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迷途青春(2)

　　艾比找来一个来自纽顿市某个领养机构的律师，名叫玛格丽特·罗宾斯。玛
格丽特和莎拉说话时，会频频询问：" 你了解吗？" 艾比也会问莎拉这个问题。
杰克则不再跟莎拉讨论任何事，甚至不再谈起他自己的感受，他变得很沉默。

　　车子颠簸行进，像是来自她父亲的责难，莎拉的面孔在痛楚来袭时皱了起来。
艾比轻抚着她的背，" 很快就会结束了，想想你的未来，你的学业。"

　　莎拉是优等生，今年十六岁。她的辅导老师早就建议她提早申请哥伦比亚大
学和哈佛大学的入学许可。她总说莎拉绝对有能力决定自己的未来，而艾比对于
这一点简直奉若箴言。艾比说：" 你很聪明。" 在莎拉听起来的意思则是，她或
许聪明，却还不够聪明，才会让自己落入未婚怀孕的境地。

　　过去的莎拉对于人生已经有计划。她原本想当一个精神科医师，在她拿到某
一期《今日心理学》并且爱不释手的那一刻，她就做了这个决定。艾比在莎拉十
二岁时帮她订了这份刊物。莎拉深深着迷，把每一期整齐地排列在书架上，并在
有兴趣的文章上标记。艾比也喜欢翻阅《今日心理学》，她对莎拉说：" 想要自
我提升没什么不对。你现在就知道自己的方向，这样很棒。女孩子必须尽早知道
自己想要的，并且坚持下去，不然她的人生就会走样。"

　　" 走样？" 那时莎拉从埋首阅读的文章中抬起头，" 就像身材变形！" 她看
着镜中的自己，打量并试图解读自己瘦长的身体。

　　艾比挥挥手，" 喔，我只是用夸张一点的说法。" 莎拉仔细观察她的妈妈。
艾比正在折毛巾，穿着炫目的粉红连身裙，外面套着整洁的白色实验服。她的背
弯着，双唇紧闭。艾比原本想当牙医，在遇到杰克后不得不结束牙医学校的课程。
她曾经拿学生时期的照片给莎拉看，照片中的她站在一栋庞大的砖造建筑物前，
怀里满抱一堆书，红发飞扬，脸上洋溢喜悦。" 为什么你要放弃？" 莎拉问她。
艾比继续折着毛巾回答：" 理由很简单哪，我遇到你爸爸并结了婚，然后有了你。
还有谁能待在家照顾你呢？你爸爸除了我之外谁也不信任。"

　　" 你可以再回学校读书啊。" 莎拉说。艾比耸耸肩，" 现在？怎么可能？"
莎拉饶富兴味地看着艾比。"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艾比问。

　　莎拉合上那本期刊，" 我只是在试着解读你的肢体语言。"

　　" 我来为你解读吧，" 艾比一边按摩着太阳穴一边说，" 我头痛时通常会有
特别精辟的见解呢！"

　　如今，莎拉已经不确定自己的未来将往何方。《今日心理学》依旧定期寄到
邮筒，光滑的封面反射着光线，但她甚至连打开来看看目录的劲儿都没有。说真
的，这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吗？

　　在肚子开始变大前不久，莎拉去找了一个算命师，戴头巾的女人坐在破烂长
沙发上的那种廉价算命摊。莎拉希望能听到好消息。她走进去，坐在长沙发的边
缘，那个女人给她一杯喝起来像洗碗水的茶，再把那个杯子倒过来放在一块板子
上。" 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茶叶里搅动，然后说，" 付七十元，噩运就会远
离。"

　　" 我没有七十元。" 莎拉回答，那个女人听了耸耸肩。

　　" 那么就免不了噩运缠身了。" 她说。这不用她说，莎拉自己清楚得很。

　　" 抓紧我。" 眼前的艾比说着，把手臂伸向莎拉。莎拉推开她，如果她碰到
妈妈的手，她怕自己会乞求协助，会尖叫，会顺从艾比的任何要求，只要艾比能
消除她现在的痛楚。她看着车门的锁，车窗紧闭着，她被困住了。没有空气，她
无法呼吸。没错，她就快要死了。她全神贯注于体内那股缓慢的轰轰轰的声响，
好像某种奇怪的生物正潜伏着，等候袭击的时刻到来。这实在是她经历过的最惊
人的感觉。她突然想起一部名叫《突变怪婴》的电影，里面的婴儿是一出生就有
牙齿，并且会吃掉亲生父母的邪恶杀手。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