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外面下着大雨。朱珪站在客厅里望着大雨说，这雨下得好啊。他转身望一眼家
人，吩咐快给他拿最烂最破的衣服来。这天是他的大寿之日，家人不明白他为何要
穿得破破烂烂：这不好吧？朱珪说，让你们拿，自有道理，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快去！家人只得应着去了。这时，外面有人宣话：和大人前来给朱大人祝寿！朱珪
连忙抄起旧衣服，手忙脚乱地穿上。
大雨如注，一辆马车停在朱府门口。朱珪穿着十分破烂的衣服，滑稽地跑来，
和珅穿着华丽富贵的衣服，下了马车，仆人在后面支起雨伞，和珅作揖道：“朱大
人，祝您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朝！”朱珪一听，就势跪倒，道：“哎哟，和大人如
此美言，老夫谢了，老夫谢了。”和珅急忙要扶起朱珪，说：“朱大人，我一向尊
你为师，你如此相待，让我如何是好？”朱珪却说：“虽然老夫年事稍高，但如今
你我位列平等，皇上又特别器重于你，你来给老夫祝寿，老夫焉有不跪之礼？”
和珅愣了一下，说道：“我朝素有规矩，大臣之间位列平等者以礼相待，朱大
人既然跪了，和珅也只有以跪示敬了。”朱珪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地下有
泥，还有水，多好的衣服啊，可惜了，可惜了！”
和珅跪在泥地里还礼，一身新衣全弄脏了。朱珪跪的地方正好在门楼屋檐下，
身上滴水未沾。和珅看着身上的泥水，看着朱珪跪着的干地，十分恼火：朱大人处
处占上风呀！朱珪暗自窃笑：你也不软呀，浑水里陷得很深了。
这时，太监来宣旨：“皇上有旨，和珅南书房说话。”和珅只能跪在泥地里掉
转身子，面朝太监：“奴才遵旨。”朱珪站起来，掸掸身上的土，异常高兴。和珅
站起来，身上稀里哗啦往下淌着泥浆。
皇上在南书房召见和珅，见和珅一身泥浆，像个落汤鸡，泥浆还滴到皇上书房
的地面上。乾隆不解地问和珅，怎么弄成这个惨样？和珅就向皇上哭诉：“皇上，
我向来敬重朱珪，特意冒雨去给他祝寿，谁知他竟然在门楼底下下跪，逼着奴才在
泥地里还礼，朱珪如此捉弄奴才，已不是头一次了。”
皇上笑了起来，说：“位列平等的臣子以礼相待，乃我朝礼仪所定，朱珪无错，
你让朕如何斥责他？”
和珅说：“朱珪他是蓄意捉弄奴才，因为奴才得宠，他心中不服。”
乾隆不以为然，不过是开个玩笑，大可不必在意。他让和珅回到家中，沐浴一
番，身心两清，也就一了百了！和珅这口恶气虽然难以下咽，但为了皇上，他也只
有表示不会与朱珪计较了。乾隆说：“好了，好了，你既对朱珪有所批评，那就看
看朱珪评点的朕的诗集、诏谕，两位爱卿当能求同存异。”
说着，乾隆把书递给了和珅. 和珅从乾隆处回到家中，就找来吴省兰一同在书
房中研读朱珪编辑的书。吴省兰纳闷：“近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
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朱珪为什么写这些呀？和珅恨道，这是含
沙射影。
“下面还有呢，小人进而君子退者，无他，用才而不用德之故也。德者，君子
之所独，才则君子、小人共之，而且小人胜焉。”和珅说朱珪这一招儿叫挟天子以
令诸臣。吴省兰认为朱珪把皇上的诗歌和诏谕编在一起，然后随意注释、穿凿附会、
指桑骂槐，简直是恶毒。
和珅说朱珪把自己和王杰这样的好事之徒封为君子，言外之意，和珅和吴省兰
都在小人之列。吴省兰说这是变着法儿在皇上面前出咱们的丑！
和珅告诉吴省兰，皇上还有意要宣扬这套书，准备定为阿哥贝勒们的必读之物，
听说还要发给各位大臣让大家仔细研读。吴省兰不悦，劝和珅挺身而出！和珅问如
何挺身而出？吴省兰道，应该劝皇上不要！“发此书，更不要让阿哥们读。和珅想
了想，摇摇头，道：”不行啊，朱珪他编的是皇上的诗文和诏谕，你我出面阻拦皇
上那不是自讨苦吃？“
吴省兰道：“朱珪把自己的恶言毒语依附在皇上的诏谕后面，真是老奸巨猾，
滴水不漏。难道我们就眼巴巴地让老朱珪肆意欺侮？”
和珅说：“我原来只以为王杰轻狂，没想到最难缠的是这个老而不死的朱珪，
我过去敬他，帮他，他竟然一次一次如此待我，我岂能轻饶了他！”
吴省兰提出，抓到他痛处，参他一本。和珅觉得朱珪并不可怕，他最担心的是
皇上。皇上多年来器重他、用他，可又要朱珪编这种书，让他看，还让他挑毛病，
莫非这里面有什么暗示？吴省兰叹道，皇上的用人之道真是让人难以捉摸呀！
乾清宫里，大臣们拿着朱珪的书交头接耳。乾隆发话：“朱珪编的这本新书，
朕阅后颇有感慨，为使王公大臣都能从中受到教益，朕有意！”行刊发，各位爱卿
有何见解？“
见无人说话，吴省兰启奏：“皇上，臣以为书是好书，如能删去朱珪的注释，
就能好上加好。”乾隆说：“你既然有此看法，不妨说个理由？”
吴省兰道：“臣读皇上的诗文，往往拍案叫绝，叹为观止，皇上的诗文掩过‘
三曹’，比肩‘李杜’，可是往下再看朱珪的注释，简直不忍卒读，不仅全无文采，
而且穿凿附会，有意曲解，所以，臣建议将这些注释全部删去，以保吾皇诗文的清
白面目兔受朱珪的玷污！”
乾隆说：“朱珪的注释，乃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即使不忍卒读，朕也以为不
必删去，起码可以留在那里做个参照……”
和珅出列称赞皇上说得极是，朱大人的注释应该公诸天下。和珅这么一说，朱
珪吃惊，吴省兰也觉得意外。乾隆高兴，道：“和爱卿有何见解，不妨向各位大臣
解释一番。”
和珅道：“印发朱大人的注释，奴才以为大有益处。奴才记得，古人说过，鸳
鸯绣了从教看，莫把金针渡与人，讲的就是师傅要把自己的看家本领留在手中，不
能轻易示人，而朱大人辛辛苦苦把自己的点滴所得记录下来，不仅不藏，还要传给
我们大家，我们岂能拒绝？我们不能拒绝，就势必要仔细地研读，而且，还要以朱
大人这种发奋忘食、不知老之将至的精神气节为楷模，奋而直追，进而潜心研读圣
贤之书，以德行礼仪引领天下风气！”
和珅违心地把朱珪的注释赞颂一番，乾隆听了倒是很高兴，说：“说得好，说
得好，和珅这一席话，让朕拿定了主意，朕这就颁诏，把朱珪编的这本书视为我朝
的治国方略，不仅阿哥们都要认真学习，各位大臣也需细读。和珅、朱珪辅佐有功，
朕今日就耀升你们两人同为文华殿大学士！”
朱珪说：“臣谢主龙恩。”和珅道：“奴才谢主龙恩。”乾隆令他二人起来说
话。乾隆正在兴头上，太监匆匆递上一个折子，乾隆一看，大为震怒，一拍桌子，
道：“岂有此理，退朝！”看着大臣们莫名其妙，乾隆站住，让和珅去南书房说话。
和珅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中忐忑不安。朱珪冷冷地看着和珅. 乾隆一进南书房
便把折子扔给和珅：“看看吧，刚从甘肃来的，监粮案结案，甘肃大小官员涉贪颇
多，拿下者十有六七，等于一个省的官员从上到下烂透了大半，整肃甘肃吏政，任
重道远，朕让你来，就是想问问你，现在派谁去做陕甘总督最为合适？”和珅说，
当前这种情形，李侍尧出任陕甘总督最为合适。乾隆一愣，李侍尧不是素来与和珅
不和吗？
和珅说：“皇上问奴才谁做陕甘总督合适，皇上也没问与和珅不和者能不能做
陕甘总督，所以奴才以为李侍尧是最佳人选。甘肃吏政崩坏殆尽，必须出重拳方能
力挽狂澜，李侍尧办事素来老辣，担当此任，必有建树。”
乾隆看着和珅，思忖道：“和爱卿外举不避仇，让朕也觉得没有看错了你。”
然后，乾隆高声说道：“传朕的口谕，宣李侍尧晋见。”
夜间，皇城外朱珪家人打着灯笼，引着朱珪过来上马车，“老爷，您看好了，
老爷，您给阿哥们这堂课上得也太晚了，老爷，您坐好了！”这时，两辆马车从朱
珪的车旁边慢慢地驶过去。朱迭起疑，叫家人：“好好帮我瞧瞧，瞧瞧这两辆马车
从哪儿过来的，又要到哪儿去？”
家人看了看，前面是死胡同，只有一条路通向银库！朱珪响咕，深更半夜，从
银库往外拉什么？什么东西不好白天拉哪？莫非……朱珪招呼家人道：“哎，哎，
我说，跟上，跟上，悄悄跟上！”朱珪的马车启动，悄悄地跟踪前面的马车，朱珪
焦急地搭着轿帘往外看。
前面的马车在一条胡同停下，从一个院子里出来一些人，匆匆从马车上卸货。
朱珪停在暗处观察。
朱珪发现了那个院落的可疑之处，第二天白天，路人行走不断，他装作乘凉的
老人，摇着蒲扇，仍在监视那条胡同。从宫中运进东西的院落大门紧闭。这时，菊
仙来给朱珪送饭，道：“义父，酸辣汤，炒豆腐，您趁热吃吧！”
朱珪打开食盒一闻，道：“好香，好香。”
菊仙进言：“义父，您在这儿已经呆了快一天了！看见什么了？”
朱珪说：“菊仙，你到对面那家商号打听打听，问问那家院子到底是什么底细，
跟宫里面有什么关系？”
菊仙去了，朱逢一边吃饭，还不时看着菊仙跟商号的伙计说话。不一会儿，菊
仙回来了，说：“人家就知道这是个保定商人租下的房子，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朱珪更疑心了，“哟，这个地方还挺神秘……那我得下点功夫，走，回家，睡
够了晚上再来。”
夜间，朱珪咳个不停，忙唤菊仙，快拿件衣服来。菊仙过来，看着朱珪挣扎着
往外走，阻拦他，道：“义父，外面刚下过雨，您又受了风寒，不能再出去了。”
朱莲说：“我得去看看，看看他们到底从宫里往外弄了些什么？”
菊仙说：“义父，一下雨您的哮喘病就发作，夜风一吹，就更不得了啦！”
朱珪说：“这点病挡不住我，我务必得去把事情搞清楚！”
菊仙说：“您往那儿一站，连喘带咳的，早让人发现了，还查什么查？”
菊仙这么一说，还真说到了朱珪的痛处，那怎么办？菊仙说：“晦，看您老人
家如此上心，只好我去了。”
朱珪无奈，说：“你去也好，不过要小心行事。”
神秘大院门口，菊仙躲藏在大院对面屋檐下等待，大门仍然紧闭。远处不时有
更鼓声传来。一辆马车驶到院门口停下。旋即，院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三五个人。
人们匆匆把马车上的箱子搬下来，抬进院子里去。两个抬箱子的人不小心，箱子跌
落，箱子内的库银洒落在地上。看到这么多银子，菊仙震惊。徐长春从院子里出来，
对两个抬箱子的年轻人拳打脚踢，还低声骂道：“你们找死呀！”菊仙看到这里，
害怕起来，她悄悄地走开，不料一只夜行的猫撞上她。猫和菊仙吓得同时叫出声来。
徐长春警觉地向这边瞧，没有经验的菊仙吓得就跑。徐长春低沉有力地命令：抓住
她。
长二姑房里，僻里啪啦，算盘打得山响，和珅正与长二姑一起算账。和珅兴致
很高，称赞长二姑道：“老二，我和珅自从有了你，真是如虎添翼，按照咱们现在
这个干法，过不了半年，苏凌阿剩下的漏洞就可以堵上。弄得好，咱们还可以再大
赚一笔。”
长二姑说：“老爷，嘴巴上夸来夸去，我都听腻了……你要是觉得我事情办得
好，就来点实在的。”
和珅说：“实在的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这是什么？”和珅当下奖赏长二姑一
对镶嵌着猫眼宝石的耳坠。他把耳坠放到长二姑的手中。长二姑问，这么好的宝贝，
冯月瑶有吗？
和珅摇头，道：“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
长二姑说：“好东西你只赏给我一个人，你就不怕冯月瑶多心，也给她一对吧，
否则我也没法戴出去呀。”
和珅告诉长二姑：“不是我不想给，是她冯月瑶根本就没这个命，我每给她一
件东西，她都追根问底，问这些宝贝是怎么来的，你知道，有些东西，我压根儿就
没办法给她解释！”
长二姑笑了，道：“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有了疑问，这件宝贝有没有来历？”
和珅说，有啊，而且大有来历。长二姑问它的上一个主人是谁？和珅说是李侍尧。
长二姑纳闷，“李侍尧与老爷素来不和，他怎么乾坤倒转，反而给老爷送起东西来
了？”
和珅对长二姑说：“你说的那些都是老皇历了，我是和李侍尧斗了十几年，最
后把他送进了牢房，不过，我既然敢打他，就能拉他，前两天我向皇上举荐李侍尧
出任陕甘总督，皇上准了，李侍尧现在把我和珅当作恩人，这些宝贝都是他私下孝
敬我的。”
长二姑道：“老爷不仅抢钱有一套，这整人更是技高一筹！”
和炼自负地说：“这整人的能耐我还是有两套三套的，否则福长安、李征尧怎
能为我所用？思前想后，这普天之下整过我和珅的人，就两个，一个是皇上……”
长二姑问：“另一个呢？”
和珅说：“就是你长二姑呀。”
长二姑说：“晦，说清楚啊，我怎么整你了？”
和珅说：“你为恒春报仇，把我骗到船上，差点要了我的命，还说没整我？”
长二姑说：“那咱们是不打不相识。”
和珅说：“对呀，我还得感谢娘子整我哪，你不整我，我怎么能得到你！”
长二姑伸手打和珅，半真半假地说：“你坏，你是坏人，别抓我，放手啊！”
关键时刻，刘全敲门。和珅颇扫兴致，大为不满。和珅令刘全有事明天再说。
刘全说是急事，和珅说再急也是明天说。刘全说：“拖到明天就麻烦了，老爷。”
“可恶！”和珅嘟睡着，整理自己的衣服，还指点长二姑：“头发、头发！”
长二姑也不高兴地整理自己的服饰、头发，还嘟嚷道：“他们倒真会挑时候！”
和珅开了门，见了刘全就说他：“刘全，你在府里也干了这么多年了，懂不懂
规矩！”
刘全辩解道：“老爷，规矩我懂，可是，晦，出大事了，顾不了了……”
和珅见状，也关注起来，刘全一拉信使说：“你自己跟大人说吧！”信使结结
巴巴地说：“徐大人让我来，就是告诉大人一件事，咱们从宫里往外拉银子的事，
让人家看见了。”
和珅与长二姑听后十分震惊。长二姑忙问，谁看见了？信使说是王杰王大人的
老婆，叫什么菊仙。
和珅问，菊仙人呢？信使说让徐大人给抓住了。长二姑松了口气，阿弥陀佛，
抓住了就好，抓住了就好……和珅问，除了菊仙以外，还有没有别人看见？信使说
现场没有。长二姑主张把菊仙灭口，万事大吉。和珅踱步，思忖着，那就成死结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长二姑问莫非菊仙背后还有人？和珅分析，王杰现在在长芦晒盐，
他鞭长莫及，这一定是老朱珪多事，否则，菊仙一个不请世事的女人，怎会有此间
心？长二姑说：“好在徐长春把菊仙抓住了，我这就去库房看看，看看到底是个什
么情形。”
和珅拉住长二姑，不让她去，担心她一去事情就掩盖不住了。信使说：“徐大
人让我请示和大人，现在该如何行事？”和珅叮咛来人：“你让徐长春赶紧转移库
银，要快，还要弄得干净，不要留一点痕迹。”那人走了两步，回头又道：“徐大
人还问王杰的老婆怎么办？”和珅恼怒起来，说：“这点事徐长春难道还不知道怎
么办？快去！”信使跑了。
这时，和珅对长二姑、刘全说：“菊仙出面，必定是朱珪在后面指使，即使除
掉菊仙，这件事也包不住了，我估计明天朱珪就会奏报到皇上那里，咱们必须在天
亮之前，把所有的事情办得明明白白！刘全，你马上去把福长安给我找来。”
刘全走到门口，和珅又叫住他，说：“福长安那里我自己去，另外一件要命的
事情你赶紧去处理掉！库房是长二姑租的，你赶快毁灭一切证据还要不留后患，房
主认识长二姑，先把房主一家灭口，再派人去灭了徐长春一家，除根儿。”
刘全震惊，问：“都灭口吗？”
和珅说：“这还能犹豫！不然落下的就是我们的人头，这个节骨眼上，心狠一
点没有坏处，这么多人，我也不忍，可是没有办法，要想保住自己，只有牺牲徐长
春了。这是也不得已而为之呀……”
刘全走了之后，和珅发现长二姑很颓然地坐在那里，长二姑哺哺自语：好好的
事情，怎么办成了这个样子？和珅过去安慰她：二二姑，你的主意是好主意，就是
让徐长春给办砸了。“长二姑说：”可是我不想死这么多人啊。“
和珅说：“徐长春办事不力，落得个家破人亡，也是咎由自取。”
朱珪站在家门口，翘首以待。更鼓响过五更。家人打着灯笼回来，朱珪忙问，
看见菊仙了吗？家人说：“我站在街口往外看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朱珪发
狠道：“真是见鬼了，走，咱们到那个鬼地方看看去。”
神秘的院落中，徐长春问自己的信使，和大人都说了些什么？信使说：“和大
人说让你赶紧把库银收拾干净。”徐长春问还有吗？信使回答好像没再说什么。徐
长春又问有没有看见和大人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信使说：“这个，小的没注意……
就是二奶说要过来看看，和大人说不能去，然后就悄声对二奶说了几句，说的什么，
小的没听清楚。”
徐长春思忖道：和珅这是要卸磨杀驴，想让我徐长春当第二个苏凌阿。徐长春
冷笑道：“可我徐长春岂是苏凌阿，你要让我往火坑里跳，我还想把你和珅往火坑
里推哪，来人，带上这些库银，咱们走。”
“是。”仆从们忙活起来。信使指着菊仙说：“这个女人怎么办？和大人可是
让您处理掉的！”
徐长春说：“这种时候，不能听他的，这个女人是咱们手中的牌，带上一起走！”
信使带人去扭菊仙，菊仙喝道：“放开我，放开我。”徐长春说：“你眼睛看见的
东西太多，我不敢放你。”菊仙骂：“你们这群窃贼，你们不得好死。”徐长春下
令：把她的嘴给我塞上，免得她大喊大叫惊动了人。徐长春一回头，见仆从们正在
抬最后一箱库银，徐长春制止，下令把这一箱留下……然后徐长春冷笑，道：“等
这东西到了皇上面前，我让他和珅吃不了兜着走，他给我玩荤的，我也不是吃素的。”
徐长春等人押着菊仙从神秘院落门里出来。突然信使看见前面有灯光，徐长春
看去，眼见朱珪和家人打着灯笼过来了。徐长春见状，忙说：“老朱来了，快跑。”
菊仙这时也发现了朱珪，连忙极力挣扎。徐长春一伙手忙脚乱，撕扯中，菊仙滚落
一旁，塞在口中的布头也掉了，菊仙大叫：救命！徐长春等人抬起菊仙往车上一扔，
就要跑。朱珪听到了菊仙的呼喊，忙命家人上前，徐长春催促马车正在起动，朱珪
的家人上前拉住马缰，被打手们一顿狂殴。
老朱珪过来，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徐长春等人
一下把朱珪推倒在一边，喝道：“去你的吧，老不死的！”朱珪在地上挣扎着。马
车带着菊仙走了。
朱珪见马车消失在夜色之中，就注意到了洞开的大门，家人连滚带爬地过来了，
朱珪命令家人道：快扶我起来，咱们进去瞧瞧！家人艰难地扶起了朱逢，捡起了灯
笼。在破灯笼的引导下，朱珪向大门走去。
朱送进了院子，左看右看，像是个仓库啊。“哎哟！”家人突然被什么东西绊
倒。朱珪捡起灯笼，照着去看，发现是个箱子。家人坐在地上掀开箱盖，里面净是
库银。朱珪抓起一锭帑银仔细审看，说道：“他们竟敢偷盗国库！”
夜里，福长安家门口，灯笼火把照得通明，和珅在擂门叫喊：开门，开门！福
长安穿着衣服急急跑出来，和珅已经进了屋。
福长安急问：“和大人，出了什么事？”
和珅把门关上，道：“徐长春偷运内务府库银出宫被人发现了，我举荐徐长春
出任内务府采办，他惹出这么大的钱，我恐怕难辞其咎，皇上一定会加罪于我。”
福长安大惊，问：“和大人要怎么办？您让下官怎么帮你？”和珅说：“我希
望你抓到徐长春，不留活口。”福长安明白了。
一箱贷银已经被抬人乾清宫，展现在乾隆的面前。和珅跪在一边，一副低头认
罪的样子。乾隆震怒，道：“简直是无法无天，竟然输到朕的头上来了，竟敢偷到
朕的身边来了，你们这些大臣，都是怎么当的！和珅你身为内务府总管，徐长春又
为你所举荐，发生如此恶凶大案，你可知罪！”
和珅道：“皇上，徐长春犯下滔天大罪，奴才有不察之责！”
乾隆喝道：“胡说，朕怀疑你与徐长春内外勾结……”
和珅匍匐向前，道：“皇上，奴才冤枉，奴才冤枉！”
乾隆喝道：“赃物就在眼前，你有何冤枉，来人，将和珅打入死牢，待捉到徐
长春后一并处死！”和珅被拖着往外走，口中大叫道：“皇上，奴才冤枉，奴才决
不会做对不起皇上的事情，偷窃库银，纯粹是徐长春一人所为，奴才并不知情。皇
上，奴才愿与徐长春当面对质！”
和府客厅里。长二姑跪在地上，月瑶正在数落她：“若不是你从中怂恿，老爷
他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你来和府以前，老爷一帆风顺，步步高升，你来了倒好，
没多久，就把老爷送到死牢里去了。”
长二姑说：“夫人，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是我长二姑一人的过错，苏凌阿拉
下的窟窿太大，若不是用库银来补，恐怕老爷早就进大牢去了！”
月瑶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老爷就是被你们一步一步拖累成这个样的。
想当年，我和老爷初次相遇，老爷满腔抱负，嫉恶如仇，处事待人皆依从礼制规范。
现在老爷成了什么样子？是非不分，善恶不明，亲小人，远君子，竟然包庇徐长春
这样的人偷窃国库，老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们！”
长二姑这时可能听得不耐烦了，站起来道：“夫人，本来当妹妹的不该对你无
礼，可是老爷现在押在大狱里，危在旦夕，你在这儿说来说去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难道你能把老爷说出大牢吗？”
长二姑如此行事说话，让月瑶十分吃惊。月瑶问：“老爷走到今日，我说说道
理不行吗？”长二姑说：“不是不行，是没用。”月瑶问：“你说，该怎么办？”
长二姑说：“救老爷的命！”月瑶说：“我讲清道理也是为了救老爷的命。”
长二姑说：“夫人你太天真了，讲道理救不了老爷的命，能救老爷的命不用讲道理。”
长二姑这么一说，月瑶语塞。
刘全领着几个人来到徐府门口，刘全一使眼色，几个人立即就用黑布蒙住了脸，
仅露着眼睛。刘全做了一个手势，几个人向徐府冲去。蒙面人冲入院中，见人就杀。
荒郊外庙院里，徐长春身穿白服，在院中焚烧纸钱，泪流满面，道：“没想到
和珅如此狠毒，他若害死我徐长春一人也就罢了，竟然杀了我的全家，此仇不报，
誓不为人。”
信使指着菊仙说：“老爷，那个女人怎么办？咱们带着她四处逃避，很不方便！”
徐长春说：“这步棋，我现在正要用，咱们现在就去长芦，把她交给王杰算是
个见面礼，然后我要做证人，把和珅的罪状一条一条说给王杰，这一次，我一定要
了和珅的命。”
突然，有声音传来：“哈，哈，可惜，你晚了一步。”徐长春大惊，定睛一看，
四周净是兵丁，庙院已经被包围。福长安带人走了进来，道：“徐长春，你贼心不
小啊，竟然要设计害死和大人！”
徐长春道：“和珅阴险毒辣，天理不容，早晚不得好死。”
福长安把一条长绫扔到徐长春面前，道：“那你就先到下面等着去吧！福长安
奉旨捉拿钦犯徐长春。”
徐长春道：“好啊，我正要见皇上，福大人，快带我去见皇上。”
福长安道：“皇上不想见你。你死到临头了。”
徐长春恍然大悟，福长安跟和珅是一伙的。徐长春道：“福长安，你不要神气
活现，你助纣为虐，也绝没有好下场，前有苏凌阿，今有徐长春，说不定，下一个
就是你福长安……”
福长安怒道：“你竟敢咒我，我让你不得好死！来人，送徐长春上路！”
士兵们冲过来。徐长春喊叫着：“我要见皇上，我要揭露和珅，我徐长春是冤
枉的……我偷运库银是和珅让我干的……”福长安听得心烦了，把一个哑簧扔到他
嘴里，说：“死到临头了，还说那么多干什么！”徐长春顿时哑了声。士兵们找了
个树杈，三下两下就把徐长春给吊了上去。徐长春挣扎，渐渐无力。有兵丁头指着
徐长春的手下，问福长安这些人怎么办？福长安说还用说嘛，他们什么都看见了，
留着有什么好处？士兵们顿时把信使们拎到墙角。福长安摆手下令：一个活口不留！
兵头报告，还有个女的！福长安过去一看，见是菊仙。
菊仙连惊带吓，忙呼：“福大人救我。”福长安数落菊仙，“救你，让我如何
救你？要不是你惹是生非，何至于死这么多人？你那个丈夫王杰，还有你那个义父
朱珪，把个朝堂上下搅得鸡犬不宁，如今，又添上一个你，你看看，几十口人死了，
都是因为你，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王杰、朱珪今天要这个人的命，明天要那个人
的命，连我福长安的命也差点让他们拿了去，我今天就要让他们尝尝，自己的亲人
死了是什么滋味！”说着，福长安从徐长春身上拔出佩剑，一下刺人菊仙的心脏。
停了一会儿，福长安拔出宝剑，把宝剑的血迹在徐长春的手上一抹，然后从袖中掏
一方白纸，抓起徐长春的指头，在上面按着手印。福长安做完这一切，竟得意洋洋。
南书房内，福长安向乾隆奏报：“皇上，待奴才追到之时，徐长春已经畏罪自
尽，偷窃的库银悉数追回，这是在现场发现的徐长春的告白书……”福长安将按有
徐长春手印的告白书递给乾隆。趁乾隆阅读告白书的时机，朱珪问：“福大人可曾
救回菊仙？”
福长安道：“我也一心想救回菊仙，可是等我追到，菊仙她已经让徐长春给杀
死了。”
朱珪顿时就流了泪，道：“可怜的菊仙啊，让我怎么向王杰交待啊。”
乾隆这时发话，道：“菊仙虽一女子，但为国尽忠，勇气可嘉，朕封菊仙入供
忠烈祠！”
朱珪只得应道：“老臣谢皇上。”
乾隆又把徐长春的告白书递给朱珪，道：“朕读了徐长春的告白书，觉得和珅
在偷窃库银案中并无太多的干系，现在徐长春已死，如何处置和珅，朕很想听听你
们二位的意见。”
朱珪看了看告自书，对乾隆说：“老臣以为，即使和珅并未直接参与偷窃，但
和珅身为内务府总管，又是他举荐徐长春做的内务府采办，徐长春犯下如此滔天大
罪，和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况且和珅素来行为不轨结党营私，是非不清，趁此
机会，皇上应对和珅予以严惩，以儆效尤。”
福长安说：“皇上，奴才以为，一人做事一人当，偷窃库银案和珅既然没有直
接参与，皇上就应从轻发落，只有依法治罪，才能服膺大臣！”
乾隆想了想，说：“偷窃库银案和珅难辞其咎，但罪不当诛，朕即日起将其官
职悉数罢去，命其在军机处行走，以观后效，并罚俸两年不得食禄，你们意下如何？”
朱珪和福长安同时说，皇上圣明。一个无奈，一个颇为自得。
大牢门开，和珅给放了出来，经此剧变，和珅明显苍老许多。长二姑在门口迎
他，道：“老爷，您受苦了。”和珅说：“和珅今日能重见天日，全仗二姑多方斡
旋！”
长二姑道：“这都是老爷的福分，若不是老爷多年经营，若不是福长安鼎力相
助，我长二姑也无能为力。”
和珅感叹，虽然活着出来了，可是什么都没了，官没了，职也没了，什么都没
了！
长二姑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老爷的能耐，不出一年半载，这丢
掉的一切肯定都得回来！”和珅笑了，说：“知我者，二始也。没错，我和珅现在
落魄了，可是不出几日，我和珅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让朱珪、王杰他们先高兴两
天吧，我先歇歇，歇好了再跟他们斗！”
长二姑语气坚决地鼓励和珅，说：“不仅要和他们斗，还要把丢失的一切都夺
回来。”
和珅意志坚定地点点头。长二姑搀着和珅向着夕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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