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和押和青莲在总兵府门口,听门官说总兵已死,都感到事情蹊跷。“昨天还好
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青莲道。门官告诉青莲,总兵家里人说是暴病而亡。
和珅问究竟是什么病?门官说自己只是一个看门的,哪会知道那么多!他正为自己
的饭碗犯愁,徐总兵用他,因为他是徐总兵的老乡。新总兵来了,就用他的老乡。
没了这差事,门官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活呢。门官只顾伤心自己的饭碗,没心思回答
和珅的问题。和珅见其可怜,就掏出点碎银子给他,说:“这些银子,你就拿去贴
补家用吧!”
门官一看,顿时诚惶诚恐地说:“老爷,您真是好人!”
和珅也没有心思听他的好话,就对青莲说:“走吧。”
两人正要走,门官追两步,过来神秘地说:“看你们二位都是善人,我也不能
白使你们的银子,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一听这话,和珅、青莲来了兴致,和珅忙道:“老人家请讲。”
门官看看四周,然后说:“总兵大人昨晚上不是死在家里。”
和珅问:“那在何处?”
门官回答:“死在珠红院,咽了气以后才从那儿悄悄运回来的。”
青莲问:“你敢肯定?”
门官说:“我是看门的,什么事能逃过我的眼皮底下!”
谢过老人家和珅与青莲一起走了。
王杰风尘仆仆,急忙来到总督行营客厅,恒春连忙迎上,说:“王大人下乡放
赈,风餐露宿,真是辛苦了!”
王杰说:“‘恒大人,王杰匆匆赶回,乃是有要事相商。”
恒春也严肃起来,说:“哦,王大人有话请讲。”
王杰说:“我在城外走了一圈,发现各地的赈粮已经告尽,请总督大人快快加
拨赈粮,以防酿成民变。”
恒春说:“王大人放心,加拨的赈粮已经上船了!”
王杰一喜,问:“不知何日能到安庆?”
恒春说:“粮船从天津卫南下,十日内就能到达安庆。”
王杰急了。说:“不行啊,这叫远水解不了近渴,恒大人,你想想,有谁能不
吃不喝静等十日!”
恒春说:“路程放在那里,十日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王杰跳起来,说:“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恒大人,我们走。”
恒春不解地问:“去哪里?”
王杰说:“你我这就去严审马柏祥,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供出七十三船粮食的下
落,七十三船粮食,可以救几万条性命,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丢了!”
恒春连忙附和道:“好,好。”
王杰、恒春来到大牢。牢头上前行礼参见。王杰说:“不用那么多扎了,我和
总督大人要问案,快去把马柏祥给我们提出来!”牢头立在那里不语也不动。恒春
训斥道:“你傻了,王大人让去提马柏祥,你为何迟迟不动?”
牢头说:“回两位大人的话,马柏祥小的提不来。”
王杰诧异地问:“怎么回事,马柏祥前日刚刚收监,为何提不出来?”
牢头说:“昨天晚上马柏祥他跑了。”
王杰大惊,忙问:“啊,马柏样跑了?怎么跑的?”
牢房内,各个监号都空空无人。牢头领着王杰、恒春前来视察。
牢头说:“昨天晚上,青莲从天而降,前来劫狱,我们抵挡不住,一会儿的功
夫,犯人全逃走了!”
王杰惊诧,问:“青莲为何前来劫狱?”
牢头回答:“我们怎么知道啊,我看了十几年的大牢,这种事还是头一回遇见。”
恒春问:“青莲劫走马柏祥,不知是何居心?”
王杰问:“你敢确认那人就是青莲,会不会看错了?”
牢头说:“小的敢拿脑袋担保,她眼睛大大的,嘴巴大大的,鼻子翘翘的,看
上去还挺野。”
恒春作焦急状,问:“王大人,事情弄成这个样子,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王杰说:“唉,只有找到青莲和马柏祥,才知如何是好。”
恒春说:“我这就安排得力巡捕全城缉拿。”
王杰说:“那就有劳恒大人费心了。”
珠红院乃是妓院,门口人来人往,拉客的、找姑娘的,嘈杂一片。和珅、青莲
向这边走来。
青莲男装,问和珅:“‘我换了男装,怎么样,是不是挺俊俏的?”和珅回答
:“青莲你换了男装,妩媚照人,让人恨不得……”青莲忙问:“恨不得怎么了?”
和珅笑而不答。
青莲、和珅进了珠红院,青莲问和珅,“和大人,你说,那些官员三妻四妾为
什么还要逛妓院?”
和珅道:“可能是妓院有一种家中没有的味道。”
青莲问:“什么味道?”
和珅说:“我不逛妓院,我说不清楚。”
这时,老鸨明娘说:“哟,二位客官来了,喜欢哪种味道的姑娘呀?我们这儿
什么样的姑娘都有,有文静的,也有野一点的,有大家闺秀,也有小家碧玉,你们
要是喜欢,还有两个西洋女子,个儿大、蓝眼睛、黄头发,咱中国没这个,可稀罕
了和珅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你赶紧去把小桃红给我们叫来。“
老鸨一愣,说:“哟,二位爷,您见别的姑娘都好办,要想见小桃红可就让我
为难了!”
和珅说:“为什么,莫非你这小桃红还是什么稀珍宝贝,看不得,摸不得!”
老鸨说:“爷,看您说哪儿去了,我这是替您着想啊,这小桃红刚刚死了恩客,
心情不好,我怕她扫了二位老爷的兴致!您玩得不尽兴,下次不来了,我这儿不断
了两条财路!”
青莲说:“我们就喜欢看哭丧脸的姑娘,笑得跟桃花一样的姑娘我们还不爱!”
老鸨很奇怪地说:“真的?没想到二位还有这爱好。”
和珅掏出银子,说:“天下大了,什么样的怪人都有,你就赶紧给安排吧!”
老鸨拿了银子,兴奋地说:“我还正愁桃红今天见不了客哪,没想又上来您二
位思客!这边请,这边请!”
楼上顿时传来茶壶的叫声:“桃红姑娘见客。”
和珅、青莲来到小桃红的房间,进了屋见小桃红正躺在床上,小桃红隔着帘子
就说:“姑娘今天身子不舒服,二位客官请回吧。”
和珅说:“既然来了,怎么能轻易回去哪,好歹也得说上两句,让我们看看姑
娘长的什么样子啊!”
老鸨这时也过去哄小桃红:“哎哟,姑奶奶啊,擦擦脸起来吧,这二位爷可是
慕名而来,人家把你的面子看得天大,你也别在这儿绷着啦。起来,起来,擦擦脸,
哎,这就对了……”小桃红懒洋洋地起来了。
老鸨也转身要走,口中说:“二位爷,人我给哄起来了,你们好好玩,我们家
小桃红最会玩了,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说着,她反关上门走了。
老鸨走了以后,三人就冷了场,小桃红在那儿独自流泪,也不理和珅、青莲。
最后,还是和珅打破僵局问:“昨晚上徐达是不是死在这里?”
小桃红就顶回来,说:“知道了还问什么?”
和珅问:“当时除了你,还有什么人在场?”
小桃红没好气地反问:“关你什么事?”
和珅道:“我们就是想知道徐达他是怎么死的,桃红姑娘,请你实话实说。”
小桃红这时警惕起来,瞪起眼睛,说:“哎,你们到底是嫖客还是捕快,要玩
就玩,不玩走人,问那么多干什么?”
和珅说:“救你一命!”
小桃红一惊,说:“救我的命,我怎么了?我活得好好的和珅说:”你死到临
头,还毫不察觉,真是可悲。“
小桃红说:“我怎么死到临头了,谁要杀我,莫非你们……”
看着青莲的眼睛,小桃红以为和珅、青莲要来结果她的性命,十分惊恐。
和珅连忙劝解她,说:“不,不,你误会了,我们不会加害于你,我们只想保
护你。当然,也希望你给我们提供一些消息。”
青莲问:“你说徐达是怎么死的?”
小桃红说:“吃完饭,伸个懒腰,就死了。”
青莲不信,说:“就这么简单?”
小桃红说:“当时就是这样啊。”
青莲问:“你觉得徐达死得是不是有点蹊跷?”
小桃红想了一阵儿,羞怯地说:“他跟俺好过,俺知道他身子壮得跟小牛一样,
怎么会得了这种暴病?”
和珅说:一这不是暴病,而是被人害死的!“
小桃红说:“我一个卖身的女子,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和珅说:“因为他知道的秘密太多,而有些人不希望他说出这些秘密,所以就
害死了他。你明白吗?你和徐达瓜葛很深,肯定知道徐达的一些秘密,而且徐达就
死在你的屋中,对杀死徐达的那些人来说,你也是一种威胁,他们很快也就会对你
下手!”
小桃红惊恐地望着和押。和珅说:“你现在要想活命,只有一个出路,跟我们
合作,你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告诉我们,我们不仅能保你活命,而且还能保你出
这珠红院,还你一个自由身!”
小桃红疑惑地问:“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青莲掏出龙牌在小桃红眼前一晃,说:“我们是皇上派来的,专查你们安庆的
贪官污吏!”
和珅进而诱惑小桃红,说:“只要你帮助我们,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把你悄悄
地接出珠红院,这个交易对你来说蛮划算的,你只要开口说话,就可以让自己永远
脱离苦海,怎么样?”
小桃红此时心动了,她思索着道:“徐达前日酒醉之后,曾跟我说过,赈粮其
实不是被盗,他说被他藏起来了。”
和珅激动地说:“太好了。”
青莲也很高兴,问:“他说过藏在什么地方吗?”
小桃红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好像他说了,哎呀,想起来了!”
密探张彪来到客栈中吴省兰的客房,吴省兰一听来者要他去见个人,顿时紧张
起来。他一步一步退向窗口,密探张彪慢慢地逼近。吴省兰连说:“别过来,别过
来,再过来,我可要跳窗子了,我要是跳了窗子,你可就麻烦了……”
张彪说:“老先生,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我们大人只是想跟您见个面,说两
句话,看把您吓的。”
吴省兰说:“你们大人是谁,报上名号来!”
张彪说:“嘿,给你个脸,你还蹬鼻子,我们大人的名号是你随便叫的?拿下!”
张彪一发令,从窗子外面跳进两个密探,从后面扭住了吴省吴省兰说:“你们,
你们敢欺负我老头子?”
张彪得意地说:“老先生,你逃出大狱容易,逃出我张彪的手心可就难了,带
走!”
恒春抽着烟,很舒服地坐在总督行营客厅里,正闭着眼睛听曲,张彪进来报道
:“大人,在下抓到一个逃狱的乱民!”恒春闹着眼睛说:“押上来让我瞧瞧。”
张彪向门外招手,吴省兰被捆着扭了进来。恒春听着曲,独自陶醉,不睁眼睛,还
打着拍子。倒是吴省兰看看情形,认出了恒春,带着哭腔道:“恒春年兄,救命啊!”
恒春一听,大惊,坐直了身子,说:“谁,谁,谁喊我年兄?”
吴省兰说:“年见,是我呀!”
恒春定睛一看,是吴省兰,他也诧异地问:“吴年兄,你怎么变成乱民了?”
吴省兰委屈万分地说:“一言难尽。”
恒春朝张彪喊叫:“快,松绑,松绑,这是我多年的知己,同科进士,你们这
些混蛋,怎么,唉——”说着,恒春自己下来给吴省兰松绑。
张彪哭丧着脸说:“大人,在下只知道他是个逃跑的乱民,不知道他是您的知
己。”
恒春说:“钦差王大人的手下前去劫狱,那劫的肯定不是一般人物,我早就交
待过了,不要为难他们,不要为难他们。”
恒春请吴省兰沐浴更衣,吴省兰经过一番沐浴,重又神气活现,惬意地在恒春
书房里吃着精美点心。
恒春问:“这么说,吴年见跟和珅是专为赈粮被盗一案而来?”
吴省兰说:“赈粮被盗,龙颜大怒,皇上让我们抓住首恶,从速严惩。”
恒春问:“既然你们来安庆查案,到了地方,为什么不同我两江总督商量?”
吴省兰道:“我原来就是这么想的,找到你,你还能亏待了我?可是和大人他
多了个心眼,坚持要微服私访。他是正差,我得听他的,否则怎会有这牢狱之灾,
绳索之苦!”
恒春说:“看来和珅对我恒春是存有戒心啊!”
吴省兰说:“年兄你不必多虑,和大人出外查案,向来都是这样。查福长安是
微服私访,查李侍尧是声东击西,和大人就信八个字——真真假假、兵不厌诈。”
恒春说:“听说,和珅在昆明,把李侍尧整得很苦。”
吴省兰说:“和大人对付李侍尧,用的兵法是猫捉老鼠,玩够了才下口,为的
是让李侍尧口服心服。”
恒春说:“和珅如此对待封疆大吏,让各地的官员颇有微词。”
吴省兰说:“这是大家不了解和大人,谁摊上和大人办案,那是他的福分。”
恒春说:“如此奇怪的说法,我倒想听个究竟。”
吴省兰说:“和大人办案,往往是严查在前,宽恕在后。你看李侍尧、福长安,
哪个不是天大的案子!结果怎样,他们个个毫发无损,现在还神气活现。”
恒春问:“安庆这个案子,年兄以为和珅最后会如何处置?”
吴省兰道:“这个案子,本是皇上亲自督办,况且民怨极大,如果有官员牵扯
进去,我以为,前景不妙。”
恒春思索良久,叹息道:“吴年兄,咱们私交多年,我跟你说真心话,我也正
为此事忧心如焚哪。”
吴省兰看出苗头,问:“莫非年见已经知道案件的真相?”
恒春点头,道:“情形我都知道了,但是如何收场,可就难煞我了。吴年见既
然来了,正好帮我出出主意!”
吴省兰说:“你我同场进士,自然形同兄弟,再加上我跟恒善在京里也是常来
常往,无话不说,现在你这儿有事,帮助是应该的。不过,我只是一个副差,如果
事情干系太大,恐怕我也无法逆转乾坤。”
恒春明白了吴省兰的意思,走到书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两张银票,对吴省兰说
:“吴年见来得突然,我这儿也来不及准备,这里有一万两银票,吴年兄就拿去打
点吧!”
恒春把银票放在吴省兰的面前,吴省兰看了一眼,只是说:“年兄对我如此信
任,我也当尽力回报,年见能否将详情告知一二,你我也好商量个万全之策。”
恒春叹道:“唉,都怪我对下属管教不严!”
吴省兰瞪着眼睛看着恒春。恒春说:“其实,盗走粮船也是他们不得已而为之!
利用粮船贩运私盐、私货,在运河上面是个约定俗成的规矩。粮船运私,可以遮人
耳目,赚了钱,盐政与槽运一起私分。”
吴省兰说:“这样长年累月干下来,也是个不小的数目啊!”
恒春说:“前年,我刚到两江总督任上,就发现了他们这个秘密,也曾差人严
查过一阵,后来大家都说官员清苦,日子难熬,而且素来如此,我也就网开一面,
不再追究。谁知,这帮官员的胆子从此大起来了,为了多赚,竟然用粮船干起贩卖
人口的勾当。这次出事的七十三船赈粮,其实一半船里是粮食,剩下的一半船里,
有孩子,也有私盐。”
吴省兰叹道:“你用的这个漕运御史,胆子也够大的。”
恒春说:“船在路上走到一半的时候,才知道御史王杰快到安庆了。王杰办事
素来严苛,大家都有所耳闻。他到了安庆,漕运肯定交不出七十三船粮食,贩运私
盐、倒卖人口的事情更不能泄露,为了掩盖真相,不得已,就制造了赈粮被盗案。
他们的用意很清楚,你王杰终究要查,干脆就来个查无对证。”
吴省兰说:“听年见这么一说,我算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弄清楚了,对你我来说,
案件大小其实无关紧要,最关紧的一件事就是,年兄在这里面担了多大的干系?”
恒春说:“漕运御史、盐政使、押运总兵,都是我多年的属下,应该说我有不
察之罪。他们用粮船贩盐,我查而不究,等于是变相默许。而且,事发之前,我已
经侦知了他们盗粮的计划!”
吴省兰问:“当时你没有阻拦?”
恒春道:“那时候,江水猛涨,我正在江岸督建防洪大堤,等我派人前去制止,
他们已经动手了,而且公文也下来了。”
吴省兰问:“事发以后,这些肇事的官员有没有找过你?”
恒春说:“找过。”
吴省兰责备道:“你也没有立即将他们绳之以法?”
恒春说:“我恐怕自己难脱干系,想不出妥善之策,一直犹豫不决。”
吴省兰说:“事到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年兄你麻烦了!”
恒春说:“所以我要跟你商量嘛!”
吴省兰说:“现在惟一的办法只能是丢率保帅!”
恒春说:“我知道丢卒保帅,可是如何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我做到两江
总督这个位置不容易,两江总督是个肥缺,我这把年纪了,我不想丢官!”
吴省兰说。“既然年兄给我交底都交到这个份儿上了,我替你出个主意吧。”
恒春恳求道:“吴年兄一定救我。”
吴省兰说:“为了隐瞒真相,你必须制造假象,让王杰、和大人他们以为赈粮
是真的被盗了,然后咱们再一步一步地……”恒春点头,觉得甚合心意。
王杰正在粥棚挽着袖子拿着木瓢,为粥棚前面聚集的饥民舍粥:“大家不要挤,
一个一个来,放心,大家都有吃的……”
“大人,这粥怎么一天比一天稀呀,您看,都能照见人影了。”一老人端着盆
子问王杰。王杰说:“老人家,皇上亲拨的赈粮已经上路了,很快就要运到,大家
将就几日,等粮食来了,我请您老人家吃干米饭。”
老人叹息着说:“不容易呀!”
这时,张彪骑快马而来,急道:“王大人,总督大人请你速速回府议事!”
王杰说:“我正在这里舍粥,如何脱得了身?”
张彪说:“总督大人要跟大人说的就是粮食的事,总督大人已经发现了盗粮的
线索。”
王杰一听来了兴趣,连忙把木瓢递给别人,走过来问张彪:“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彪说:“总督大人抓获了一批私卖粮食的奸商,奸商们供出了粮源,总督大
人估计这些粮食很可能就是被盗的赈粮,所以让在下请王大人回去一起查抄!”
和珅和青莲来到粮食仓库。沉重的木门推开,里面露出垛好的粮食。青莲、和
珅进入,打量整个粮库。小桃红没有说假话,徐达果然把粮食藏在这里。
和珅抓起一把粮食,看着说:“这些人胆子可真够大的,救命的粮食他们也敢
偷,而且还是监守自盗,真正是目无王法。徐达虽然死了,但这么大的案子,我估
计他一个人做不下来,一定有同伙。”
青莲说:“漕运御史马柏祥肯定是徐达的同谋!”
和珅说:“我们封了粮库之后,当务之急就是要严审马柏祥!”“
突然,张彪带着兵了闯人粮库,见到和珅、青莲,大喝:“不许动。”兵丁们
立即用长枪抵住和珅、青莲。青莲也拔出宝剑,准备搏斗。正在剑拔弩张的时候,
王杰、恒春、吴省兰走进仓库。张彪见到大人进来,连忙邀功道:“大人,在下来
得及时,正好堵住这两个盗粮的贼人!”
王杰大笑,说:“什么贼人,他乃皇上的钦差和珅和大人,差点让你大水冲了
龙王庙。”
恒春向张彪气恼地挥挥手说:“下去,下去!”张彪只得带着他的人马灰溜溜
地退了出去。
和珅向大家抱拳道:“和珅为寻找失窃的赈粮而费尽心机,看来各位大人也没
有闲着啊!”
王杰高兴地说:“是恒春逼粮商供出了粮食的线索。”
恒春向和珅抱拳道:“恒春不知和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万望和大人见谅!”
和珅说:“我和珅远道而来,应该首先去拜你这个地主,失礼的是我和珅啊!”
恒春连忙说:“客气了!和大人客气了。”
和珅一指吴省兰,问:“不知吴大人是怎么碰上你们的!”
恒春语塞,吴省兰连忙说:“和大人出去那么久毫无音讯,我很担心和大人的
安危,所以才急急去求恒大人。”
和珠说:“如此这般,和某谢过了,既然大家凑在一起,正好可以说说这个赈
粮被盗的事情!”
这时,王杰已经完成了对粮库的踏勘,过来说:“我看了粮袋,果然全是赈粮,
不过,这些粮食,五五二十五,七七四十九,共是一万三千五百袋,总共加起来也
只是相当于七十三船粮食的一半。”
听王杰这么一说,恒春一惊,连忙与吴省兰交换眼色。
吴省兰问:“那一半粮食会不会被徐达他们卖了?”
五杰说:“这么多粮食,要在几天内卖掉,也非易事,肯定闹得满城风雨,可
是我们并没有发现城里有什么异常。”
和珅说:“徐达已死,要想弄清另一半粮食的下落,我们必须立即会审马柏祥!”
王杰说:“可惜,马柏祥已经越狱逃跑。”
和珅问:“怎么回事?”
王杰说:“当时青莲在场,你问她吧!”
青莲说:“各位大人,马柏祥逃狱与青莲毫无干系,我劫狱只是救出了二位钦
差和大人和吴大人,并没有放走马柏祥的意思,而是有人借故放走了马柏祥!”
王杰迷惑不解,说:“可是牢头说你在劫狱的同时放走了所有的犯人。”
青莲问:“天大的笑话,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和珠说:“我可以作证,青莲当时只是救出了我与吴大人,并没有再多带一个
人出去,更别说马柏祥了。这个吴大人也是亲眼所见,可以作证。”
吴省兰连忙点头,说:“是啊,是啊,把我们两人救出来已经很难了!”
恒春定神不语。王杰仍然疑惑,说:“我亲自去大牢查看过,当时里面空无一
人,牢头就说犯人全让青莲给放走了!”
青莲问:“你信牢头的,不信我青莲的?”
和珅坚定地说:“如此看来,案情更加扑朔迷离,事不宜迟,应该立即捉拿牢
头,严加拷问,必能查出同党。恒大人意下如何?”
恒春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说道:“和大人说的极是,也可能是牢头有意放走马
柏祥,不能不问。”
和珅思索着,道:“既然这样,咱们兵分三路,王大人偕同吴大人,你们立即
将这剩下的一半粮食运往灾区,救济饥民,稍解燃眉之急;青莲姑娘立即追查到马
柏样的下落;恒大人和我,这就去缉拿牢头,当场开审!”
张彪将牢头拖进总督行营公堂,往地上一扔,喝道:“跪下。”和珅一拍堂木,
说:“牢头,你知罪吗?”牢头吓得瑟瑟发抖,道:“大人,小的罪该万死!”
和珅问:“你为何要将牢中所有犯人一并放出?”
牢头说:“大人,那是小的一时糊涂。”
和珅痛斥他,道:“狡辩还是糊涂啊?掉脑袋的事情也糊涂吗?”
牢头道:“小的当时确实让鬼迷了心窍!”
牢头这么一说,可能恒春听着不舒服,就引导牢头说:“牢头,大人问你问题,
你不许推托搪塞,只要你据实说出真情,大人就会对你从轻发落。”
和珅说:“你只要说出为何放走马柏祥,本钦差可以保你不死。”
牢头说:“大人,小的放走马柏祥等人其实并无缘由。”
和珅说:“牢头,你不是拿自己的脑袋跟本官开玩笑吧?”
牢头说:“大人,小的绝不说假话,小的早年得过一个怪病,一发作就砸门毁
东西,谁也拦不住,长大以后,就很少发作。不过,那天晚上,青莲前来劫狱,确
实动了我的肝火,一着急,老毛病就发作了,砸破了牢门当时我自己也不知道,等
第二天醒过来,才知道闯了大祸。”
一听牢头所说,有差役觉得他说的太荒唐,忍不住要笑。恒春连忙瞪眼制止。
和珅冷笑,说:“你以为你编这么一套故事就能骗过本官吗?”
牢头说:“大人,小的说的句句是真。”
和却说:“什么真?来人!牢头蔑视本官,掌十个嘴巴!”
“喳。”差役们正要动手。“慢、慢、慢,”恒春出面拦住。恒春对和珅说:
“和大人,我看他说的也许有些道理2 ”
和珅小声说:“以您恒大人的聪明劲儿,我想你不会看不出来他在编故事吧?
我知道你恒大人体恤部下,可是今天如若不打他,你我在这公堂上还有何脸面!”
恒春不语。和珅高声道:“打,给我狠狠地打,谁敢蔑视公堂,就是这个下场!”
僻里啪啦,牢头的脸上挨了大嘴巴。恒春不忍观看。嘴巴抽完,牢头的嘴角就
渗了血。
和珅问:“你这个人爱糊涂、又爱发疯症,打完嘴巴,是不是清醒一点,能说
几句实话了吧?”
牢头说:“大人,您就是打死我,这实话我也不能告诉您。”
和珅说:“挨完嘴巴,疯子倒变成英雄好汉了!”
牢头说:“大人,小的想明白了,反正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我这就豁出去
了!”
和珅说:“嘿,你倒越打越硬,好,大刑伺候你!”
一会儿工夫,竟然把牢头给弄昏迷过去了。折腾到这个份儿上,和珅也觉得很
丧气。
恒春趁机进言:“和大人,我看他是横下一条心了,这样审下去,恐怕不会有
什么结果,不如把他关起来,慢慢施以策略,可能还会有所收获。”
和却说:“看来只好如此了,这样审下去,我还真怕把他给审死了,不过,我
也担心,如果今天得不到口供,恐怕他很快就会被他的同党害死!”
恒春说:“这样,我们就把他关在这行营的偏房,派上重兵把守,应该万无一
失!”
和珅点头,说:“那就这样吧。”
河边。日。
河边躺着马柏祥的尸体,四周围着差役,件作正在验尸。青莲问砍柴人:“你
是什么时候发现尸首的?”
砍柴人回答道:“今天早上天不亮我出来干活,走着走着脚下一软,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遇见鬼了哪,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人。我开始还当他是醉鬼,等我用手
往他鼻子上一试,发现早没气了!”
青莲说:“你发现尸首的时候,记得不记得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砍柴人想了想,摇头说:“没有,就是一具尸首。”
这时,件作过来,说:“青莲大人,验完了,尸首是咽气后移到这儿的。”
青莲问:“估计是什么时候死的?”
件作回答:“很有可能是昨天过午。”
青莲问:“依你的判断,马柏祥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
件作道:“肯定是中毒身亡。”
青莲问:“什么毒?”
件作举起自己的长针说:“中的是剧毒砒霜。”
夜里,和珅领着差役正在查抄马相祥的书房,马柏祥的夫人在一旁哭泣。和珅
提醒道:“你们看仔细一点,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马柏祥死了,剩下的破案线
索就只能从这屋里找啦!”
青莲发现一本书,招呼和珅:“和大人,您过来看!”和珅过去翻了翻,说:
“想不到马柏祥也爱看《石头记》。”
青莲指点和珅看书中的一些批点:“好像是一些人名。”
和珅一看,说:“确实是人名,不过,《石头记》里可没有这些人。我敢说,
就是宝二爷来了,他也不认识。”
青莲疑惑地问:“那马柏祥写这些人名干什么?”
和珅研究了一番,说:“大有文章。”和珅问哭泣的马夫人,“马柏祥什么时
候看的这本书?”马夫人回答我家老爷被差人带走的时候,正在看这本书。和珅对
青莲说:“这些人名,一定有来历,青莲你想个办法,从马夫人嘴里搞明白。”
这时,张彪急急赶到,向和珅禀道:“和大人,大事不好,总督大人请您赶快
过去议事。”
和珅狐疑地问:“莫非又出了大事?”
青莲将《石头记》悄悄拿起。
总督行营偏房内,牢头直挺挺死在地上,件作在验尸。和珅匆匆赶人,问:
“怎么回事?”恒春一指尸首,说:“死了。”
和珅走过去看了看,说:“一日之内连死两个关键证人,看来此案背后一定有
更大的阴谋。”
恒春说:“马柏祥、牢头都死了,此案往后再查,恐怕难了。”
和珠说:“此案的凶手,看似高明,其实愚笨。”
恒春问:“何以见得!”
和珅说:“公堂之上,一我看牢头死意已决,不肯再说真情,其实任牢头自生
自灭此案也就完了,现在他们竟然迫不及待地杀死牢头,即是作案,必有线索。”
和珅说着,恒春不语。和珅指着张彪,说:“偏房四周,布有重兵看守,你们
为什么还让凶手潜入其中,伺机行凶?”
张彪说:“大人,在下敢拿脑袋担保,绝对没有凶手潜入偏房。”
和珅问:“那牢头是怎么死的?”仵作过来,说:“大人,牢头乃是中毒而死!”
和珅纳闷,说:“牢头一人被关在偏房,毒从何来,莫非你们——”
件作端起一盘菜,说:“大人,小的刚刚验过,剧毒砒霜就来自这盘木须肉!”
“又是砒霜,好啊,马柏祥死无对证,这一下我们可抓住把柄了,今天的饭谁
送的,是不是你?”和珅指着张彪说。
张彪吓坏了,忙说:“大人,不是我。”和珅问:“那是谁?”张彪回答:
“是伙夫老四!”和珅问:“他人哪?”张彪说:“早跑了。”
和珅、吴省兰、王杰三人走进茶室的僻静角落,个个面容严肃。王杰问:“和
大人如此庄重,莫非有要事相商?”和珅反问道:“赈粮一案,二位大人有何看法?”
吴省兰说:“徐达死了,马柏祥死了,牢头也死了,咱们也追回了一半的赈粮,
如果往下再追确实困难,其实我们也是可以回去向皇上复命了!”
王杰说:“那怎么行?证人虽然死了,但是都死得不明不白,他们怎么死的,
凶手为什么要杀死他们,凶手在盗粮案中担的什么角色,丢失的一半赈粮究竟去了
哪里,这些事情不弄清楚,我觉得无法向皇上交待。”
和珅说:“马柏样中砒霜而死,牢头中砒霜而死,徐达死在珠红院,当时没有
验尸,但也死在用饭之后,我估计他也很可能是中毒身亡,假如我们认定这三人的
死法一样,那么在背后下手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这个人是谁,他究竟要掩饰什么。”
王杰说:“现在惟一的线索,就是查找伙夫老四。”
和珅说:“这个,我已经让青莲去做了,不过,老四只是个伙夫,他毒死牢头,
一定是受人指使。”
王杰说:“我一直在想,这盗粮案会不会跟总督行营有什么干系。”
吴省兰听后一惊。和珠说:“牢头关在总督行营,送饭自然是行营的事。”
王杰说:“可是他们这么一送,竟然把牢头给送死了。”
和珅说:“说不定还是杀人之后嫁祸老四。”
王杰说:“我敢肯定,那个幕后主使即使不在总督行营,也和行营大有关联,
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和珅说:“是啊,我看我们确实该对总督行营花些工夫,也许玄机就在其中。”
吴省兰在一边思索对策。
吴省兰来到行营书房,将和珅和王杰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给恒春。恒春在书
房里踱了几步,说:“他们果然打起我的主意了。”
吴省兰说:“我劝他们结案回京,可是他们根本不听,如果听任他们这么查下
去,早晚得查到恒大人这里!”
恒春问:“他们即使再查,能查出什么?”
吴省兰说:“年兄,你的大意才使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现在到了关键时候,你
还大意,就不应该了。再高明的杀手也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对手追着不放,事情
终有一天要暴露,你的这个事情做得并不周密,要想就此盖住就更不容易。”
恒春问:“听吴年兄的语气,似乎已经有了主意?”吴省兰说:“我想来想去,
你只有破釜沉舟这一招了。”恒春道:“吴年兄不妨指教。”
吴省兰提笔写了三个字:上银子。恒春对此表示怀疑,担心没有用处。吴省兰
拿着字幅提醒恒春这一招,自古以来,屡试不爽。“春风一来百病除,要是这样,
就容易了。”恒春说,二人笑了。
青莲按照和珅的吩咐,把《石头记》内可疑的名字已经查清了,她来到客房里
找和珅,告诉和珅究竟是什么来历,“安庆知府的刑名师爷告诉我,这些名字很像
衙门里的一个登记失踪孩子姓名住址的单子。”
“你核对了吗?”和珅问。
青莲说:“核对了,绝大多数的名字确实是一致的。”
“这就奇怪了。马柏祥怎么会和这些失踪孩子扯上了联系?”和珅纳闷地说。
青莲快人快语地说:“会不会马柏祥也参与了拐卖人口?”
和珅道:“马柏祥是为官之人,不至于如此卑鄙吧!”
青莲说:“现在的官员,贪婪之举,触目惊心,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大
人也不必高看了他们。”
和珅道:“如果官员贩卖孩童确是事实,那可真成了大清国的第一丑闻。”
青莲说:“所以他们才极力地遮盖。”
和珅忧心忡忡地说:“假若吏治腐败成这个样子,就是神仙,恐怕也无力回天。”
青莲望着和珅,又说:“青莲还有一个极为机密的消息需要告诉和大人。青莲
听到一些街谈巷议,百姓传言,马柏祥并非逃狱。据说,在我前去劫狱之前,马柏
祥已经被张彪拿着令牌从牢中提出。”
和珅思虑着,道:“难道是恒春在里面做了手脚?”
青莲认定恒春值得怀疑。和珅想了想,下定决心要与恒春摊牌。青莲劝和珅,
两江总督,位置非同一般。和珅说:“皇上赋我重任,我岂能知难而退,你尽管查,
查清真相,所有的非难,我和珅一人承担!”
和珅说罢顿感山雨欲来,漫步在屋中思索,不禁生出一股愁绪,一点凛然。
已是夜间,和珅仍然在客房中踱步思索。桌上放着未动的饭菜,远处传来打更
的梆子声。此时,吴省兰轻轻地走了进来,唤道:“和大人!”和珅说:“时辰不
早了,老师就请安歇吧。”
吴省兰关切地说:“从下午到现在,你一直都这个样子,茶不喝,饭不吃,你
这个样子,我怎么能睡得下去。”
和珅说:“赈粮一案,越往下查,暴露的事情越多,问题之复杂,行为之可耻,
超出你我想象……”
吴省兰说:“唉,为这件事,我也是绞尽脑汁,事到如今,你我必须想个全身
而退的方法,如果深陷其中,前景恐怕不妙!”
和珅问:“老师何出此言?”
吴省兰回答:“越是复杂的事情越需要简而化之。”
和珅狐疑地望着吴省兰,吴省兰从袖筒里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轻声说:
“这是恒春给您的。”和珅拿起一看,大惊地说:“三万两。”
吴省兰更比划着说:“恒春说了,事情完了之后,再加两万两。”
和珅问:“恒春如此破费,究竟是何用意?”
吴省兰回答:“和大人,你比我聪明百倍,这用意,还用我说?”
和珅说:“查来查去,这幕后的黑手,果然是恒春。”
吴省兰说:“和大人,案子查到这个地步,可以结案了。取赈粮的两个罪犯—
—马柏祥与徐达,已经畏罪自杀,这事就可以结案了。”
和珅说:“可是徐达与马柏祥死因不明,害死牢头的凶手尚未归案,此案疑点
重重,你我如何能撒手不管?”
吴省兰说:“和大人,听我一句,不能再管了!”
和珅说:“我们就这样把案子奏给皇上,等于是欺骗皇上,那是欺君之罪啊!”
吴省兰说:“皇上整天住在深宫内院,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哪!”
和珅担心地说:“可是王杰正在安庆,王杰办事素来较真,他可不是好骗的。”
吴省兰说:“让王杰相信也很容易,给他造些假象就能应付过去。”
和珅说:“不行,王杰对你我一直虎视眈眈,如此行事,万一被他抓住把柄,
风险太大!”
吴省兰说:“我敢担保,平安无事。”
和珅说:“老师,银子谁都知道好,可是不能拿脑袋、位子换哪!没了脑袋、
没了位子,咱要银子有什么用户吴省兰见这个样子,就问和珅:”依你之见,此事
该如何收场?“
和珅说:“立即拿下恒春,问明真相,快马呈奏皇上!”
吴省兰说:“恒春在京城也颇有势力,事情闹开了,恐怕对你我也会极为不利。”
和珅说:“总不会掉脑袋吧,只要咱们依法办事,万岁爷那儿也挑不出毛病!”
吴省兰见和珅说到这个程度,就问:“和大人真的下了决心?”
和珅拿过自己的令牌,递给吴省兰,说:“你带上我的令牌,立即将恒春拿下!”
吴省兰指指桌上的银票,问:“那这个怎么办?”
和珅干脆地说:“退给他。”
吴省兰犹豫片刻,伸手拿起银票。
卧房里,恒春正在睡觉,突然,咣的一声,门开了。恒春惊得激灵一下从床上
跳起,定睛一看,却是吴省兰带着差役气汹汹地进来了。恒春不解地问:“吴年兄,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奉钦差大臣和大人之命拿你归案呀!”吴省兰回答。恒春一听,
很丧气地说:“哎呀,事情怎么会办成这个样子?吴年兄,你不是跟我说,一切都
没事了吗,怎么,又,唉……”
吴省兰说:“年兄,你呀,少安毋躁,拿你是钦差大臣的意思,但并不等于说
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恒春说:“呸,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跟我花言巧语,我就是上了你这张臭嘴的
当!”
吴省兰说:“年兄,话可不能说的太伤人啊,我吴省兰可是一心要把你救到底
的!”
恒春问:“现在是瓮中捉鳖,还怎么救?”
吴省兰说:“别人可能束手无策,但我吴省兰却能叫这事起死回生、柳暗花明。”
恒春倒没领会吴省兰的得意劲儿,说:“你能帮就帮,千万别再说大话糊弄我了!”
吴省兰说:“绝对不糊弄你,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既然敢来拿你,就已经
想好了破解之策,否则,我有何脸面见你呀!”
恒春释然道:“我就想着,吴年兄你不能如此对待我嘛。”
吴省兰对恒春耳语:“年兄,附耳过来,我教你一招儿解千愁!”
吴省兰说着,恒春的脸上绽出笑容。恒春还向吴省兰伸出大拇指,赞道:“吴
年兄的主意,真正高明!”
吴省兰突然变脸,断喝:“拿下。”差役扑上来,按住恒春。
恒春被押上公堂。公堂上和珅坐上正位,威严地看着跪在下面的恒春,道:
“恒春,你知罪吗?”
恒春答:“恒春知罪。”
和珅说:“那就一五一十地招吧,你说得痛快,我也省心,省下点力气好到皇
上那儿替你求情。”
恒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说道:“恒春昨晚彻夜未眠,已经写好了认罪书。”
和珅说:“好啊,敢于认罪就是好事,既然你不辞辛苦写好了,不妨念念,让
我和吴大人听听你都写了些什么。吴大人,你意下如何?”吴省兰连声表示赞同。
恒春清了清嗓子,念道:“金丝木,一百八十二根,进价白银两万三千两,卖
价五千两,空额一万八千两;官窑青砖五万块,进价白银九千两,卖价一千五百两,
空额七千五百两;青瓦三万块,进价白银七千……”
和珅忙叫道:“停,停,什么木头瓦块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认罪书吗?
我现在让你告诉我,赈粮是怎么被盗的,那三个人是怎么死的?!”
恒春说:“我觉得先让和大人弄明白这些木头瓦块的来历十分必要。”
“你都写了些什么呀!”吴省兰说着一把拿过纸条,一看,脸色大变,问恒春
怎么会有这个?恒春狞笑,说:“你们真是贵人多忘事,没关系,我提醒二位钦差
大人,别忘了,内务府采办恒善可是我的亲哥哥。”
和珅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扯恒善干什么,风马牛不相及呀,这盗粮杀人跟恒
善有什么关系?恒春说:“如果和大人不明白,吴大人,你是经手人,你应该知情
吧。”
和珅更糊涂了,道:“停,停,打住,事情怎么一会儿又从恒善扯到了吴大人
身上,啊,恒春,你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吴省兰这时跪下,哭诉道:“和大人,下官给您惹祸了。前些日子,下官帮您
盖新宅,采买的时候,那些木料砖瓦,我确实不懂,就请恒善帮忙,恒善一听,拍
胸脯说,没问题,他包办了。后来恒善送过来的材料果然是质量上乘,价钱又便宜,
当时我还挺高兴。房子盖完了,恒善他才告诉我,那些好材好料都是他从内务府偷
偷弄出来的。他高价进,低价出,空额都记在内务府的账上……”
和珅听明白了以后,气得发抖,指着吴省兰道:“你们这些人,简直是要害死
我,早知今日,我何苦救你们出来。”
吴省兰作出痛悔的样子,道:“我当时想着用了就用了,也不能从房子上拆下
来,谁知道恒善用意深远,他把这颗雷埋到恒春这儿用了,和大人,这全是我的过
错。”
恒春说:“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和大人,我算了一下,你贪占的这些东西,按
大清律令,也是够得上杀头的,况且,我听说这些料本来是准备用在圆明园的,圆
明园是什么地儿,那可是万岁爷最上心的大工程,你挪用皇上的东西修私宅……”
吴省兰假惺惺地喝道:“恒春,挪用内务府用料,乃是我吴省兰一手操办,要
杀要剐我吴省兰一人承担,你就是告到皇上那里,也与和大人无关。”
恒春反驳说:“吴大人,你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如此天真?府宅是和珅
的,不是你吴省兰的,凭什么你来承担责任?你要存心这样说,御史玉杰他会相信
吗?”
一提起王杰,和珅、吴省兰都不说话了。恒春就更放活提醒和珅,王杰正在安
庆,不妨把他叫来问问,看他信不信?
吴省兰说:“恒春,你把这事告诉王杰,你这不是明摆着要害死我们和大人吗?”
恒春道:“和大人,我恒春也是被逼无奈啊,否则,我何至于此,人常讲,官
官相护,我恒春在官场也混了大半辈子,怎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和珅怔住了。无奈他吩咐吴省兰和恒春一同转到书房说话。恒春一进书房就神
气活现地来回走动。和珅生着闷气,低头不语。恒春说:“有青莲在,贩运孩子的
事情,王杰早晚得知道,粮食、孩子两件事交织在一起,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和珅恼怒,说:“王杰这个人,我比你更了解。”吴省兰劝和珅要赶在王杰回
来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得无懈可击。
恒春说:“和大人,我知道你把我恨之入骨,我呀,不在乎,为啥,你再恨我,
打个不好听的比方,咱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蚌了。”
和珅十分气恼,但也无话可说。
恒春又说:“其实,和大人,我知道你很为难,所以我已经把你回京复命的事
情也安排好了,赈粮被盗大案,经钦差详查,已经真相大白,马柏祥与徐达是盗粮
主犯,牢头是他们的同伙。可能皇上会问,这三个人是怎么死的,我再给你准备了
一个冤大头,伙房老四,我们可以把马柏祥、牢头的死,甚至徐达的死都扣在老四
的头上,然后让他自尽。”
和珅看着恒春若无其事地编排别人的命运,安排他人的生死如同游戏,不禁感
到心寒。
吴省兰却非常坦然,说:“好,好,这个主意好,抛出老四,这个案子就编圆
了。可是,那群被贩卖的孩子怎么办?”
恒春说:“粮船上那群孩子,徐达他们没来得及处理,现在都藏在珠红院,珠
红院的老鸨明娘说,他们已不是一次借运粮之机,贩卖孩子了,徐达同他们互有勾
结。”
吴省兰提出孩子们必须救出,不然无法向百姓交待,也无法向王杰解释那一半
粮食的去向,要让王杰明白,这群孩子就是那一半粮食!
恒春点头道:“对,吴大人说得好,我的想法是,孩子必须救出,老鸨明娘因
为知情,必须除掉,也让她自尽,这样就不会有任何麻烦了!”
和珅看他们如此轻松惬意地草菅人命,瞪大了眼睛。
吴省兰又出谋划策,道:“对,将来在案卷中可以这样写,牢头、明娘都是同
伙,最后因为事情败露,畏罪自杀!”
恒春问一直不语的和珅:“这件通天大案如此结案,和大人意下如何?”
和珅不知该如何回答,吴省兰、恒春观察着和珅,交换着眼神。良久,和珅说
:“你们刚才说的,我一句也没听见,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吴省兰听完,笑了,告诉恒春就放心去办吧。
恒春正要出去。和珅叫住了他,恒春一愣,问和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吴省兰也
不解,担心和珅变卦,和珅一伸手,说:“拿来。”
恒春问:“什么?”
和部报复似的说:“银票。”
恒春茫然地看着吴省兰,吴省兰连忙从胸口衣袋里往外掏,连说:“明白了,
明白了,在我这儿,在我这儿,我还没来得及还给恒春大人,现在和大人要要,那
可太好了!太好了!”
和珅接过银票,装人袖子,对恒春说:“看着你这张脸,既奸诈,又阴险,还
狠毒,我要不拿你的银票,我就傻透了。记住,在我回京前夕,再给我准备三万两,
少一个子儿都不行,我倒要看看水深水浅,你到底贪了多少?”
恒春被和珅这样搞蒙了,小声问吴省兰他这是怎么了?吴省兰道:“刺激的,
刺激的,没事,没事,过一阵子就好了。”
马车在回京的官道上奔驰,和珅在颠簸的车中,浮想联翩。他想起明娘吊死的
惨象,老四服毒身亡的现场,马柏祥的脸,牢头的尸体,恒春得意的神情,王杰义
正词严的样子,皇上威严的面孔……加此浮想,和珅惊恐万分。
夜间,和珅的官轿停在和珅新府门口。“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刘全等
家人十分高兴,迎向门口。刘全拨开轿帘,殷勤地问:“老爷,这次在安庆玩得高
兴吧?”和珅一下甩开了刘全的手,他阴沉着脸,谁也不搭理,吓得家人们都是敬
而远之。刘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站在那儿惶惶不安。和押阴郁地走到门口,回
头低沉地喝道:“刘全,你给我过来!”
和珅进了新书房,看刘全进了屋,砰的把门关上。刘全吓了一跳,和珅指着刘
全的鼻子,咬牙切齿道:“刘全啊,你是不是要害死我啊?”
刘全道:“老爷,您出门在外半个多月,我在家规规矩矩的,怎么会要害死您
哪?这、这、这从何说起?!”
和珅指着房子问,这盖房子的用料,怎么会田恒善扯上了?怎么会跟内务府扯
上了?
刘全慌说开始时他也不知道,一直以为是吴省兰大人帮的忙。等房子盖完了,
才知道是恒善暗中使坏。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可是料也用了,房子也盖
好了。和珅埋怨刘全,当时一再提醒不要用别人的东西,为什么不听!刘全叹息,
咱不是手头紧嘛,总想着省点是点……
和珅喝道:“省,省。为了省几个破银子,你至于把我的命都卖了吗?你至于
把我的前程都给卖了吗?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把我和恒春、恒善这些个狗杂碎绑
在一起了。你,你,你这个混账东西!我不想再看见你,你给我滚,滚,滚!”
刘全只得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刘全刚一到院子里,和八迎了上来,问:“您没
事吧?”
为柱说:“没事,没事,老爷在外面受了刺激,发泄一阵儿就好了。”
和珅气愤异常,在屋中困兽般地乱窜,辛辛苦苦守了这么多年,竟然毁于一帮
小人之手,可气,可气……和珅竟然把一个花瓶给砸了,又摔了一个,边摔东西,
边说,边发泄,边说服自己:命里既然守不住,我和珅就不守了!现在这世道,谁
都想贪点占点,我和珅一个人守着有什么用?我在这儿独守,人家不守,人家都把
我当外人,人家在背后想着办法算计我。我出力不讨好,我何苦来着?我心里痒痒!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跟大家过不去了,我也不跟自己过不去了,我也拿点占点,
我跟大家扯平了,大家从此也用不着把我当外人了!
和珅又摔了一件东西,嚷道:“我拿了你们银子怎么着,天下没有白使的银子,
天下也没有白白往外拿银子的。你们使银子!是为了救命,不为了救命你们凭什么
给我银子,我拿了银子,救了你的命,大家都高兴……”
和珅家院子里听着和珅在里面摔东西、咆哮,和八担心地对刘全说:“老爷是
不是发疯了?”刘全斥责道:“胡说,咱家老爷哪儿是疯了,咱家老爷这是开窍了。”
门口有人高声宣话:“圣旨下……和珅接旨!”
和珅在书房中听到接旨的声音,先是一愣,继而惊恐,莫非安庆之事皇上已经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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