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乾隆要回宫，和珅让福长安带着仪仗前来迎接乾隆。乾隆与和珅正在街道上，
福长安跪在乾隆面前，说：“奴才福长安恭迎圣驾回宫。”乾隆一见福长安，高兴
地望一眼和珅，说：“和珅，朕刚说要回宫，仪仗就到，你这个内务府总管调度有
方，如有神助啊！”
和珅忙赔着笑脸，应道：“和珅无德无能，如此幸事，全仗吾皇洪福齐天。”
乾隆听了，心里痛快，说：“好啊，既是天意，那朕就起驾回宫！”
乾隆正心境大好，苏凌阿突然赶来，扑通跪倒在乾隆面前，说：“皇上，奴才
被急事拖住，一步来迟，祈望皇上恕罪！”
和珅沉下脸来，说：“苏凌阿，再急的事情也得给皇上让路，你姗姗来迟，理
应受罚！”
苏凌阿说：“奴才是该受罚，可是，皇上将王杰交给奴才管制，但是王杰他跑
了，奴才—急才……”
乾隆一听，恼怒地说：“跑了，王杰私自离开禁地，苏凌阿你该追呀！”
苏凌阿说：“奴才是差人追了，但是王杰他不知去向，所以奴才就耽搁了！”
乾隆怒道：“王杰目无法纪，随意逃脱，必须严惩。苏凌阿，你立即组织精干
人马，追捕王杰，追到之后，依照大清律令该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绝不能因为他
是御史，就姑息轻饶！”
苏凌阿说：“遵旨。”
“真是岂有此理。”乾隆气愤地打下了轿帘。和珅见此时机，连呼道：“起轿。”
皇上的仪仗开始行进。趁此机会，和珅压低嗓音，对苏凌阿说：“找到王杰，
你要严加控制，不能再让他惹出乱子。实在不行，就把他关起来，免得他惹是生非。”
苏凌阿点头道：“下官明白。”
转眼，乾隆的仪仗来到了通州。有快马来向和珅报告：“禀大人，前面已到通
州地界！”
和珅下令：“快速行进，今晚皇上要在通州行宫歇息！”快马士兵得令，奔驰
而去。
这时，福长安骑马过来，向和珅说：“和大人，前面有人拦路！”
和珅一惊，与福长安勒马向前，去探问情况。
銮驾队伍缓缓停在通州城门口。乾隆在轿内问：“为何停住？”太监搭开黄布
轿帘。乾隆看见王杰跪在城门口挡路，不由一惊。王杰高呼道：“罪臣王杰恭迎圣
驾！”
和珅福长安赶了上来。见到王杰在此挡道，和珅断喝道：“王杰，你私自逃出
皇上给你划定的禁地，还随意在途中拦阻圣驾，你知罪吗？”
王杰说：“王杰知罪！待王杰交完议罪银，一定让路。”
和珅一听笑了，说：“做了两天劳役，受不住了？现在想交议罪银，行情看涨
了，这可不是一百两银子就能了事的。”
王杰说：“不管多少两银子，王杰也要交。”
和珅说：“既然王大人执意要交，福长安，你主管密计处，你给他说个数吧。”
福长安沉吟了一下，说：“王杰原罚议罪银一百两，现在他私自逃离禁地，该
罚五十两；随意阻挡圣驾，更该罚他一百两，加起来，王杰应交议罪银，二百五十
两。”
和珅笑了，说：“王大人一年的俸禄，也不够这个数。”
王杰却说：“不多，不多，但该不该交，该交多少，王杰请皇上说话。”
皇上还在生王杰的气，不愿理王杰，推脱道：“朕是大盐商黄老板，管不了你
的事。”
王杰说：“皇上就是皇上，天下只有您一人是皇上。”皇上说：“那朕已罚你
做劳役，你就该在那儿好好的干活。未经朕的允许，你为何私自逃离长芦，就这一
条，朕可以砍了你的头。”
王杰说：“皇上，王杰不是私自逃离盐场！王杰去找交议罪银的钱，不能算逃。”
和珅说：“还狡辩，不逃？不逃你怎么会到了这儿？”乾隆不相信王杰能弄来
银子，故意难为王杰，说：“你只要能弄来两千两银子，朕就不再追究你私逃之罪。”
和珅深明皇上之意，在一边说：“听清楚了吗？王杰，皇上说的可是两千两银子，
你交得出来吗？”
王杰说：“皇上金口玉言，王杰一定照办。”
和珅说：“王杰，两千两银子，你有什么来源呀？不会是贪污来的吧？”王杰
说：“至于这些钱是什么来历，臣请皇上亲自过目，皇上看过之后，王杰是廉是贪，
皇上自会定断！”乾隆说：“那好，朕就看看你这个清官是如何拿出这两千两银子
的，倘若你被朕看出有什么不端行为，王杰，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王杰说：
“王杰如有不端行为，甘愿受死。”乾隆说：“好，王杰前面带路，起驾！”
大队人马沿着通州街道前行。和珅见王杰说得信誓旦旦，起了疑心，悄悄提醒
福长安，说：“福大人，王杰这人诡计多端，我看他如此信誓旦旦，估计又要玩什
么把戏，待会儿，皇上面前，你与我要好好配合，切莫让他占了便宜。”福长安无
声地点点头。
已是黄昏，王杰神色笃定，不慌不忙地在前面给仪仗带着路。和珅叫他，说：
“王杰，天色不早了，你要把皇上带到什么地方去？到底你有没有银子？没有银子
你告诉我一声……”王杰突然站住，指着面前的一家钱庄说：“我的银子就在这里，
还不止两千两哪！”
和珅不以为然，说：“王杰，你什么意思？皇上面前你也敢肆意妄为吗？”王
杰突然在乾隆面前跪倒，道：“皇上，臣有要事禀报。”
乾隆不动声色，问：“王杰，你这是何意？”王杰指着钱庄，说：“皇上，这
样的钱庄，我已经全部查访出来，总共有六家。”说着，王杰将单子递给乾隆。乾
隆接到手里，仔细审看。和珅斥责王杰，道：“天底下的钱庄多了，这家钱庄怎么
了，莫非你王杰身无分文，准备赖账了。”
这时，乾隆把名单交给和珅，说：“和珅，你也看看吧。”和珅看着名单，王
杰嘲讽地问：“这些大有问题的钱庄，你和大人恐怕并不陌生吧？”和珅脸就绿了，
看着名单，明白了怎么回事，但他仍然搪塞，叹道：一天下竟有这样的事！“乾隆
一指钱庄，说：”好，大家进去看个究竟！“王杰在前面领路，说：”皇上请。
“和珅向福长安使了个眼色，二人跟着皇上一起进了钱庄。
乾隆一进钱庄，王杰就将库银递给乾隆，乾隆抓着库银十分恼怒，问：“钱庄
里怎么会有我内府的库银，这到底为什么，你们谁能告诉我？”王杰这时更加拱火，
他从后面推开一门，向乾隆禀报，道：“皇上，这里更多！”乾隆走过去看着那更
多的库银，更加恼火，道：“偷来偷去，竟然偷到我内府国库的头上，真是胆大包
天，死有余辜！”王杰更说：“皇上，据臣的观察，像这样偷窃库银的钱庄，一共
有六家！”乾隆说：“那天长日久我内府国库岂不是被这些硕鼠偷空了？”
这时，和珅和福长安交换眼色。和珅扑通跪倒，说：“皇上，奴才有本要奏！”
乾隆不耐烦地说：“这个时候你凑什么热闹？”和珅说：“关于这些钱庄的内情，
奴才急需禀告皇上。”听和珅如此说来，乾隆一愣，王杰更是吃惊。“和珅啊和珅，
你果然是朕肚中的虫子，朕正为此事疑惑不解，你马上就要给朕破解内情……好啊，
说吧。”乾隆道。
和珅变被动为主动，奏报皇上：“皇上，这些钱庄早在奴才的视野之内，这些
钱庄的内幕奴才早已掌握得一清二楚。”乾隆大喜，道：“和爱卿竟然如此清明神
速！”王杰看和珅处事如此大胆，十分惊奇。和珅并不理会王杰，从袖子里摸出一
份奏折，呈给乾隆，说：“奴才早已将此事写成折子，本想回京以后秘密奏绪皇上，
现在既然已经把事情挑明，奴才这就请皇上御览。”
乾隆看着折子，十分高兴，说：“好啊，好啊，和爱卿办事如此缤密，甚合朕
意，可你转瞬之间，已将此事查得如此清楚，让朕也感到惊奇。看来和爱卿眼观六
路，耳听八方，一切不轨之举，早已尽收眼底。”
和珅受了皇上夸奖，有些得意，说：“皇上，奴才调查此事并非一日两日，自
打保定查案起，奴才就对这些钱庄大为怀疑，奴才私下就同福长安福大人商议，因
此事干系重大，真相不明不便声张，我们二人就派人秘密查访。”福长安一听和珅
提到了自己，连忙进言，说：“和大人对奴才说起此事，奴才也大为惊奇，怒不可
遏，急于为皇上铲除这一堆硕鼠……”和珅接过话来，一告诉皇上，说：“我们是
从保定的钱庄入手，顺藤摸瓜，最后发现，保定的那家钱庄加上这几家钱庄都是盐
商黄泰昌一个人开的，但奴才怀疑，以黄泰昌一人的实力，不可能支撑这么多钱庄，
就与福大人继续暗查，终于找出了这些钱庄的背后黑手……”
乾隆连忙追问，道：“这人究竟是谁？”和珅说：“这人就是长芦盐政使苏凌
阿。”王杰听和珅这么一说也极为惊奇，暗暗佩服和珅敢于剑走偏锋。乾隆悻悻然，
道：“哼，苏凌阿，我早知此人欲壑难填！”和珅说：“苏凌阿与黄泰昌互相勾结，
把盐场收购的银子投放钱庄，用来牟利，因而导致了给盐丁打白条，若不是皇上及
时过问，差点在长芦酿成大祸。”
皇上想起了什么，不解地问：“既然幕后黑手是苏凌阿，那你上次为何奏报保
定的钱庄乃是张宠隧一人所为？”王杰也趁机追问和珅，道：“对呀，你这不是明
摆着欺瞒皇上？”
和珅镇定自若，说：“奴才并非欺骗皇上，当时情形下，奴才确实有些事情并
没有弄明白！”
王杰一笑，说：“你不是说早就查清楚了嘛，怎么现在又说没有弄明白？”和
珅倒打一耙，扫了王杰一眼，说：“这事，倒要问你王大人了。”王杰一愣，乾隆
也不明白，说：“是啊，钱庄一事，和王杰有何干系？”
和珅面露几丝愧意，向皇上解释，说：“在保定的时候，奴才就听人说钱庄的
根子很硬，有个京官做后台。王杰素来为人慷慨激昂、雷厉风行，奴才本以为王杰
会对那个钱庄大动干戈，谁知王杰对那件事却是异常冷淡，如此变异，倒让奴才以
为王杰是在有意庇护那家钱庄，再往深处想，奴才就把王杰当作那家钱庄的后台京
官了。”
王杰见和珅不动声把自己卷了进来，更是吃惊。乾隆追问：“既然有所怀疑，
就该早日向朕禀报，为何拖到今日？”和珅说：“虽说怀疑了王杰，但我和福大人
查出了钱庄的库银来自长芦盐场，害怕消息泄露，因而没向皇上实情禀报，奴才如
今想来，确实应该早日向皇上禀报，奴才这就向皇上请罪，请皇上宽恕。”乾隆点
点头，赞许道：“办事情就该以稳妥为上。”
和珅说：“皇上的教诲奴才岂能不知，所以奴才决定隐而不发，继续调查。”
说着和珅转向王杰，道：“王大人，你当时要到长芦来做盐丁，知道我为何没有反
对吗？我那时已有一个用意，你既然坚决要去，我就顺水推舟，把你放到长芦这个
地方，看看你与这个钱庄到底有没有关系，看你和苏凌阿到底如何勾结。”
王杰明知和珅在扯谎，他摇头冷笑。福长安在一边添油加醋，补充道：“当时，
和大人忧虑不堪，踌躇了半夜，才觉得这是一个一箭双雕的主意。”
和珅把皇上说服了，乾隆慨叹，道：“看似波澜不惊，实乃风云际会，难得和
珅为朕忠心耿耿！”
王杰此时不得不佩服和珅的机灵，叹息着说：“俗话说，蛇咬一口人骨三分，
王杰今天领教了。”
和珅朗声奏请皇上，道：“皇上，这件事，可真是无心栽柳柳成阴，经过如此
曲曲折折长时间的查证，现在完全可以排除对王杰王大人的怀疑，因为我们已经找
到了真正的幕后黑手——苏凌阿，皇上，奴才以为，这个案子可以收网了。”
皇上当即拍板，道：“好啊，当机立断，苏凌阿这样的蛀虫必须铲除，不能再
让他危害江山社稷，和珅——”和珅应道：“奴才在。”乾隆说：“朕命你速返长
芦，全权处理这个案子，但是切记，除恶务尽。”
和珅当下就说：“奴才明白，只是……”乾隆问：“只是什么？难道你又要为
苏凌阿求情吗？”和珅忙说：“不，不，不，苏凌阿罪恶滔天，奴才虽与他也算得
上是亲戚，但是绝不替他求情。”乾隆说：“你既知不徇私情，联就顿感欣慰。”
和珅说：“奴才刚才只是想替福长安求功，福长安与奴才一起查办钱庄案，确实是
呕心沥血，披肝沥胆，其中艰辛，只有自知。”乾隆说：“既然这样，福长安就继
续协助你侦办钱庄案，待尘埃落定、奸恶尽除，朕对你们一并犒赏！”和珅、福长
安连忙跪倒，道：“谢皇上。”
乾隆看到愣在一边的王杰，说：“王杰！钱庄案你虽有所察觉，但是你迟和珅
一步，朕以为，查处钱庄的功劳不能算在你的头上。”王杰这时也很无奈，道：
“王杰全凭皇上处置。”乾隆说：“你部分劳役可以免去，不过，你还需留在长芦，
这盐丁，你还得干上一两个月。”王杰说：“皇上金口既开，王杰无怨无悔，甘愿
受罚。”乾隆说：“如此就好。”
乾隆回行宫了。和珅站在钱庄门外，指着对面的钱庄对福长安下令：“你从速
带领人马，将苏凌阿设在各地的钱庄统统查封，一个不漏！”福长安应道：“喳。”
然后，福长安向兵丁一挥手，说：“小的们，给我抄！”顿时，兵丁们拥人钱庄。
钱庄的几个伙计被兵丁们从钱庄里面押了出来。钱庄的大门被贴上封条。和珅看着
眼前这样的阵势，很高兴，招呼随从说：“上马，直奔长芦。”一帮人立时行动起
来。
一群人走在官道上。王杰与和珅并辔而行。和珅得意洋洋，对王杰说：“王大
人，你乃当朝监察御史，你说，像和某这样大义灭亲之人，咱大清国还有几个？”
王杰冷笑，道：“你并非大义灭亲，只不过是纸里包不住火，你迫不得已丢卒保帅
而已！”和珅一笑，说：“照王大人这么说，和珅怎么做都不对了，护着苏凌阿不
对，现在我清剿苏凌阿，还不对。”
五杰说：“你所做的这一切，并非出自公心正义，纯粹都是满足你个人的私利！”
和珅沉下面孔，数落王杰，道：“王杰，你这些话怎么让人不爱听！”王杰说
：“忠言逆耳，你自然听着难受。”和珅说：“要说忠言逆耳，我也说你两句，你
知道不知道，你现在变得越来越让人讨厌，你说说，从圆明园到长芦，你折腾来折
腾去，得到什么好处了，到头来，不是还要做两个月盐丁？”王杰说：“当盐丁也
并不是什么坏事，正好可以锻炼筋骨。”和珅说：“王杰，光嘴巴硬有什么用？到
头来还不是自己活受罪？你要吸取教训，要与人为善。”
王杰说：“和珅你要想听好听的，容易，我不是不会说，我王杰也能给你说。”
和珅说：“会说，就多说点，有好处。”王杰说：“和珅，说实在的，我也很佩服
你，你的有些本事王杰一辈子都学不来。”和珅高兴了，说：“寸有所长，尺有所
短，你王杰明白就好。”
王杰道：“和珅，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和珅来了兴趣，目不转睛地望着
王杰，王杰说：“我最佩服的就是，转眼之间，你就能把自己从罪魁祸首变成查案
的钦差，你呀，是皇上身边的一条大泥鳅，谁都没你滑。”说完，王杰打马就走。
和珅一愣，喊他：“哎，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福长安领着兵丁来到长芦钱庄门口，他一声令下，兵丁们冲人钱庄，喊叫着：
“谁都不许动！”钱庄被福长安查封了。
黄泰昌正在妓院里听曲，洋洋得意，一手打着拍子，道：“唱得好，唱得好，
唱得我心里直痒痒！”突然有人闯人，大叫道：“黄泰昌！”黄泰昌隔着帘子，不
知对方何人，就懒洋洋地问：“谁找我？有事明儿家里谈，真没眼力见儿，也不看
什么时候？”差人下令道：“拿下！”几个差役拥上，拿住黄泰昌。黄泰昌恼火地
大叫，道：“我是和大人的人，你们谁敢动我？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差人一
扬手里的纸，说：“老实点吧，要抓你的人就是和大人。”黄泰昌顿时泄了气。
苏凌阿自从得了皇上的旨意，就带人四处搜索王杰。苏凌阿告诉手下的兵丁，
好好找，仔细找，不能让他跑了。士兵们就四处砸门，到处找人。可还是没找到王
杰。这天，苏凌阿正在家中，把搜刮来的银两垒成一个垛，得意洋洋地独自欣赏着。
突然，门被猛然撞开，好不容易垒好的银垛子也倒塌了。苏凌阿抬头一看，却是福
长安率着兵丁闯了进来。苏凌阿顿时紧张起来，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问：“福长
安，你这是于什么？”福长安冷冷地说：“干什么？抓你去过堂。”
街旁又一个钱庄门口，兵丁们正在贴着封条，抄来的库银被装上马车，运回府
衙。公堂内，兵丁们把抄回的库银堆在一起，和珅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库银。福长
安押着苏凌阿、黄泰昌走进来，喝道：“跪下。”
苏凌阿冲着和珅跪下，道：“和大人，救命啊。”黄泰昌也叫着说：“和大人，
我把我所有的家产都给你，你饶了我吧。”福长安上去就给黄泰昌一记耳光，喝道
：“你这个时候还想行贿，闭嘴！”苏凌阿不理福长安，仍对和珅说：“和大人，
您可不能不拉我一把。”
和珅指着一堆库银，对苏凌阿道：“你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让我如何救你！”
苏凌阿说：“苏凌阿自知罪孽深重，但求和大人饶我一命！”和珅问：“记得我在
天牢门口给你说的话吗？”苏凌阿不语。和珅说：“你忘了，我还记得很清楚啊，
我当时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如若再犯下不轨之举，我第一个送你上法场。”苏凌
阿哀求道：“和大人，我不想死啊。”和珅说：“你这件事情，皇上都知道了，让
我如何保你，来人！”“在。”兵丁们气势汹汹地从外面进来。“苏凌阿、黄泰昌
罪犯天条，理当问斩，拖出去！”和珅喝道。黄泰昌大叫，道：“和大人，我是受
苏凌阿裹胁，挪用库银，小的并不情愿，小的……”
和珅指着黄泰昌，对兵丁说：“把他嘴封了，拖出去！”
苏凌阿这时也顾不了许多了，大叫着说：“和大人，咱们还是亲戚呀，挪用库
银赚的钱，也不是我苏凌阿一个人吞了，我苏凌阿对您是一心一意呀，动用库银这
件事，您和大人比我清楚福长安见此情形，忙对和珅提议，道：”和大人，不如先
把他的喉管割了！“和珅摆摆手，说：”你给他准备几个好菜！“
福长安得令而去，吩咐手下弄几个好莱来。很快几个菜就摆上了餐厅的饭桌。
兵丁把苏凌阿押到餐厅与和珅相对而坐。苏凌阿望着酒菜毫无食欲，和珅劝他，道
：“吃吧，做鬼也不要做饿死鬼。”苏凌阿不甘心地问：“难道此事没有一点挽回
的余地？和大人你真要我做替死鬼了？”
和珅叹了一口气，说：“我已经帮过你无数次，可是你太不争气，还屡屡犯事，
而且每次都是通天的大事。”
苏凌阿说：“和大人，我知道，你一直都烦我……”
和珅直视着他，说：“我不光是烦你，我甚至是讨厌你，冯月瑶她八舅爷那件
事上我就想要你的命，但你又是联姻，又是求饶，所以这些年一直给你留着面子。”
苏凌阿说：“可是办钱庄这件事，你也是知情的，总不能事到如今，全推到我
一个人头上。”
和珅说：“这件事，你是给我打过招呼，可是我也没让你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
你向上偷吃库银，向下克扣盐丁，像你这样，能不出事吗？”
苏凌阿说：“我不是全仗你和大人嘛，出了事，有你保着，我怕什么？早知如
此，我绝不会把事情弄成这样！”
和珅说：“你今天命丧长芦，首先要怪你自己，怪你做事不谨慎，其次要怪王
杰多事，我和珅也是没有办法，才被皇上逼着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其实，我并不想
和你面对面谈生与死，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做事无情。人间悲情，莫过于此，我也
是欲哭无泪，毕竟，你是我和抑的亲戚，也是长辈，我能看着你眼睁睁去送死吗？
没办法，王法天条在那里，认命吧！”
听了和珅这番话，苏凌阿也只能无奈地叹气，道：“我命不该绝呀！”和珅安
慰他，道：“你尽管放心地走吧，你府上值钱的东西，我已经安排刘全转移到和琳
那里去了。”
苏凌阿一听，气坏了，说：“和珅，你要杀我也就罢了，还把我的钱财霸占去，
你也太黑心了吧！”
和珅毫不介意，说：“苏大人，你人头马上就要落地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命都留不住了，你还留得住钱财吗？”苏凌阿说：“我拿命换来的东西，也不能让
你和珅霸占去了！”和珅有些惊讶，说：“怎么说是霸占？和琳是我弟弟，也是你
女婿，东西留给和琳，就等于留给你女儿了，你不亏呀！”
苏凌阿狠狠地说：“好，好，你既然不仁，休怪我不义，等我回京见到圣上，
我一定说出一切，你既然让我死，我也要让你活得不自在。”和珅微微一笑，道：
“你回不了京城了，更见不着皇上了。”苏凌阿问：“什么意思？”和珅说：“午
时三刻就要到了。”
苏凌阿难以置信地问：“难道你要在长芦动手？”和珅点点头，说：“我判了
你，就要杀了你，如若拖延，万一让你起死回生，我和珅岂不在世间多了一个仇人！”
苏凌阿痛切地望着和珅，道：“和珅，你真恶毒。”和珅摇摇头，说：“没办法，
宦海险恶，你死我活，就这样吧。来人，送苏大人上路！”
福长安带着兵丁走进餐厅，将苏凌阿捆上，插上了生死牌。苏凌阿挣扎着，狂
叫道：“和珅，你是天下第一贪官，你吃人肉不吐骨头，你又奸又恶，又贪又狠，
我苏凌阿瞎了眼，你们听着，你们给皇上捎个话……”
和珅听得烦了，吩咐福长安，道：“封他的口！”福长安拿出一个小东西，对
和珅说：“刚弄来一个新玩意！甜枣！”苏凌阿还叫着，说：“我苏凌阿做的这一
切都是和珅在后面指使的，钱庄里的利钱，都让和珅拿走了！”苏凌阿还要说，福
长安顺势把小东西塞进了他的嘴中，苏凌阿顿时说不了话了。
和珅见苏凌阿吹胡子瞪眼说不出话，十分高兴，道：“好，好，这个枣吃得好！”
福长安赶紧炫耀，说：“这叫哑簧，偷鸡贼专用的小玩艺儿，刚从大牢里搜出
来两个！这一下，苏凌阿有话只好给阎王爷说了。”苏凌阿让人拖了出去。
兵丁们驱赶着盐丁去刑场看杀人。刑场上，苏凌阿、黄泰昌已被捆绑着扭上台
子，两人虽然挣扎，但说不出话。苏凌阿气得怒目圆睁。台下的盐丁们议论纷纷，
说：“没想到，这老贪官也有今天，和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帮咱们穷人出了一口
气，除了这两个恶人，咱们长芦盐场就太平了……”
这时，兵丁向福长安禀报，道：“大人，午时三刻已到！”福长安命令道：
“点炮。”顿时号炮连天。刀斧手脱去了裹着大刀的红袍。苏凌阿流泪了。
距刑场不远处的客栈里，和珅和王杰透过窗子看着外面刑场的情景，炮声不断
传来。和珅问王杰：“此时此刻，王大人作何感想？”王杰正色道：“苏凌阿早就
该死，今日将其正法，真正是大快人心！”和珅不阴不阳地说：“和某如此果断，
去了你王杰的心头之恨，也算是没让你白忙活一场。”
王杰白了和珅一眼，说：“若不是你和珅从中作梗，苏凌阿这条老命早就没了，
何至于再闹出这盐丁案、钱庄案让皇上费心！”和珅道：“我也没有料到苏凌阿如
此可恶！”王杰哼一声，说：“没有你和珅在背后撑着，苏凌阿岂能如此可恶？”
和珅一笑，道：“这么说，杀了两个人，你王杰还嫌不过瘾？”
王杰说：“皇上说除恶务尽，杀了小鬼，阎王仍然神气活现，让王杰如何心安？”
和珅凝视着王杰，说：“王杰，你整天盼着这个死，盼着那个倒霉，你究竟想干什
么？”王杰说：“王杰祈盼奸恶之人早早倒霉，免得祸国殃民；祈盼忠廉善士，飞
黄腾达，以利造福百姓。”
和珅笑了一下，嘲讽道：“你既然口称自己是善士，为何被皇上罚做盐丁，远
离朝堂，在此苦熬！”王杰说：“小人当道，王杰被人诬陷，只好听天由命！”和
珅问：“莫非你说和某是小人？”王杰一指窗外，说：“不敢，但愿你以今天的苏
凌阿为戒！”和珅问：“什么意思？”王杰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和珅说：
“你我难求和解，如此相斗下去，结果如何？”王杰说：“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但公道正义犹在，是非公道后人自会评说。”
和珅恼羞成怒，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咱们就此分手，我这就回京去向皇上
复命领赏，你呢？来人！押王大人回去晒盐。”兵丁进来，要带王杰走。王杰向和
珅一拱手，不卑不亢，道：“后会有期。”
和珅不耐烦了，说：“最好别见了，我看见你就烦。”王杰说：“那王杰更要
爱惜自己了，咱们好在来日方长啊。”和珅说：“王杰，你不要对我阴阳怪气，我
跟你说，想扳倒我和珅，难，难于上青天！”
王杰问：“何以见得？”
和珅说：“因为万岁爷他需要我，你王杰除了弹劾这个举报那个，还能给皇上
做什么？皇上是天子，他也是人啊，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你王杰整天给皇上报坏消
息，让皇上烦心，所以皇上罚你出来晒盐，我和珅就不一样了，我能让皇上高兴，
皇上喜欢的事我都替他干了，皇上当然就舍不得我了。”王杰说：“哼，阿谀奉承，
小人之行。”和珅说：“告诉你，你别瞧不起这一套，这一套学问博大精深，你王
杰想学还学不来呢！”
王杰生气了，说：“我压根儿就不想学。”和珅看一眼兵丁，对王杰说：“好
好，你学晒盐去吧。”
和珅回到京城，带着妻章来到南书房。乾隆看了和珅递上来的奏章，十分高兴，
说：“好啊，和珅，你这次立斩苏凌阿，让朕对你刮目相看，你能大义灭亲，十分
难得！”和珅说：“和珅天性愚钝，只因常常得到皇上的教诲，才渐渐明白何为公
理正义，也才能在关键时刻舍弃私利，弘扬大义，立斩苏凌阿，说来说去，奴才这
些小小的进步，全仗着是皇上的恩德！”乾隆说：“你能常有进步，朕也备感欣慰！”
和珅谦卑地说：“皇上前几日还曾吩咐奴才通读《论语》，奴才已经通读完毕。”
乾隆说：“怎么样？感觉如何？”和珅说：“圣人之言，句句人人心扉，尤其说‘
臣事君以忠’，更让奴才日日反思，备感任重而道远。”乾隆很满意，点点头，说
：“圣贤之书不仅要读得，更要悟得。”
和珅借着乾隆的话音，连忙道：“皇上说得极是，奴才以为，顿悟才能解惑。
奴才常在大臣之间受些委屈，有时痛苦万分，百思不得其解，经过皇上指点，奴才
读到《论语》第三篇第十八章时，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子日‘事君尽礼，人以为陷
也’，这句话说得多好，圣贤先哲把人世看得如此透彻，奴才也把自己心中的委屈
转化成了欣慰，我以臣子之礼侍奉皇上，即使别人说我陷媚，又有何惧！”
乾隆露出一丝微笑，看了一眼和珅，语重心长地说：“圣贤之书，之所以能彪
炳后世，自然是因为它能洞幽烛微，你应将此类书籍常备案头，时时翻阅，必能使
自己的德行突飞猛进，处事修身皆能循礼而不越轨！”和珅应道：“奴才谨记。”
和珅得了皇上的嘉赏，趾高气扬地回了和府。见和珅回来了，正在客厅里和月
瑶说话，长二姑拿着账簿向和组月瑶禀报，道：“老爷、夫人，这是保定那边田产
铺子上个月的收入，我已经—一开列清楚，请你们过目。”
和珅一看账簿，惊讶不已，道：“短短一个月，光利银就挣了一千一百两……
二夫人你了不起呀。”长二姑笑笑，说：“我不过是借着老爷的名声做些生意罢了。”
月瑶有些惊奇纳闷，说：“我们家什么时候在保定冒出这么多田产铺子，还有这么
多利银，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姐姐，这些日产铺子……”长二姑刚要告诉月瑶，和珅打断了她的话，道：
“这都是因为咱们和家在保定的田产给赎回来了。”看着月瑶疑惑的目光，和珅继
续说：“赎回来以后，闲着也没用，我就委托二夫人做些经营。”月瑶说：“这些
利钱数目不小，可是咱家在保定的田产并没有多少啊！”和珅说：“这就是二夫人
的本事了，人都说她长袖善舞，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善于理财的女子，和珅还是平
生未见！”
月瑶转向长二姑，说：“妹妹，老爷对你的理财能力大加赞赏，我也感到十分
惊奇，你能否将自己的理财妙法说上一二，让我也开开眼界。”长二姑不知是否该
说，看着和珅，和珅忙说：“好啊，夫人这个问题提得好，我也正想问你呢？”长
二姑说：“这理财，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别让银子闲着，要让手里的银子滚起来。”
和珅点头，赞道：“果然见识非同一般。”
长二姑又说：“我先将佃农的租金收上来，拿到钱庄去放贷，再用放贷收回的
利息购买佃农的粮食，然后再把粮食贩到江南去卖，利用卖粮的钱，再购买丝绸运
回保定来卖。”和珅叹道：“钱能生钱，这才叫经营，二夫人果然是经国济世之才！”
月瑶不解地看着和珅. 长二姑话中有话，道：“贱妾做的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老爷才是做大生意的，而且能做到无本万利！”和珅也不置可否，说：“不一样，
不一样，二夫人这才叫做生意，才叫挣钱。”
这时，刘全从外面进来，道：“老爷，徐长春来了。”和珅说：“安排他到书
房等我。”说着，和珅凝视了一眼长二姑，站起身来，长二姑也向月瑶行礼，跟着
和珅去了书房。
徐长春已等在书房里，见和珅带着长二姑进屋，连忙站起来，说：“和大人。”
和珅忙招手说：“坐下，坐下说话。”然后和珅又招呼长二姑说：“老二，你
也坐下，待会儿帮我出出主意。”说着，和珅将房门关上。
长二姑、徐长春都不知和珅要说什么机密大事，两人静静地等着和珅开口。和
珅问：“苏凌阿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吗？”徐长春说：“和大人不是已经将他正法了
吗？”和珅说：“他一死万事休，可是他留下的一个大窟窿，倒着实让我犯难了，
至今都让我寝食不安。”
长二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珅说：“苏凌阿为了办钱庄，曾经找我商议，希望把长芦盐场每年上交内务
府的岁银缓交。”长二姑说：“他要把岁银拿到钱庄去赚利息？”和珅点头，说：
“你果然有经营头脑。当时我就想，岁银拿去放贷也不失为一个生财的好办法，赚
够了利息，再把岁银人库，岂不是一举两得？就这样，长芦盐场两年的岁银都被苏
凌阿拿到钱庄放贷去了，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最后交账了事。谁知冒出个惹是生
非的王杰，一折腾，苏凌阿东窗事发，放到钱庄里的银子全被罚没了。可是两年的
岁银就没了着落，这个漏洞，可是难坏我了，皇上要是知道两年的岁银没有交上来，
我就难辞其咎，恐怕前景不妙。”
长二姑说：“老爷的意思是找钱把这个缺口补上。”和珅说：“我找你们来就
是商量这个事情。”徐长春问：“和大人心中可有什么主意？”和珅说：“我想是
这样，你能不能在内务府采办费中挪一些银两出来。”徐长春问：“大概数目是多
少？”和珅说：“至少也要十八万两。”徐长春不语了。和珅见徐长春面露难色，
追问道：“徐长春，你说句话，到底行不行？”徐长春叹道：“数目太大，恐怕会
弄巧成拙。”和珅骂道：“都是王杰这个好事之徒，要不是他在其中惹是生非，我
们何至于在此一筹莫展。”
三人都不说话，默默地考虑着。长二姑突然打破冷场，道：“老爷，既然内务
府已经亏了这些银子，那就索性多亏些。”和珅不解其意，道：“多亏些？你仔细
说说。”长二姑说：“如此大的漏洞必须用大手笔才能补上；咱们那些小打小闹针
头线脑的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我看，干脆把内务府官银弄出来放利。”
徐长春一听，大惊失色，说：“你说什么？用库银放利？”长二姑说：“我说
事到如今，咱们只有挺而走险，把内务府的库银拿出来放贷，拿出的库银数目越大，
获得利息就越多，漏洞堵得就越快。”长二姑的建议把徐长春吓住了，徐长春说：
“和大人，窃用国库库银，那可是杀头之罪。”长二姑说：“不出此狠招儿，不走
险棋，十八万两银子上哪儿去找？”徐长春说：“我还是觉得此事风险太大，咱能
不能想点别的办法？”
和被问长二姑，道：“你觉得此事可行、‘长二姑说：”这是最快的一个方法
了。“和珅点点头，道：”想来想去，我看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徐长春还是
犹豫，说：”和大人，还是再想想吧。“长二姑说：”徐大人，你不用怕，这件事
情我帮你，只要咱们做得细致，绝对不会有差错。“
和珅发话了：“徐长春你管着库房，你就借着给宫中采买的机会，把库银弄出
宫，放利的事情交给二夫人！”徐长春说：“这样行吗？”和珅说：“出了事情有
我在皇上面前周旋，你们不用担心，放胆子去做吧！”长二姑说：“撑死胆大的，
饿死胆小的。”
和珅赞许地对徐长春道：“听听，人家一个女子就如此豪情，你一个大男人还
畏畏缩缩，让我都替你难为情！”徐长春经和珅这么一激，也豪气起来，说：“既
然这样，我豁出去了，和大人，我把命交给您了！”和珅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说
：“这就对了。”长二姑说：“徐大人，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徐长春将心一
横，说：“明天早上一开宫门我就把货给您弄出来！”长二姑说：“我马上让刘全
去租一个僻静的院子。”
三人一经决定，说办就办。刘全当天就租下了院子。第二天一早，长二姑来到
院子里等着徐长春，两辆大马车停在门口，徐长春下了马车。长二姑从院里迎了出
来，满意地说：“徐大人果然是手到擒来！”徐长春指指车上的大木箱子，对长二
姑比画着，说：“一共是这个数！”长二姑点点头，招呼家人，道：“小心点，把
这些货物都搬进去！”几个家人费力地抬起箱子向院里走。徐长春警觉地望着四周。
这时，天空竟然下起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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