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七、我已写好了“遗书”(1)
七、我已写好了“遗书”
凌晨醒来,同屋的人们还都在酣睡。透过地下室顶层那狭小的天窗,我看到
天已微微发亮,树枝在轻轻摇曳,一切都平静得像往日一样,有谁能想到一个有
着无限抱负、无限理想的年轻生命即将不久于人世?我把写好的信,折成三折,
放进信封,贴好邮票,想着哪一个是离我们驻地最近的邮筒。我今天要做的唯一
的事,就是把这封信发出。
快餐店打杂和送外卖交替的生活是繁重不堪的,而劫匪的不断出现,又加剧
了工作的惊险。努力做到最好的好胜心和担心被老板辞掉的恐惧相交织,使得这
工作的重负超人想象。每天十三四个小时超强的劳作使我不能有些许懈怠,一天
工作中,只有两种情况下可以心安理得地停顿片刻,一是在送外卖的马路上等绿
灯时,二是在楼道中等电梯时,余下的时间就是无穷无尽的奔跑。每天回到地下
室,身子都像散了架一样,瘫在床垫上,一动也不想动。那时谁要是能帮我把水
从屋内两三米以外的距离拿到我手边,我都从心里感谢他。
工作持续了一个多月,就在我感到已经完全融入快餐店,在老板和工友的眼
中我都已成为不可或缺的员工时,我的身体却出了问题。
一天,我帮着老板处理垃圾,这可能是所有工作中最轻的一项。那就是把这
个餐馆后院的一个像集装箱一样,三米见方的铁皮箱里的垃圾尽可能压缩。因为
纽约的垃圾在清理时是有体积限制的,如果超量,每周来一次的清洁车就会留下
部分垃圾,这在夏天是不可想象的,因为大部分垃圾都是泔水和餐馆作业后余下
的废物,多留一天就会滋生更多的细菌。
每周四,在垃圾公司的清理车到达之前,垃圾箱都已堆得满满的,数不清的
蚊蝇围在垃圾上“嗡嗡”叫着乱飞,很让人恶心。为了使这个有限的箱子盛下这
个餐馆一个星期的垃圾,除了在垃圾箱里见缝插针以外,最主要的工作是跳到垃
圾堆上去踩,去跳,尽可能用身体的重量把垃圾一层层压下去以节省空间从而尽
量能够装下更多的垃圾,这样老板就不至于多付费用甚至被罚款。
那天,我爬上垃圾堆,在飞午着数百只苍蝇的垃圾堆上跳着、踩着,努力地
压缩着垃圾。一会儿我狠跺双脚,像《大河之舞》的演员以脚敲地;一会儿我又
纵身跳起,用双脚及身体向下砸去,像街头的摇滚青年。每次跳下,那数百只苍
蝇都会轰然散开,随即又会围着我乱转。这不禁让我想到电影《与狼共舞》,我
现在是名符其实地与蝇共舞吧!
突然,在一次跳下之后,我感到肝部一阵疼痛,身子不由地重下蹲在了垃圾
上。心中马上掠过一个不祥的念头,怎么,难道肝脏出了问题?
我在13岁那年,曾经换上急性黄疸型肝炎,在北京第二传染病医院整整关了
一个多月,从那以后肝就落下了毛病。有时说不清是什么原因,肝就会剧烈地疼
痛起来。当然,每次经过一段时间休息就能逐步地恢复,因此我从来也没对此太
当回事。
在我蹲下不动时,苍蝇们也顿时安静了许多,这时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只只
近在咫尺的苍蝇。他们的身体,有些部分是深深的墨绿色,有些部分是晶莹的黄
色。因为平时匆忙我们忽略了生活中很多的细节,以为苍蝇是黑色的,有多少人
认真地观察过他们身上竟然还具有如此美丽的色彩。
“干嘛呢?发现宝贝了,还是做了亏心事?”老板一声吼叫把我惊醒,“还
不赶紧,垃圾车马上就到了。装不下的这些东西你兜着走啊?”
我顾不上疼痛,站起身又开始“与蝇共舞”……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地下室,才感到肝部疼痛难忍。安静下来时,我发
现这种疼痛的程度与我的呼吸有关。每当我急速吸气时,肝部就像针扎一样,这
可怎么办?这份工还打得下去吗?我刚开始适应这种环境,用一个月的时间挣了
国内十多年的工资;刚刚总结出了获取高额小费之道,接下来的这一个月,我有
望把小费收入再提高50% 。在思考中我不时地经历一阵阵肝痛,直到凌晨才在朦
胧中睡去。第二天一早,当我站起身时才发现身体轻飘飘的,似乎一阵风来就能
把我吹倒。昨天晚上还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坚持,可等我来到餐馆时,却不得不改
变了主意。这身体一定承受不了那繁重的工作,我必须向老板说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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