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王杰在朝房等候晋见，他已经等候多时了。和珅匆匆进来了。王杰说：“和大
人怎么才来？我在这儿直着急，生怕你还没到皇上就召见！”和珅拱手说：“抱歉！
抱歉！被一些琐事绊住了！”王杰对和珅说：“我正要问你……”
突然一位大内侍卫大声传旨：“皇上有旨！宣和大人、王大人进宫晋见！”王
杰也顾不得问了，连忙与和珅整衣敛袖，向皇宫内走去。
和珅和王杰沿着皇宫内通道快步走着。和珅小声问王杰刚才想问他什么，王杰
问：“听说恒家兄弟想堵你的嘴？”
和珅说：“你指的是什么？”
王杰说：“你建新府，他们出了不少力吧？”
和珅回答：“谣传！没有的事！”
王杰说：“和大人不要误会！我知道这事你事先不知道，不能怪你。我的意思
是，只要你能据此再参劾他们兄弟一次，这两个蛀虫就彻底被扳倒了！”
和珅说：“你不要听信谣传！没有的事，我凭什么参劾他们？”
王杰有些心急地说：“和大人！你可不要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就放过这次良机！”
和珅不高兴地说：“越说越不像话了！凭据何在？”
王杰说：“我听说……”
和珅打断他的话，说：“道听途说你就信以为真？我从没拿过他们兄弟一个子
儿！”
王杰说：“和大人！我没有挑你的不是的意思！只要说清楚了，皇上不会怪罪
你的！”
和珅警告道：“哎，待会儿在皇上面前你可别瞎说啊！否则，我让你下不来台，
你可别怪我！”
王杰问：“和大人！你难道在乎他们给你的甜头？”
和珅郑重地说：“别再捕风捉影了！在皇上面前说话要慎重！”
养心殿里，王杰与和珅进门就跪下磕头。乾隆说：“二位爱卿平身！”王杰、
和珅同时说：“谢皇上！”
乾隆说：“你们在扬州查案的事情，青莲已经禀报给朕了，赈粮案处置得当，
朕十分满意！你们如此行事，让朕备感欣慰！鄂桂与李侍尧同是朕的重臣，本应相
得益彰，可这两个人始终是水火不能相容！朕曾经多次训诫他们同心协力，可意气
之争最终使他们两败俱伤。你们两人是朕的股肽之臣，能从他们身上汲取教训，真
乃朝廷之大幸也。”
和珅连忙拱手，说：“皇上对奴才如此期待，奴才就是肝脑涂地也要报答皇上！”
见王杰不动，他连忙神神他的衣襟小声催促道：“快向皇上谢恩呀！”
王杰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说：“皇上，臣不敢与和大人相提并论。”
乾隆问：“哦？此话怎讲？”
王杰说：“臣与和大人不一样。”
乾隆说：“既然你说不一样，那你就给朕一个解释吧。”
和珅暗暗碰碰王杰，王杰不理，答道：“臣与和大人站在一起，恰似一个成语。”
乾隆问：“什么成语？”
王杰说：“至于这成语嘛，臣斗胆请皇上猜上一猜。”
和珅叫道：“大胆，王杰你身为臣子，怎么敢给皇上出难题？你，你，你这是
以下犯上。”
乾隆摆手制止和珅，说：“王杰既然出题，朕也不能不应！”
王杰一笑，说：“臣如有冒犯，请皇上恕罪。”
乾隆了然于心，微微一笑，说：“你与和珅站在一起，这成语嘛，朕以为是泾
渭分明，王杰你看如何？”
王杰没想到皇上知道一切，很有点意外，高呼：“皇上圣明！”和珅有点心虚，
问王杰：“王杰你什么意思？咱们二人谁径谁渭？”
王杰说：“谁径谁渭，皇上心里早已清清楚楚。”
和珅说：“皇上清楚，那是自然，天下岂能有皇上不清楚的事？我现在是问你
王杰，你给我说，径是何意？渭又作何解释？你说呀？”
乾隆说：“好了，好了，和珅你不必问了。你们二位可以径渭分明，但绝不能
水火不容，如果贪一时之快，逞一时之勇，内耗内斗，误了朝廷大事，朕决不宽恕！”
和珅说：“奴才谨记皇上教诲，不敢辜负圣恩！”
王杰说：“臣不敢辜负圣恩！”
和府客厅里，吴省兰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刘全，刘全小心地打开一看，这
是一颗很大的夜明珠，惊讶得眼珠都瞪出来了。
吴省兰说：“这是江浙总督恒大人送给和大人的礼物。”
刘全说：“恒春可真舍得，哎哟！这么大的夜明珠！我可是开了眼了！就是皇
太后那颗也没这么大呀！”
他正在惊奇，冯月瑶的侍女小红进来倒茶。刘全连忙把夜明珠收了起来，小红
似乎无意地瞟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出去了。
刘全向吴省兰解释道：“我们家夫人为人谨慎，这么贵重的宝贝，她要是知道
了一定不让和大人收，吴大人，这件事，你知我知，和大人知，就是不能让夫人知
道了。”
吴省兰说：“我在官场都混这么多年了，这点道理岂能不懂？你快快收起来，
免得被人瞧见平添麻烦。”
刘全把东西又包起来。
小红回到冯月瑶房间，冯月瑶连忙问：“吴大人来到底是干什么？”小红回答
：“我看见吴大人好像是送了什么东西给刘管家，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冯月瑶一
听就担心起来，说：“走，过去看看！”
吴省兰走了，刘全又忍不住拿出那个大珠来欣赏，冯月瑶闯了进来。刘全慌忙
收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藏了，他拿着夜明珠不知所措。
冯月瑶问：“刘全！那是什么东西！”
刘全胆怯地看着冯月瑶的脸色，吞吞吐吐地说：“是，是……这是江浙总督恒
大人送给老爷的夜明珠，老爷不在家，奴才就替老爷先收下了。”
冯月瑶皱起眉头，说：“刘全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擅自做主替老爷收受贿
赂！你这是害咱们家老爷！你知不知道？”
刘全说：“奴才知罪了。”
冯月瑶说：“这不是一句知罪就能过去的！老爷现在在哪儿？你快去把他找回
来，你今天要当着老爷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和珅和王杰正在茶馆喝茶。和珅沉着脸，问：“王大人！你在皇上面前说泾渭
分明是什么意思！今天你在这儿跟我说清楚了，谁径谁渭？”
王杰看和珅不依不饶，试图调节气氛，笑笑说：“和兄何必动怒？径渭分明可
是皇上的金口玉言！”
和珅说：“那我也有一个成语奉送王大人，狐——假——虎——威！你也是熟
读圣贤书的人，何必作小人得志状，为正人君子所不齿！”
王杰不笑了，认真地说：“和兄此言也不差，的确是我想借此讽喻之辞向和兄
进逆耳忠言。想当初我们在泰安一见如故，最让小弟敬佩的就是和兄立誓要像鄂中
堂那样臣心如水。窃以为，和兄所言之水当是清水而非浊水。可小弟觉得近几年来，
其水正由清而浊，由浊而黑，大不似从前了，所以才以经渭之别来提醒和兄。冒犯
之处还望见谅。”
和珅不耐烦地摆手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再抱着臣心如水就是迂腐之至
了！你别提鄂中堂还罢，一提鄂中堂就叫我寒心！堂堂首辅，一国之相啊，最后竟
落到那般地步，这就是臣心如水的结局！你难道还要我步其后尘？不妨告诉你，我
就是从那一刻顿悟的！步人官场，就要做有权有势的人物，就要臣门若市，就要呼
风唤雨！否则鄂中堂就是先例！此时还拿什么径清清浊来旁敲侧击，何异于黄口小
儿之见识！”
王杰愕然看着和珅，半天才说出话：“本以为我们还算志同道合，如此看来，
早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我是愚不可及了！”
和珅说：“你虽声言不再引我为同道，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要想做清流，
终身相守，‘但最终未必就能得到这个’清‘字！”
王杰笑了，说：“和大人不必危言耸听，王杰矢志不渝。”
和珅说：“那是，就想想鄂桂的结局吧！”
刘全匆匆进来对和珅说：“老爷！夫人让你即刻回府！”
和珅王杰讪讪起身，互相瞪了一眼。
和珅、刘全坐着马车向和府方向驶去。和珅责备刘全道：“愚蠢之至！这件事
你们怎么让夫人知道了？”
刘全惶恐地说：“小红进来倒茶，我没来得及藏，就……不过夫人问我的时候，
我说是我自己做的主，不关老爷的事，夫人好像是信了。”
和珅消了点气，说：“算你机灵。那颗夜明珠怎么样？”
刘全兴奋地比划着说：“这么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夜明珠！”和珅听着
笑了。
和珅回到家，冯月瑶还气呼呼地在客厅里等他，一见面就站了起来。和珅问：
“夫人，什么事这么急呀？”
冯月瑶不满地看着刘全，说：“你让刘全自己说！”
和珅佯怒，说：“大胆刘全，你竟敢惹夫人生气！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全装着不敢看他，嗫嚅道：“江……江浙总督恒大人请吴大人给老爷送来一
颗夜明珠，奴才没请示下老爷，就……就擅自做主收下了……”
和珅说：“刘全呀刘全，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陷我于不义！我
是朝廷命官，怎么能收入贿赂呢！要是让哪个正愁无本可奏的官员抓住把柄，我就
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刘全，你想害死我呀！”和珅捶胸顿足。
刘全跪下磕头，带着哭腔道：“老爷！奴才没见识，不懂得这般利害，老爷恕
罪！”
和珅说：“你也跟随我多年了，连这点利害都不懂！让我怎么说你！”
刘全连连磕头，说：“老爷、夫人恕罪，小的再不敢了！”
和珅见冯月瑶已有不忍之色，就叫：“来人！上家法！把刘全拉出去重责一百！”
两位家人进来，架起刘全。刘全挣扎哀号：“老爷饶命！夫人饶命！”
和珅说：“打，不打没记性！”
刘全说：“老爷，我有记性了，再不敢了！”
冯月瑶看不下去了，对和珅说：“算了吧，老爷！就饶了他这一回吧！他也是
一时糊涂！再说，”冯月瑶压低声音，“要是让他失尽颜面，以后这家里他就没法
管事了！”
和珅作醒悟状，说：“也是啊！这个家少了他还真不行！好吧！”他提高声音
道，“看在夫人的面予上，且饶你一回！下次再这样，定打不饶！”
刘全说：“谢夫人！谢老爷！奴才再不敢了！”
和珅说：“好了好了，都退下去吧！”
刘全等退了出去，只剩下和珅夫妇。和珅作为难状，说：“你看这夜明珠……”
冯月瑶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退回去！“已经送上门的东西怕不好退吧？将心
比心，要是咱送东西给别人，别人又给退了回来，那还不跟掌咱的嘴一样，多丢面
子！恒春、恒善兄弟权倾一方，什么事都做得出，不给他们留面子，这兄弟俩反而
会到皇上那里诬告咱们，珠子在咱手里，咱们如何说得清！再说中间还夹着吴大人，
他是我的业师呀！连他的面子都不给，就有点欺师灭祖了！”和珅说。
冯月瑶被他吓住了，紧张地问：“那你说怎么办！”
和珅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就是个烫手的山药，恐怕咱也得收着了！你说是
吧？”
冯月瑶说：“那咱只有收着了？那你要答应我，下不为例！”
和珅痛快地答应：“下不为例！”
王杰回到家里，妻子菊仙一脸愁容地迎了上来，说：“老爷，你可回来了！”
王杰问：“出什么事了？”
菊仙说：“家里的粮食都快断顿了。明天，这十几口子就没的吃了。”
王杰说：“我的俸银不都给你了吗？家里的事你来安排，粮食该买你就买，不
用问我。”
菊仙说：“你的俸银已经花光了。”
王杰问：“怎么花得那么快？”
菊仙道：“我的王大人！你知道现在市面上的粮食是什么价儿吗？快赶上肉价
钱了！要不是我精打细算，你那点俸银撑不到今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明天怎么
办，你赶紧想想办法吧！”
王杰还不相信，问：“现在的粮价有那么高？”
菊仙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才几天工夫，粮价涨了两倍还多！咱
家吃着朝廷的俸禄尚且如此，那些平头百姓的日子该怎么过？总不能扎着脖子等死
吧？你们这些朝廷命官也该管一管了！”
王杰说：“我换身衣服就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家粮店前聚集着买粮食的人，非常拥挤。粮店里，几位店伙计忙着收钱称粮，
应接不暇。买粮食的人争着把粮袋、篮子等往他们手里递，嚷成一片：“先给我称！
给你银子！先给我称！”
伙计说：“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王杰穿着一身旧衣服，拿着一个粮袋向人群里挤。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在店伙计
耳边耳语了几句，几位伙计马上停止售粮，并把人往外赶，“不卖了！不卖了！各
位爷请回吧！对不住了，请回吧！”
有人质问：“为什么不卖了？都挤了半天了！”
伙计说：“对不住对不住！小店今天要盘点！各位爷请回吧！对不住了！”
有人求道：“掌柜的，给我称几斤吧！一家老小都没吃的了！求求你了！”
伙计说：“小的做不了主，对不住，请回吧！”
人们被推出了粮店，王杰也被挤了出来。几位店伙计麻利地上门板，挂出“售
完”的牌子。人们还不愿离开，有人敲门板，有人骂：“真他妈黑了心了！有粮不
卖，串通起来抬高价钱！”
王杰问一位买粮的老头儿：“老哥，别的粮店还卖粮食吗？”
老头儿说：“满城的粮店都不开门了！都等着粮价再往上涨呢！他妈的，今年
粮食本来就歉收，这些奸商又哄抬粮价，分明是要饿死咱老百姓！”
王杰说：“哦！我再到别处看看！”
老头：“没用，全城我都跑遍了！你就别瞎耽误工夫了！”
王杰没理会。匆匆沿街道走去。老头儿说：“喊！还不信！碰钉子去吧！”
内室里，和珅把儿子丰绅殷德抱在怀里，儿子手里拿着那个装着夜明珠的盒子。
丰绅殷德回头看着和珅问：“阿玛！夜明珠真的能发光吗？”
和珅笑着回答：“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嘛！来，你自己打开吧！哎，慢慢打开
……”
丰绅殷德的小手慢慢把盒子打开，那颗夜明珠熠熠闪光。他惊奇地张大了嘴，
眼睛发亮，惊呼：“发光了！发光了！它真的发光了！阿玛你看！”和珅笑眯眯地
说：“嗯！嗯！阿玛看着呢！”丰绅殷德又转脸对母亲说：“额娘！你来看呀！”
冯月瑶远远地坐在一边，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一脸忧虑地说：“你自己看吧，
额娘不想看。阿德，你要记住，夜明珠也好，金银财宝也好，都是身外之物，生不
带来，死不带去，稍不留神，这些东西还会招来祸患，咱可不要贪恋这些东西，不
该要的东西就不要。你可要记住了！”
丰绅殷德眨巴着眼睛，问：“额娘，什么是该要的，什么是不该要的？”
冯月瑶：“问你阿玛吧！”
和珅说：“额娘是教你不要贪财。你让额娘放心，咱不贪财，以后再有不该要
的东西，咱说什么也不要了！”
冯月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刘全轻轻敲门，走了进来。
和珅问：“这么晚了，什么事？”
刘全说：“京津粮行的会长求见！”
和珅说：“去把他回了！我不见！”
刘全说：“老爷！只占您一会儿工夫。”和珅起身走到门边，刘全低声说，
“有孝敬！”
和珅会意，说：“嗯！我就来。”他回头对冯月瑶说：“唉，夜里还有公事！
谁让我吃着朝廷的俸禄呢！不想见也得去见呀！我去去就来。”
和珅、刘全来到客厅里，京津两地粮店行会的会长唐锦全满脸堆笑地从袖子里
拿出了一沓银票对和珅说：“和大人，在下唐锦全，这是我们京津两地粮店行会孝
敬你老人家的五万两银票，请笑纳。”和珅坦然接过，看了看，很自然地塞进袖子
里，说：“受人钱财，替人消灾。看来，你这是遇见难题了？”
唐锦全说：“和大人果然明察秋毫。”
和珅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啊？”
唐锦全说：“和大人，唐某冒昧拜见，是想求您老人家出来说话，求您给我们
京津两地的粮商一条活路啊！”
和珅不解地问：“粮商的事与我何干？我又不做粮食生意！”
唐锦全连连拱手，说：“和大人虽然不做粮食生意，可这世上没有和大人摆不
平的事。我们这事只有和大人您能扭转乾坤！”
和珅说：“这圈子你就甭绕了，直说吧。”
唐锦全说：“大人可曾听闻，近期京津两地粮价飞涨？”
和珅问：“涨到什么程度？”
唐锦全说：“现在是粮食贵过肉了。”
和珅问：“有这事吗？我家的粮食都由刘全经办，市面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唐锦全说：“市面上的情形，糟透了，粮店都关门歇业了！”
和炼一惊，说：“如此严重。”
唐锦全说：“和大人您说严重那还是轻了，其实，各个粮店门口简直就是剑拔
弩张，百姓买不到粮食，怨声载道，都骂我们做生意的黑心，殊不知我们也是不得
已而为之，我们这心里，有苦难言啊！”
和珅问：“事情闹到这步因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锦全回答：“京津市面粮食吃紧，根源不在粮商，而在恒氏兄弟！和大人明
察，江浙总督恒春兼任漕运总督，运河就掌握在他的手中，可是运往京津的粮船哪
个不经过运河？他哥哥恒善是内务府采办，利用职务之便又控制着粮食的采购。这
两兄弟如此一联手，其他粮商还怎么做生意！一来购进粮食就很困难，二来槽运恒
春又处处刁难。这样京津两地的粮食就都把持在这两兄弟手里了！他们翻手为云，
覆手为雨，京津两地的粮价完全是他们说了算！眼下他们想抬高粮价，就关门歇业，
其他粮商也只好跟着关门，可是谁陪得起他们呀！这生意已经没法做了！在下不才，
承蒙京津两地粮商抬举，在下为行会会长，只好斗胆请和大人为我等说句公道话了！”
和珅愤怒地一拍桌子，说：“这两兄弟也太嚣张了！粮食事关国计民生，岂能
儿戏？天子脚下，他们也敢欺行霸市，真是胆大妄为！这件事我管定了！恒善是我
属下，我可当面申斥，令其悔改；恒春虽有权势，我也不怕，我要在皇上面前参他！”
唐锦全起身施礼，说道：“和大人，这京津两地的粮商可都全仗您了！京津百
姓的饭碗也靠您了，我这先替大家谢谢您了！”
和珅说：“不必多礼。十日内必有举措，你这就回去等着吧！”说着他端起了
茶碗。
刘全马上喊：“送客！”送走了唐锦全，和珅在客厅里踱步。刘全送客回来了。
和珅说：“恒氏兄弟这些年一定吃饱了。”
刘全说：“不是饱，老爷，他们的肚子都快撑破了。”
和珅说：“我要让他们都给我一两一两地吐出来！”
刘全说：“老爷，您早该动动这两个家伙了！”
和珅说：“好！刘全，你明天一早就把吴大人给我请来！”
第二天一早，吴省兰跟着刘全来到和珅的客厅里，和珅请吴省兰一起喝茶。
“吴大人，恒春送我夜明珠，究竟是何用意？”和珅问。吴省兰笑而不应，反问和
珅：“和大人，您以为呢？”
和珅说：“莫不是想让我把粮价疯涨的事情瞒着皇上、隐而不报？”
吴省兰笑着说：“和大人果然机敏过人，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法眼呀！恒家兄
弟早已预料到，肯定会有人把粮价疯涨的事禀报皇上，所以希望到时候您能够替他
们遮掩遮掩，好让他们再趁机大捞一把。”
和珅说：“哈，这个不难。我只是不知道恒家兄弟何以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他
们在京城、天津到底有几家粮店？”
吴省兰回答：“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京城八家，天津五家。可要命的是，京
津的粮食货源几乎全部都被他们把持着，所以才会有如此大手笔呀！”
和珅说：“原来如此呀。”
吴省兰坐着轿子刚一离开和府，和珅匆匆对刘全面授机宜，道：“刘全，你马
上去给我开几家粮店。”
刘全说：“粮店又占地，又脏，生意不好干呀！”
和珅说：“我就要做粮食生意！”
刘全担心地问：“店好开，可是眼下粮食很紧，奴才怕弄不到货呀！没有货，
咱开店卖什么？”
和珅说：“这才是发财的好机会！要是粮食好弄了，我还赚什么呀！你别操心
货源，赶紧找门面，只管把店给我开起来！我要你两天之内在京城开八家粮店，在
天津开五家粮店！”
刘全说：“喳！我马上就去办！”
养心殿上，王杰神色严峻地向乾隆启奏道：“启禀皇上！近日京津市面粮价疯
涨，奸商囤积居奇，京津百姓叫苦连天，民心躁动！宜尽快设法应对，否则会酿成
大祸！”
乾隆愕然，说：“竟有这等事！和爱卿，你知道吗？”
站在一边的和珅说：“千真万确！奴才今天原本就是要向圣上启奏此事！”
乾隆大怒，说：“这些奸商实在可恶！民以食为天，他们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
囤积居奇，真乃利欲熏心，目无国法，必须严加惩处！你们想出什么对策了吗？”
和珅说：“奴才知道粮食吃紧的情形以后，寝食难安，思前想后，奴才以为，
皇上应立即下诏平抑粮价。”
乾隆说：“朕知道急需平抑粮价，关键是如何平抑？”
和珅说：“皇上可责令各粮商必须按官价开仓售粮，若粮店囤积逾六十石却不
出售者视为”囤积居奇‘，一律查封充公，然后平价售与百姓。“
乾隆说：“好，军机处即刻拟旨，着和珅、王杰马上去查办！”
和珅、王杰说：“奴才（臣）领旨！”
和珅下朝来到内务府，恒善笑嘻嘻地迎了上来，意味深长地说：“和大人！舍
弟的帖子您收到了吧？”
和珅四顾无人，压低声音紧张地说：“亏你还笑得出来！”说完，急趋而走。
恒善脸色一变，忙追：？和大人，和大人，莫非有什么不妥？“
和珅说：“不是不妥，是不妙。”
恒善更急，问：“到底怎么回事？”
和珅说：“事情闹大了！皇上知道你们哄抬粮价的事了！皇上很恼火，发脾气
了。”
恒善紧张地问：“那，那怎么办？”
和珅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恒善殷勤地说：“和大人，我请客，咱们到香满楼细说。”
和珅与恒善穿着便装来到香满楼一个小单间里，伙计端上酒菜，点头哈腰地出
去了。恒善急不可耐地望着和珅，和珅说：“今儿个上朝的时候，王杰禀奏皇上，
京津两地的粮价暴涨，粮商囤积居奇，百姓怨声载道。皇上震怒，立刻就要下旨平
抑粮价，严惩囤积居奇者。”
恒善一愣，说：“下官一事不明，怎样才算囤积居奇？”
和珅说：“皇上说了，凡存粮在六十石以上的，都算是囤积居奇。”
恒善说：“如果是囤积居奇，皇上要如何惩治？”
和珅说：“不仅粮食要罚没充公，人也要交刑部严办，最轻也要定罪流放三千
里！”
恒善不语了，菜也不吃了，愣在那里。
和珅说：“唉，当时我也没劝住皇上。听说你的几家粮店存货不少，你得早做
准备呀！”
恒善着急起来，说：“哎哟！我的粮店囤粮都在百石之上，一时半会儿怎么把
这么多粮食转移走？可怎么办呢？”他急得直搓手。
和珅说：“皇上还说要把抓到的大奸商一律充军伊犁，还说要挑一两个砍头呢！”
恒善说：“这、这可怎么办呀！和大人，您给我出个主意吧！只要能逃过这一
劫，我一定重谢！”
和珅说：“唉！我这不也是一直在替你琢磨着嘛！”恒善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
稻草，连忙问：“有什么办法吗？和大人？”
和珅说：“嗯，我看只好这么着了，我让我的管家刘全先去找几个铺面，你呢，
马上把粮店里的粮食分散到这几家铺面里，这样不就不会超过六十石了吗？”
恒善连连点头，说：“好，好！这么着就能躲过风头了！和大人您是孔明再世！
那风头过后呢？”
和珅说：“放心，转到我店里的粮食我都会按原价付给你银子的，不白要你的！”
恒善愕然，说：“啊？和大人，这、这，您不是不做粮食生意吗！”
和珅说：“赚钱的生意，我为什么不做？”
恒善说：“可是价钱也、也太低了。”
和珅脸色一变，说：“我冒险为你消灾，还不值这个价钱？你是想充军还是想
砍头啊？”
恒善说：“和大人息怒！和大人息怒！我是一时糊涂！就照您说的办吧，唉！”
趁着夜色，恒善、刘全领着一群人悄无声息地把恒善粮店里的粮食往和珅新开
的粮店里搬，刘全和恒善在监督着。刘全、恒善小声催促：“快！快！”
天亮了，一大群兵勇在王杰、和珅的带领下跑步过来，在一家粮店前停下。两
个兵勇在墙上贴着皇帝的诏书。王杰用马鞭指着粮店说：“分头进入各家粮店清查
存货，不得有误！”
和珅说：“若有胆敢抗命者，立刻抓捕归案！”
“喳！”兵勇们马上行动，大声朝聚集在各个粮店门前的人喊着：“让开！让
开！”
他们拼命地擂着粮店的门，喊道：“开门！开门！清查存货！快开门！”店伙
计惶恐地打开门，兵勇们长驱直人，直奔仓库。粮店的老板们都惊恐不安。唐锦全
笑眯眯地看了看和珅，似乎胸有成竹。
兵勇们进入粮店的仓库，清点着存粮的数量。兵勇们从粮店里出来跑回王杰、
和珅面前，分别报告：“恒记粮店存货五十五石！”恒善得意地微笑。
兵勇说：“刘记粮店存货五十石！”刘全在暗处窃笑，唐锦全开始疑惑。兵勇
说：“蔡记粮店的存货八十四石！孙记粮店的存货八十石！唐记粮店的存货九十六
石！”唐锦全紧张地四处张望，和珅似乎置身事外。
王杰愤怒，说：“奸商！存货如此之多却不肯发售，分明是要哄抬粮价！把存
货超过六十石的粮店全部查封充公！其他粮店即刻敞开售粮，违抗者一律逮捕归案！”
周围观望的老百姓笑逐颜开，欢呼着拥向粮店，唐锦全看着自己的店门被贴上
封条，试图阻拦，被兵勇推开，他又慌慌张张跑到王杰马前。其他几个被查封的商
人也跑了过来。
唐锦全问：“大人！为什么要查封我的粮店？大人！”王杰用马鞭指着墙上贴
的诏书，对唐锦全说：“你自己去看皇上的诏书！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还来问为
什么？你们这些奸商，见利忘义，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唐锦全说：“大人！囤积粮食的是恒记呀！粮价也是他们哄抬上去的，不是我
们！”
其他几个商人附和道：“是呀，不是我们！”
王杰冷笑地说：“那你们粮店里为什么堆积那么多粮食不出售？哼！铁证如山
还敢抵赖！”
唐锦全转而求和珅，道：“和大人！这件事您是知道的，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和珅故意在王杰面前向他耳语：“本来是要查封恒善的粮店，看来他得了信，
转移了粮食。有王大人在，我也不好替你说话。”王杰厌恶地看着他们俩耳语。
唐锦全说：“和大人！求您不要查封我们的粮食，我们即刻按官价出售粮食还
不行吗？”
和珅说：“王大人，您看……”
王杰严厉地说：“有皇上的诏书在，谁敢徇私？来人！把囤积居奇的粮店全封
了！”
兵勇说：“喳！”唐锦全等几位商人失魂落魄。
和珅的粮店里生意兴隆，人来人往。门外临街支着一口大锅，大锅里热气腾腾
煮着稀粥，一些衣着破烂的人端着碗、排着长队等待施粥。
刘全在乍乍呼呼地边张罗边说：“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都能轮上！都记
住了，这是和大人的恩典！”
大锅旁边立着一块大牌子，上书“积善成德”几个大字，旁边一行小字：“和
大人特设粥！”，赈济饥民。“
百姓、饥民说：“和大人真是个大善人哪！谢和大人思典！”轿子里，和珅得
意地望着这一幕。
“和爱卿！王爱卿！这件事你们查办及时，措施得力，朕很满意！你们为百姓
做了一件大好事啊！”养心殿上乾隆满意地说。
和珅得意地说：“谢皇上夸奖！皇上爱民如子，明察秋毫，黎民百姓无不感念
皇恩浩荡！奴才不过是秉承圣意替皇上跑跑腿而已，不敢冒功！”
乾隆说：“朕还听说和爱卿自己花钱开了粥！”赈济饥民，此等善举值得褒奖！
“
和珅说：“奴才有幸时常聆听圣训，潜移默化，只是效仿圣上爱民之心而已。”
王杰一脸狐疑看着和珅. 唐锦全家客厅里，一群粮商情绪激动地质问着唐锦全：
“你怎么搞的？大家托你给和珅送银票，本来是要整治恒家兄弟欺行霸市，怎么到
头来是我们自己遭殃，恒善反而逃脱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一粮商哭丧着脸，说：“完了，我彻底破产了，再也翻不过身了！”
另一粮商说：“我也完蛋了！一大家子人以后吃什么呀！”。
众粮商七嘴八舌地质问唐锦全：“你说，银票你到底送去了没有？是不是你私
吞了？你说，银票到底哪去了？”
唐锦全心力交瘁，说：“各位仁兄！我自己的情况怎样你们也看到了，不比你
们好到哪里！我也不知道怎会闹到这一步！唐某怎样为人你们还不知道吗？我一定
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唐锦全化了装，沿街调查粮店，并偷偷作下记录。和珅的轿子来到粮店前，和
珅下了轿子朝他这边瞟了一眼，唐锦全连忙拿帽子遮住脸，贴着墙走开了。
几位粮店老板又聚集在唐锦全家里，听唐锦全讲他调查的结果。唐锦全愤愤然
地说：“我们全都是被和珅要了！京城一夜之间新开八家粮店！我都暗地里查访过
了，全是和珅的管家刘全经营！他们经营的是从恒善粮店分散出来的粮食！和珅与
恒善勾结，利用职权查封、挤垮了其他粮店，京津的粮市被他们两个人分割霸占了！”
粮商们群情激昂地说：“这两个狗官！心肠太黑了！‘”
唐锦全说：“好了好了，这件事都怪我考虑不周，害了大家，我这就去找和珅
理论去！”
一粮商问：“唐兄！他能跟你讲理吗？”
唐锦全视死如归地说：“事到如今，也顾不了这许多了！否则我唐某以后有何
颜面再见诸位？”
唐锦全来到和府，在门前等着和珅. 和珅的轿子回来了，他刚下轿子，唐锦全
就叫：“和大人！和大人！”和珅看了他一眼，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似的，头也不
回地进了大门。
唐锦全追过来，望着他的背影喊：“和大人！我是唐锦全呀，我有话禀报您呀！”
他追到大门口台阶上，和珅已经进了院子，仍然是头也不回。几位家丁拦住了唐锦
全，道：“不许在此喧哗！快滚！”
唐锦全不死心，向和珅的背影喊：“和大人！你不能这样啊！和大人，你要讲
公德公道啊！”
家丁推着唐锦全，道：“快滚！再不走找打呀！”唐锦全绝望地喊：“放开我
呀！我要见和大人！你们不让我进去我就死在这儿！”
刘全出现了，说：“好，既然他想进来，就让他进来吧！你可别后悔！”
和府院子里，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暴打唐锦全，唐锦全疼得在地下乱滚，嘴里
还说着：“哎哟！哎哟！和珅你这黑了心的狗官！还有没有天理呀！还有没有公道
呀！哎呀！”
刘全说：“姓唐的，你看清了，这是在和府！在这里和大人就是天理，我就是
公道！你以为你是来讨公道来了？我觉得你是送钱来了！把他押起来！没有一万两
赎金别想活着出去！”唐锦全被家丁关了起来，唐锦全不停地骂：“狗官！畜生！”
刘全来到唐锦全家，趾高气扬地对唐锦全的妻子和女儿说：“唐锦全擅闯和府
图谋不轨，已经被我们拿下，关起来了！如果你们不交钱赎人，我就把他交给九门
提督府治罪，是死是活可就难说了！”
唐锦全的妻子被吓得直发抖，说：“粮、粮店破产了，我们家已经赔得精光，
我从哪儿给你弄一万两银子来？求求你先把人放出来，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刘全说：“世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拿不到银子，休想让我放人！”
唐锦全妻子说：“求求你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刘全四处张望，说：“哎！这院房子不错嘛！加上你们家的粮店，勉强能抵一
万两银子了。你把房契拿来吧！”
唐锦全妻子问：“房子押给你了，我们住哪儿？”
刘全沉着脸问：“你们到底还想不想救人了？”
唐锦全妻子一咬牙，起身回屋拿来房契递给刘全，说：“这是房契。你可一定
要放人呀！”刘全抓过房契，说：“便宜你们了！”
唐锦全形容枯槁，被妻子和小女儿扶着从和府往回走。唐锦全失魂落魄地问妻
子：“粮店没了？”妻子流着泪点头。唐锦全又问：“房子也没了！”妻子又点头。
唐锦全惨笑道：“那我还回去干什么？和珅是瘟神，瘟神呀！我自找的，自找的！”
唐锦全家门外，一群粮商过来打听消息，一看唐锦全，都同情地看着他。唐锦
全走到大家面前，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各位爷，唐某向大家谢罪了！
是我害了大家！我害了大家呀！”
众人沉默不语。
唐锦全说：“欠下各位的巨债，唐某无法偿还，就只有拿这条老命以谢诸位了！”
说着，唐锦全挣脱众人，就要往门口的石狮子上撞去。有人拦住他，说：“唐老板，
使不得，使不得！”唐锦全挣脱道：“唐锦全有眼无珠，误找了和珅这条老狗，落
到今日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各位休拦，唐锦全死意已决！”说着，真的一头撞
在石狮上面。众人大骇，唐锦全已经毙命。唐锦全的妻子和女儿扑到他身旁，狂哭
起来，众老板都黯然神伤。
坟地里，唐锦全的妻子与女儿一身缟素，在唐锦全的坟上号陶大哭。她们从坟
地回到家中时，刘全站在大门正中挡住了她们，“这房子已经姓刘了，你们不能进
去了！走吧！”
唐锦全妻子流着泪说：“刘总管，总该让我们带几件衣服吧？”
刘全从大门里拎出一个包袱，扔在她们脚下，说：“拿去吧，拿去吧！都在这
儿了！快走，别让我沾上晦气！”
母女俩捡起包袱，以泪洗面，一步一回头地沿街走去。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来到
门前，刘全横眉竖眼地问：“什么事？”
商人赔着笑，说：“半年前唐老板从我这里进了二十石粮食，账还没结……”
刘全说：“唐锦全破产了！死了！这房子现在归我了，从今往后不许再来这里
找唐家人！”
商人说：“我知道！我是来找他的内人和女儿的。”
刘全不耐烦地说：“刚走！那边，快去追吧！”说完他轰隆关上了大门。
商人连忙沿街追去，看见唐锦全的妻子、女儿正哭哭啼啼地走着，那个商人从
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唐锦全的女儿就要拉走。唐锦全女儿哭喊着，唐锦全妻子
连忙把女儿夺了回来，护在身后，质问：“你为什么抢我女儿？”
商人说：“我要把她卖进青楼，抵我的粮款！”
唐锦全妻子说：“孩子还不到十三岁，你这样作孽就不怕雷劈！”
商人说：“那我的粮款谁来赔？你们唐家就她还能值点钱了！”他说着又来抢，
唐锦全妻子护着女儿，与商人撕扯着，女儿哇哇大哭着，周围人们围观着，谁也没
上前帮忙。商人不耐烦了，用力一推，唐锦全妻子被推倒了，他一把抓住她女儿的
手，拉起就走。
唐锦全妻子哭喊着：“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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