太后生气地说:“也不知这个知州对后宫有什么成见,如此怠慢。”孙士毅
一旁点火,说:“他呀,不想两宫过济宁,有意怠慢。”皇太后问这里的知州可是
魏鸿滨。孙士毅告诉皇太后,早不是了。敢这样胆大妄为的,只有朱珪。皇太后问
:是统庆宫总师傅朱珪吗?孙士毅说正是他。“朱珪是礼部侍郎、统庆官总师傅。
他怎么会在济宁任上?难道皇上处罚了朱珪?”皇太后问。孙士毅说:“皇上对朱
珪已经很仁厚了。照我看,朱珪对皇上的处罚心存不满。他不迎驾是有意的……”
这时,皇上回到皇额娘身边来。孙士毅偷眼瞥鄂桂,不敢再往下说。乾隆问:
“朱连真在一个寡妇家?”孙士毅回答:“千真万确,已经与那寡妇勾搭有日子了,
现在竟然住进寡妇家,恐怕连公务也懈怠了。”皇太后难以置信,问:“这说的是
朱珪?哀家真不敢相信!”乾隆生气地说:“就是统庆宫总师傅,朱珪!”
鄂桂替朱珪说情,说朱珪向来尽心本职,勤勉律己。今日迎驾迟缓,绝非故意
冒犯圣上,其中必有缘故。乾隆说:“不是迎驾迟缓,根本就没迎驾。大胆朱珪,
竟敢勾搭一个寡妇,耽误了朕的大事!”鄂桂说:“李侍尧,你愣着干什么?还不
赶快安排老佛爷歇息,后宫这么多人,不能都站在院子里等。你是总督,又是巡抚,
不能把责任推给下属,好像没你什么事。”李侍尧心里很不服气鄂桂责备自己,但
只得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说:“万岁,微臣这就去找人安排。”
皇太后疑惑地说:“朱珪会勾搭一个寡妇,哀家真不敢相信!”鄂桂也不相信
朱珪能做出这等事来。正在气头上的皇上没有接鄂桂与皇太后的话茬儿。孙士毅跟
着李侍尧向外走,被皇上叫住。乾隆命令孙士毅,道:“去,把朱珪和那淫妇都给
朕拿下。”孙士毅说:“万岁,臣已经不是山东巡抚了。”乾隆说:“不是巡抚,
朕命你为钦差,难道你也要抗旨?”孙士毅急忙跪下叩头,说:“臣不敢!臣领旨!”
村头碾房里玉米已碾完,王寡妇收拾着碾台。朱佳对和珅说:“孙士毅巡抚、
河督一肩挑时,把济宁的地皮搜刮得太狠,我到任就捉襟见肘。皇上诏谕减免沿途
皇粮,禁止备办皇差铺张。我只能用这种‘以工折银’的方式备办迎接两宫,署衙
官员、差役给庄户人家当壮工,换取他们去做河工,再用河工努银去接待两宫銮舆。”
和珅说:“没想到下面是这样,真应该让皇上看看。”
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过来,为首的就是孙士毅。朱珪望了一眼,说:“来者不
善。和珅,你替我安排皇上、皇太后寝食,就在庄户人家里。皇上若要问起,就说
我没钱修复行在,只有借用庄户人家来接待两宫。”孙士毅带着亲兵来到跟前,他
飞身下马,趾高气扬地展开圣旨,道:“朱珪接旨。”朱珪跪下接旨。孙士毅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济宁知州朱珪,耽溺女色,懈怠公务,不迎銮舆,怠慢
两宫。着摘去顶戴花翎,押人大牢候审。钦此!”朱哇叩首道:“臣接旨谢恩!”
王寡妇在一边叫道:“这叫什么事?朱大人为俺们老百姓拉碾子推磨的,多不
容易,还落下一身的不是。”孙士毅对亲兵说:“来呀,摘去朱连的顶戴花翎。”
亲兵上前来,还未动手,朱哇自己摘下顶戴花翎。朱连说:“孙士毅,这都是你对
皇上诬告的吧?说我什么都行,说我耽溺女色,孙士毅,你记住,总有一天,我要
你当着皇上面说个清楚。”
孙士毅冷笑两声,说:“都说捉奸捉双,你和这个寡妇勾勾搭搭,难道本钦差
冤枉你不成。来呀,把这个女人一起带走。”王寡妇吃惊,没想到把自己也牵涉了。
和珅上前阻止,喝道:“孙士毅,你胆敢胡来。”孙士毅说:“和珅,你最好
少管闲事。我是奉旨办差。”王寡妇手指孙士毅,大喝一声:“狗官,你说什么来
着?你说……朱大人和我……”孙士毅说:“说你怎么啦?你这个狐狸精,勾引朝
廷命官。朱珪迎驾迟缓,罪责也有你一半。”朱珪气得手指颤抖,说:“孙士毅,
你敢如此造谣生事,我朱娃是个什么人,鄂中堂清楚、皇上清楚。”王寡妇冷不防
掴了孙士毅一耳光,怒骂:“满嘴喷粪!你不得好死。”孙士毅被打得怔了一下,
王寡妇却往地上一坐,哭骂道:“平白无故受侮辱,我不活了!不活了!我的清白
没啦!我不活了!”她骂着,抱住孙士毅的腿,就啃了一口。孙士毅疼得叫了一声。
孙士毅对亲兵下令道:“把这女人拉开,带走。”
和珅说:“孙士毅,今日之事我亲眼目睹,你要为你做的事负责。”孙士毅哼
了一声,道:“我是钦差。奉旨捉拿朱珪与这淫妇。你看见又怎么样?”和珅说:
“好,go走着瞧。”
王寡妇听见孙士毅说自己是淫妇,挣脱抓着她的亲兵,一头就向孙士毅撞了过
来,嘴里叫着:“还我的清白,还我的清白!”孙士毅连同王寡妇一起跌倒。王寡
妇压在孙士毅身上,她撕扯着孙士毅,嘴里骂着:“看你还敢不敢糟践女人!”孙
士毅叫道:“这婆娘疯啦!快把她拉开。”亲兵上前拉开王寡妇。
这一幕都被朱珪看在眼里,他气得唉声叹气,说不出话来,对着自己小手指说
:“无德小人!……无德的小人!”和珅过来安硅,说:“朱大人,清者自清,浊
者自浊!世间自有公理在。”孙士毅说:“快!把这两个钦犯给我带走,从小巷到
大街,让济宁百姓见识见识,他们的父母官是个什么人!”朱珪被亲兵抓着胳膊,
叹息道:“唉!君子永远斗不过小人!”
行在皇太后房内,冯月瑶伺候着皇太后,皇上走了进来,四下查看房内陈设。
皇太后说:“不用看啦!就这样凑合一天吧,明日就离开这里。”乾隆问:“皇额
娘对月瑶姑娘还满意吗?”皇太后说:“满意2 十二分的满意。就是身边有月瑶姑
娘,让我气儿顺多了。可惜她快要成婚,要不,我就召她进慈宁宫,多陪陪我。”
冯月瑶说:“老佛爷有心,回去我就进慈宁宫,整日陪伴老佛爷。”皇太后笑了,
说:“又说好听的。我一个老太太,哪能耽误你的青春年华。”
这时太监进来禀报和珅来请万岁爷、老佛爷移驾。乾隆说:“要朕往哪儿移,
朱珪一点也不准备。让和珅进来!”冯月瑶一听和珅要来,即刻按捺不住心中的喜
悦。皇上看出了冯月瑶的心事,就直向冯月瑶暗示。和珅进来,跪下道:“奴才给
皇上、老佛爷请安!”
乾隆问:“起来说话。你去找朱珪,他在那个寡妇家里做什么?”和珅回答:
“回皇上,朱大人正光着膀子给王寡妇推碾子。”皇太后问:“推碾子?推碾子不
用牛、用马,怎么用朱珪啊?”和珅道:“奴才也是刚刚知道,牛马对庄户人家是
宝贝,可不是每家每户都养得起牛马的,没有牛马的农家,就用人拉犁,用人推碾
子拉磨。”皇太后说:“哦,这样呀。那朱珪怎么就……”和珅说:“老佛爷、皇
上,朱大人为迎接两宫銮舆,可算用心良苦,奴才深为朱大人对皇上的一片忠心感
动。”乾隆生气地说:“哼,你感动什么?朱珪没来迎驾,你到行在四处看看。看
看朱珪都准备了什么!”和珅忙替朱珪解释,告诉皇上朱大人被孙士强抓走时告诉
和珅,他接待两宫寝食,都安排在庄户人家里。行在里朱大人没钱收拾。朱大人这
么做,就是以工折银的办法,也是迫不得已。乾隆不以为然,说:“能用他朱珪多
少银子,他分明是不想接待。”
和拥说:“具体的奴才不清楚。只听朱大人说,前任济宁知州魏鸿滨为了升迁,
倾其所有,孝敬督抚,济宁府里能孝敬的都孝敬了。朱大人来济宁接任,前任一两
银子也没留下。济宁州署街是个空壳。”皇上、皇太后都很震惊。和珅又说:“皇
上,奴才是替朱大人来请皇上、老佛爷移驾朱大人预备的农家庄园。奴才已经前去
查看过了,虽比不上行在华丽,但颇有一番情趣。皇上、皇太后何不借此体味一下
农家人怎么过日子。”
冯月瑶说:“老佛爷、皇上,小女子觉得和珅说的有点道理。想想看,皇上、
皇太后平日里深居皇宫,出来南巡,驻跌也尽在行在、行宫。行宫、行在都是按照
皇宫式样,专门为接待皇上建造。农家的乐趣仍然领略不到。这次有机会,正好可
以进农家领略一番。”
皇上说:“浙江之事,朕有二忧,一是海塘,海水肆虐,百姓生计难以保证;
二是,浙江虽然人文昌盛,但淫诗秽词累禁不绝,风俗奢靡浮华。此次,福长安赴
任,朕有意未向他特别饬令。阅福长安奏折,知道他到任后,能以海塘和易俗为先,
敦本尚实,返噗还淳。福长安抓住了浙江的根本,朕很满意。甚合朕心啊!”说着
把奏折递给鄂桂,让他起草一份诏谕,表彰福长安。
“万岁,孙士毅抱着棋筒在外面候着。”和珅不慌不忙地说。乾隆让宣他进来。
和珅走到门口,对外面的孙士毅说:“进来吧!”孙士毅抱着棋筒进来,摆弄起来。
皇上与孙士毅下棋。孙士毅说:“福长安忠实可靠,万岁选他做浙江巡抚,真选对
人了。”乾隆问:“那你说朕选的哪个大臣,是选错人了?”孙士毅一时语塞,说
:“这……万岁爷真难住微臣了。万岁爷慧眼睿智,向来选任贤能,岂能看走眼。”
乾隆说:“哼,朕选臣子,还真看走眼一次。你知道吗?”孙士毅劝道:“朱珪奉
职不能自勉,怪不得圣上。”乾隆问:“你怎么知道朕说的这个人就是朱法。”孙
士毅困惑地说:“不是朱珪还能有别人?”
乾隆与鄂桂交换眼色,两人会心地笑了起来。孙士毅似乎领会了皇上的意思,
也尴尬地跟着笑。这时,冯月瑶走了进来,看看和珅,跪下叩首道:“月瑶叩见皇
上。”乾隆说:“起来吧。”
冯月瑶说:“万岁,皇太后的寝息已经安排妥当。”乾隆问:“老佛爷没生气
吧?”
冯月瑶答道:“回万岁,老佛爷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奖朱大人有心,她老人
家才有机会领略农家生活情趣。老佛爷还说,得了机会,一定赏赐朱大人。”乾隆
一愣,心里有点不悦,问:“是和珅让你来的吧?”
冯月瑶说:“哪儿呀,月瑶伺候皇太后,替老佛爷传话,关和珅什么事?”乾
隆说:“哼!和珅正想给朕提朱珪,找不到机会,你就来啦?”和珅在一边说:
“万岁爷看透奴才的心思。奴才跟月瑶却没商量过。”乾隆说:“是吗?月瑶,你
听见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去伺候皇太后吧!别忘了,你的心思用在老佛爷那里。
济宁州的事,你就别跟着起哄。”冯月瑶说:“月瑶记住万岁的话!月瑶就去太后
那边啦!”说完,看看和珅,两人交换眼色。冯月瑶问:“万岁,我怎么禀报老佛
爷。”乾隆道:“什么也不用说。哼,我就不信你说的。去吧,去吧,别什么事都
听和珅的。”
冯月瑶无奈地向和珅摇头,然后退出去。为了朱珪,一计不成,鄂桂又上阵来。
站在皇上身边若有所思地问和珅道:“和珅,你找朱大人时亲眼看到朱大人为王寡
妇拉犁,以你的判断,他们之间可有奸情?”皇上明白鄂桂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瞪
了鄂桂一眼。
“万恶之源!”乾隆对孙士毅生气,说:“下你的棋!万恶之源?朱珪若到这
种程度,朕算什么?朕选他做总师傅,教习几个阿哥,那朕到底是慧眼睿智还是糊
涂皇上?”孙士毅忙说:“万岁爷当然慧眼睿智,千古一帝。”
鄂桂说:“万岁,即使朱珪有罪,把他和一个寡妇关一间牢房,不符合我朝男
女囚徒必须分开关押的规矩。微臣以为……”乾隆打断他的话,说:“行啦,行啦!
鄂桂、和珅,你们俩别站在这里烦朕,朕要下棋。你们俩这么关心朱珪,就去牢房
看他。”
郭桂、和珅躬身退出屋来。皇上却又抛出一句话来:“哎,不许把朱佳跟那寡
妇分开!擅做主张,抗旨论处。”鄂桂与和珅面面相觑。皇上一面下棋,一面自言
自语:“朕倒要看看,朱珪老道学是不是坐怀不乱。”
朱珪与王寡妇都关在牢房单间内。朱珪喊着:“来人,来人!”狱吏应声走了
过来,问:“朱大人,要什么东西吗?”朱珪问:“这是男牢还是女牢?”狱吏道
:“回大人,这是女牢。”朱珪问:“我是男是女?”狱吏说:“大人当然是男的。”
朱佳说:“我是男的,为何把我关进女牢?还跟一个妇人关在一间牢里。知道不知
道‘男女有别’?”狱吏说:“下官哪能不知这些?是孙钦差下的死令,说大人犯
的是‘花案’,把你们关在一间牢房‘过家景’。”
王寡妇一听就跳了起来,怒骂:“去你娘臭裹脚!谁要跟一个糟老头子‘过家
景’。”
朱娃说:“我朝刑律规定,男女囚徒必须分开。”狱吏说:“哎呀,我说大人,
这些下官都清楚。是那个孙钦差特别叮嘱,绝对不许把你们分开。大人,你就认了
吧。一男一女,正好做伴,你们俩做什么,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朱珪骂
道:“混账话!”王寡妇双手插腰,跳起来向狱吏吐唾沫,骂道:“呸!你个不要
脸的东西!我呸,你不要脸东西。打开门,我要另呆一间牢房。”狱吏躲开王寡妇
吐的唾沫,说:“惹不起躲得起!”说着他就匆匆向外走。
朱珪叹了一声,颓然坐下。王寡妇抱怨,说:“我一世贞洁全让你这个知州毁
了。你说你这个知州当得窝囊不窝囊,济宁州这么多百姓,商贾也不少,你稍稍伸
手敲诈万儿八千两银子,加起来干什么不够?”朱珪问:“我敲诈你,你愿意吗?”
王寡妇说:“干吗敲诈我呀。济宁州多的是人,干吗跟我过不去。你搞什么‘以劳
折银’接待皇上,你要搞也别找我呀……”朱戏说:“哎呀,我的姑奶奶,我已经
够烦的。你别游叨,好不好?算我求你!”
王寡妇说:“我比你火大着呢!我一世贞洁。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丈夫死了五
年,我没跟一个男人飞过媚眼,没让一个男人近过身。我守妇道是远近出了名的,
谁不知道我是个正派女人?”朱珪心烦意乱地说:“好啦,好啦!你正派,我不正
派……”说着自己倒一怔,道:“干吗我不正派?我也是正派人。”王寡妇说:
“哎……唉,是你拖累了我这个正派寡妇,不是我拖累你这个糊涂鳏夫。”朱珪说
:“我有老婆,我不是鳏夫。我老婆…。。算啦,算啦,提我老婆干什么?”王寡
妇说:“你自己说的。……你不会晚上趁我睡着,占我的便宜?”朱珪气恼地站起
身来,用脚在牢房中间画一条线。朱珪说:“我坐这边,你坐那边。”王寡妇说:
“那顶什么用?男人犯急时,扭门跳窗子的都有,一步就能跨过的线算什么!”朱
珪无言以对。
鄂桂与和珅来探望朱珪了。狱吏领着鄂桂、和珅去见。狱吏为朱珪和王寡妇同
监的事向鄂桂说情,道:“大人,这不合规矩,论理呀,男女不能同牢。他们两人
也不愿意在一起。”鄂桂说:“唉,皇上发了话,本相也无能为力啊。”
狱吏领着鄂桂、和珅来到朱珪呆的单间前。和珅命令狱吏把锁打开。朱连一见
鄂桂,便道:“中堂大人,孙士毅丧心病狂,简直猪狗不如。你看看,他竟然把我
关到女牢中来,还跟一个妇人关一个单间。是可忍,孰不可忍!”鄂桂叹息道:
“唉,不全是孙士毅,他没这狗胆。”朱珪即刻领会出来,吃惊地问:“皇上的意
思?”王寡妇快言快语地说:“皇上也够缺德!男女有别,他往一起关呀!”鄂桂
责备工寡妇,道:“哎,别瞎说!”
王寡妇不服气地说:“本来嘛!”朱珪劝王寡妇,道:“你就别再惹乱子。鄂
中堂来,会有办法的。”王寡妇说:“嘿,怎么又是我的错?我一个清白寡妇,让
你拖累得一身泥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你不们心自问,反而怪罪我。不就是你,
迎驾迟缓,得罪了皇上,连我也拖累进来……”朱珪说:“好好好,你清白,你没
一点错!”他不再理会王寡妇,对鄂桂抱怨就算他有罪,这样关押,也不符合刑律,
难道皇上不知道吗?
鄂桂说:“皇上哪能不知道。”和珅说:“朱大人,万岁爷的心事,你还不了
解。”朱珪说:“故意为难我。”和珅细细察看着牢房,说:“我有办法。鄂中堂,
咱们来时,皇上交代过,不让咱们把朱大人他们俩人分开,对吧?”鄂桂说:“是
啊,我正为这发愁哩。怎么能把他们分开,又不违抗皇上旨意。”和珅在房间中间
比划着画了一条线,说:“中堂大人,你看,从这里用木栅栏隔开,这不就成了两
间了吗?皇上不让咱们把人分开,可没说不让咱们把牢房分成两半呀。”
鄂桂、朱娃都不觉一愣,赞许地看着和珅. 王寡妇说:“这个办法好。我晚上
睡觉就不用担心朱大人占我便宜。”朱珪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王寡
妇问:“我不是哑巴干吗要装哑巴?”朱珪生气却对王寡妇多嘴没办法。鄂桂对狱
吏下令道:“快找几个工匠,在这间屋子立一排木栅栏,隔成两半。”狱吏说:
“哎,下官这就去办。正为这事发愁,现在有办法了。”
少顷,工匠、民夫扛着木椽走进牢房,把木料扛到朱珪的单间里。工匠们用橡
木在屋子当中隔断。鄂桂、朱珪、和珅三人坐在一旁交谈着。突然,司仪一声喊:
“皇上驾到!”
皇上走了进来,孙士毅、李侍尧跟在皇上身后。皇上是来作弄朱珪的。乾隆边
走边笑着说:“看看朱注这个老道学,如何煎熬。”但是,来到朱珪的单间前时,
皇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皇上看着工匠们正把这间牢房隔成两半。鄂桂、朱来和珅跪迎皇上,‘微臣
(奴才)叩见皇上。“王寡妇却坐在一边,生气地不理睬皇上。乾隆指着干活的工
匠,说:”这怎么搞的?停下,停下!谁让把房间隔成两半的。“王寡妇说:”废
话!男女有别,不隔成吗?“李侍尧大声斥责王寡妇:”大胆刁妇!你敢跟圣上这
么说话!“朱珪知道王寡妇嘴皮子厉害,低头偷着乐。
王寡妇说:“我这刁妇都知道男女有别,万人仰慕的皇上更知道,对吧皇上?”
皇上被问住,装糊涂。孙士毅说:“你们奸夫淫妇,关一起……”王寡妇纵身一跳,
朝孙士毅就吐唾沫,骂道:“我呸!你娘的臭裹脚!你有什么凭证?当着皇上的面,
你给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来,你就是我生的!”
皇上呵斥住王寡妇,“大胆,你当着朕的面粗话骂人。”
王寡妇说:“他站污我的清白,万岁,你说这种人该不该骂?”
鄂桂、朱注、和珅都在偷着乐。皇上看见他们三人偷着乐,更加生气。
乾隆对王寡妇说:“你的事先等会儿说。”他指着隔断椽子问这怎么回事?狱
吏小跑着进来,指着和珅说是他的主意。
乾隆转怒向和珅,说:“大胆和珅,你们俩来时,朕是怎么交代的?”
和珅说:“不让擅自把两人分开。”
乾隆说:“那你是抗旨行事。”
和拥说:“万岁,奴才没有抗旨。皇上交代的是,不要把人分开。奴才没分开
人,只是分开这间屋子。”
李侍尧说:“巧言令色!这不一回事?”
鄂桂说:“大不一样!人是人,牢房是牢房,两回事。完全两回事!”
皇上一怔,环视着屋内,盯着做了一半的隔断栅栏。突然,皇上大笑起来。乾
隆说:“行啊,你们三个这次配合默契。好事,好事,好事啊!这种默契心劲若用
到朝政上来,是我大清之福啊!朕平日最头疼的就是大臣之间的不和。你们三个放
一起,朕放心啊!朱珪!”
朱连说:“臣在。”
乾隆说:“你迎驾迟缓,怠慢两宫銮舆。论罪该罚。朕念你对国家社稷一片忠
心,体恤百姓之苦,而且皇太后对你安排的农家寝食,颇为赞赏。朕这次就不惩处
你,但你记住,迎銮舆迟缓,本就不恭,你不是没有错。如果两宫銮舆巡游江南归
来,你再迎驾迟缓,怠慢两宫,下次朕绝不轻饶你。”
朱佳叩首,道:“臣朱珪谢万岁恩赦!”
皇上向外走去。随行太监喊:“起驾!”
鄂桂、朱珪、李传尧、孙士毅、和珅都跪下恭送皇上,山呼:“吾皇万岁,万
岁,万万岁!”
皇上走出朱珪果的单间牢房,鄂桂、李侍尧他们都跟在皇上身后。突然王寡妇
追出单间来,喊道:“慢着!”皇上站住回头,几个大臣都看着王寡妇。
王寡妇说:“我的事皇上还没给个说法。”
皇上笑笑,说:“你没事了,走吧!”
王寡妇说:“我往哪里走,我没脸走出这牢房门。本来我清清白白,守了五年
寡,现在让皇上弄得一身不是。我不走,皇上给民女把这事说叨清楚,洗清我头上
的脏东西,我才出去。”
朱珪知道王寡妇的厉害,转过头去偷偷地乐。鄂桂也不愿意管这闲事,闭口不
语。李侍尧逞能,呵斥王寡妇:“大胆刁妇,你想要挟皇上不成?”王寡妇对李传
尧说:“一边去!我跟皇上说话,你算哪个笼子鸟。”李传尧讨了个没趣,很尴尬。
皇上刚才就领教了王寡妇的厉害,怕她几分。
乾隆说:“无罪释放你,你还要无理取闹。”
王寡妇说:“皇上不要倒打一耙,民女是受害者。”
和珅低声劝慰王寡妇,说:“见好就收,别节外生枝。”
王寡妇说:“我怕什么?大不了一死。我守寡五年,修来的贞节名分都没了,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孙士毅为皇上解围,说:“大胆刁妇,朱珪住进过你家,你与朱珪本来就说不
清道不明。皇上赦免你们,你不感恩还要刁难皇上。”
朱珪说:“孙士毅!你……还抱这种想法!真乃小人之心,小人之见!”
王寡妇说:“单凭朱大人在我家住过,这理由站不住。”
乾隆说:“怎么站不住啦?不是冤枉了你,是朕赦免了你。明白吗?快回家吧。”
王寡妇说:“没想皇上胸襟这么小,错了还不认输。”
乾隆说:“朕没错为何要向你认输?”
王寡妇说:“好哇,就依皇上的说词,凡住过我家的男人,就跟我扯不清了,
就应该跟我关一间牢房‘过家景’,是这样吗,皇上?”
和珅抢着答道:“不是这个理。皇上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厌烦王寡妇了,说:“哼,朕就是这个意思!朕降旨要孙士毅把你和朱珪
关押一起,一点没有错,现在放你也一点没错!甭伶牙俐齿地跟朕耍嘴皮子。”
王寡妇说:“好哇,就按照皇上的理儿。鄂大人,他们叫你鄂中堂,看来这里
除了皇上,就数鄂大人官大。这里还有一个男人也住过我家,鄂大人,是不是应该
把他与民妇也关押一个单间,‘过家景’?”
孙士毅以为王寡妇要拉自己垫背,忙说:“你这个刁妇,别乱讲话,拉好人垫
背。我从没住过你家。”
皇上恼了,说:“哼,满足她的要求,鄂桂!”
鄂桂正想整治孙士毅,说:“好哇,孙士毅,你进去吧!”
孙士毅急了,说:“皇上,别听这刁妇说,臣跟她没任何瓜葛。”
和珅连忙阻止,说:“万岁,这可万万使不得!不成啊,皇上!”
乾隆说:“为什么不成?无理取闹,成全她!鄂桂,成全她!”
和珅说:“使不得!”
王寡妇手指和珅,说:“你说呀,你是证人。”
和珅不敢开口。鄂桂催促和珅说话。皇上这时明白怎么回事了,非常吃惊。朱
珪也逼着和珅指证,说:“和珅,这是皇上让你说的。”和珅抬头看着皇上,说:
“万岁,奴才……”
朱连终于有了机会,说:“哎哟,皇上,万岁爷现在住的就是……”王寡妇很
得意,占了上风,说:“万岁爷,进来吧!进来住单间。”皇上震惊,脸上挂不住
却说不出口。乾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和珅!”
皇上回到客厅,龙颜大怒,皇上在王寡妇那里理亏,冲着和珅发火,道:“大
胆和珅,你敢给朕下套!在你心目中,朱珪比朕还重要?”
和珅说:“奴才心里,皇上最最重要!”
乾隆说:“别耍嘴皮子!两宫分住各个庄户,你最清楚。你代替朱注安排寝食,
安排朕住进这里,心里已经盘算着给朕下套。对不对?”
和珅说:“奴才不敢,都是误会。”
乾隆道:“谁的误会?朕什么都不知道,全是你一手安排的。你让朕在一个村
妇面前出丑……”
和珅说:“万岁,奴才刚才在牢房提醒皇上、暗示皇上,皇上不听奴才的。”
乾隆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朕?”
和球答道:“这个……这些住户的主人,朱大人已经让他们暂时搬出,皇上没
问过主人姓名,奴才觉得皇上日理万机,这点小事,皇上不想知道。”
乾隆问:“可这个王寡妇跟其他人不一样,你难道不知晓?”
和珅说:“奴才知晓。”
乾隆说:“既然知晓,你就是有意……”
和珅说:“蒙蔽圣上。”
乾隆说:“可见你心里清清楚楚地蒙蔽朕。”
和珅急忙辩解,说:“奴才不敢蒙蔽皇上。”
乾隆说:“那就是故意给朕下套,让朕在王寡妇面前难堪。好哇,你为了朱珪
不惜得罪朕。朕今日不处罚朱珪,朕拿你开刀。来人!”
四个御前禁军进来。
乾隆说:“和珅罪不可赦!把他拖到街上,斩首示众。”
冯月瑶得到和珅要被斩首的消息,惊慌失色地跑进皇太后住处小院,一路喊着
:“太后……太后,老佛爷!皇上要杀和珅啦!太后救和珅!”皇太后听了忙与冯
月瑶一起来救和珅. 四个御前禁军押着和珅正向外走,刚到院门口,冯月瑶搀扶着
皇太后迎面进来。皇太后说:“慢着!”四个御前禁军停下。冯月瑶与和珅眉目传
情。客厅门口,皇上迎了出来。
皇太后问:“真要杀了这个和珅?”皇上看看冯月瑶,说:“和珅目无君臣礼
仪,一个御前侍卫总管,关键时候竟然站在民妇一边。是可忍,孰不可忍!”冯月
瑶搀扶皇太后走进客厅。
冯月瑶搀扶皇太后坐下。皇上跟了进来。皇太后说:“又是那个寡妇的事。哀
家听说了,这个寡妇性情暴烈一点,但人很本分。而且以朱法的品行,他们绝不会
干出苟且之事。一个妇道人家守寡,维持家业很不容易的。八字没一撇,没头没尾
的事,孙士毅抓朱注和她,招摇过街,闲言碎语的,让她以后怎么做人。皇上驻晔
的这个院落,就是这个寡妇的,人家能把房子腾出来让给两宫住。得饶人处且饶人!”
皇上吃惊地问:“皇额娘也知道这是王寡妇家的房子?”
冯月瑶说:“和珅告诉过老佛爷。”
皇上生气地说:“可和珅偏偏就没告诉朕!最该知道的人他不讲,其他人他都
说。他不告诉朕,朕就……”
冯月瑶知道原因,味味地笑。
乾隆责备她:“你还乐!”
皇太后不知情,问:“就为这点事杀和珅?”
乾隆回答:“也没想真杀他。知道有人心里惦记和珅,这边刚说要杀,那边就
有人向老佛爷求情。”
冯月瑶低头不语,皇太后困惑地回头看冯月瑶。
署行迎客厅里,朱珪吩咐师爷除了两宫、鄂中堂外,其他外地官员来这里迎驾,
每人每天收二两银子。师爷一听顿时为难。
师爷问:“可是……这行吗?大人!”
朱珪说:“有什么不行的,就按我说的办。”
师爷说:“那……李总督,还有孙士毅,听说孙士毅迟早还要做山东巡抚,都
是顶头上司。”
朱佳说:“那就更应该收了。”
师爷问:“不交怎么办?李总督的脾气,大人知道。”
朱珪道:“不交?不交就没他们饭吃。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就马上卷铺盖走
人。”
门口有人问:“什么事办不好,就卷铺盖走人?”朱珪、师爷回头一看正是皇
上站在门外,鄂桂跟在皇上身后。朱珪、师爷急忙跪下恭迎,“微臣叩见皇上!”
皇上走了进来,坐下。鄂桂也跟了进来。
乾隆说:“平身。”
朱珪、师爷站了起来。
乾隆说:“朱爱卿!”
朱娃说:“臣在。”
乾隆说:“朕与鄂桂刚刚查看了这里的河堤,令人堪忧,上游若连降暴雨,水
无出处,良田民舍将毁于一旦。你在京南皇苑所陈,言之有据。朕决定,拨给你带
银二百万两,疏浚河道,加固堤坝。你意下如何?”
朱娃说:“万岁圣明,臣不敢不尽心尽力。只是……”
乾隆说:“朕知道你担忧什么?这二百万两治河贷银,不过河道总督府,朕饬
令工部尚书,直接把银子拨给你。”
朱连说:“如此,微臣就不担心。微臣原担心雁过拔毛,真正用到治河的银子,
寥寥无几。”
乾隆说:“这段河道治理,朕交给你了。孙士毅嘛,朕要带着他在身边下棋,
他不来插手。”
师爷来到李侍尧下榻处,向李传尧、孙士毅作了禀报。孙士毅愤愤不平地说:
“二百万两银子呢,我干吗不插手?我是河道总督,疏浚河道、修筑堤坝,都是我
分内的事。”李传尧问师爷,道:“朱老猴子还向皇上说了什么?”师爷摇摇头,
突然想起来了,又说:“朱佳单独把皇上叫到一边,悄悄说了什么事,连鄂中堂也
没让听。我看皇上听了朱珪的话,脸色很不好看。”
孙士毅担忧地问:“不是账本的事吧?”
师爷道:“账本……朱大人好像没有交给皇上的意思。在下想,朱大人恐怕拿
这些不是要交给皇上看,而是要挟两位大人。”
李侍尧说:“你把朱老猴子看紧点,有什么事马上禀报。”
师爷突然想起朱磋交待办的事,说:“哎哟,我差点忘了。朱大人让在下来向
二位大人收银子。”
孙士毅问:“收什么银子?”
师爷说:“朱大人规定,除了两宫、鄂中堂外,其他赶来迎驾的官员,每人每
天收二两银子。”
孙士毅说:“老猴子,还说他清正?想银子想疯了。”
李侍尧说:“本总督时常下周县走动,只有孝敬的,没有敢向我开口要银子。
没有,就说我不给。”
师爷说:“二位大人还是交了吧。朱大人说,谁不交银子,就没谁的饭吃,住
也不让住。”
李传尧说:“他敢?”
李侍尧、孙士毅等六七个官员来到一庄户人家院门口,因为没交二两银子,被
守兵拦在院门外。
朱珪说:“今日是济宁府为皇上、皇太后接风洗尘。除两宫。鄂中堂外,没有
交饭钱的,一律不让进。”
孙士毅说:“大胆朱珪,你敢不让李总督吃饭?”
朱连说:“我安排的寝食,不是白来的,是我带着署行官员、书吏衙役给庄户
人家拉犁、推磨、干地里农活换来的。谁想吃白食,另找地方。”
李侍尧气愤地问:“朱珪,咱俩谁听谁的?”
朱连说:“我小小一个济宁知州,你山东总督,又是巡抚,当然是我听你的。”
李侍尧问:“那你竟敢把我拦在门外?”
朱莲说:“总督大人,我济宁署衙短缺银子,为什么短缺银子?都是我的前任
魏鸿滨把库里的银子、粮食倒腾走了。你能把魏鸿滨倒腾走的银子、粮食倒腾回来,
你有这个权力,我就不收你的银子。魏鸿滨一介庸才,碌碌无为,为何竟然从济宁
知州爬到山东布政使位子上,不就是他能把国库里的粮食、银子倒腾到某些人家里?”
李侍尧听得胆战心惊,质问道:“这老猴子疯了,你说魏鸿滨,有证据吗?”
朱娃说:“有证据,我直接向皇上参劾了。”
李侍尧说:“老猴子疯了!交吧,交吧!”
说着,他无可奈何地掏出银子来。孙士毅他们也跟着掏银子,递给站在一旁的
师爷。朱珪对师爷说:“你算好账,差一两银子,从俸银里扣除。”
院内用芦席搭着天棚,下面放了七八张大八仙桌。这是民间操办红白喜事酒席
那种形式。此刻,百官已经坐定。专等候皇上、皇太后。司仪一声呼喊:“老佛爷
到!皇上驾到!”
百官跪下恭迎,山呼:“老佛爷吉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
与冯月瑶搀扶着皇太后走进院门。皇太后、皇上坐定。乾隆说:“众位爱卿平身,
人座吧!”司仪呼喊:“上菜!”人们向厨房门口望去,却等不到跑堂送菜出来,
大家窃窃私语。朱珪、和珅匆匆走进厨房去看个究竟。
少顷,只听朱珪在厨房内大声说:“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就别拿捏了!算我
求你!”
人们面面相觑。皇太后非常意外。皇上已经料定怎么回事,脸阴沉下来。李侍
尧与孙士毅也猜测出原由,两人幸灾乐祸地窃窃私语。王寡妇冲出厨房来,和珅焦
急地跟着她出来。和珅劝王寡妇说:“给朱大人留个面子,你这样闹难堪的是朱大
人。”王寡妇说:“谁给我面子?我的脸就不是脸吗?事儿不说清楚,今日就不开
饭。”
皇太后问:“这怎么啦?什么事?”
王寡妇走向皇太后,皇上知道王寡妇又要纠缠不休,悄悄起身向外走。别的人
没有注意到皇上起身,只有冯月瑶看着皇上的举止,非常吃惊。
王寡妇在皇太后面前跪下,说:“皇太后,民女愚昧,但知道皇太后天底下最
仁慈。民女求皇太后给民女做主。”
皇太后说:“起来说吧。”
王寡妇说:“民女跪着说。我要告一个人。”
皇太后说:“什么人,你应该向皇上告御状。”
王寡妇说:“民女要告的就是万民敬仰的当朝皇上!”
皇太后震惊,回头看时,皇上已不在他的桌子旁。
百官震惊,也在寻找皇上。
皇上已经走到院门口,大家都看着他。皇上只好停下。乾隆恼怒地说:“大胆
刁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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