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迷途青春(6)

　　" 你不会有事的，" 他说，但声音听起来并不肯定，这令莎拉更为焦虑。"
爹地──" 她再喊一次。但当她抬起头，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护士把手术袍拿给伊娃和乔治，接着把轮床推出房间，沿着走廊前进。艾比
跟着莎拉，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肩膀，嘴里喃喃地在说话，但莎拉听不见。莎拉可
以听见护士的声音，却也听不清楚护士在说什么。她又听见隔壁房间那位正统犹
太教女士的尖叫。怎么有人能够那样尖叫而不裂成两半？然后莎拉注意到另一种
声音，像是一千只愤怒的蜜蜂在她头上盘旋鸣叫。身边的空气越来越沉重、闷热，
两扇未见过的门出现在眼前。艾比又来到她身边，紧紧握住莎拉的一只手。" 我
不会丢下你的。" 艾比说，" 我们会一起经历这一切。" 头顶蜜蜂的嗡嗡声越来
越大，转趋愤怒，仿佛就要群起尖叫，吓坏了的莎拉将她的手从她妈妈手中用力
抽回来，尖声地说：" 我只要伊娃！"

　　"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穿着绿色手术袍的伊娃跑到莎拉身边。她对乔治
摇摇手，示意他留在原地。

　　艾比整个人呆住了。" 亲爱的，" 她说，" 这太疯狂了──"

　　莎拉望见艾比在瞬间凝结成雕像，就像神话中因为看了不该看的景象而化成
盐的罗德的妻子①，她看来是如此悲伤、受伤，莎拉感到心痛。" 妈咪？" 她叫
着。此时她的轮床被推进了那道门，剧痛令莎拉再也无法思考，她伸出一只手紧
抓住伊娃，像是将生命全倚靠于她。

　　产房中的一切似乎都蒙上蓝色的光晕。莎拉被抬上一张台子，双脚被放在吊
镫上。几张戴着口罩的脸孔靠过来盯着她看。莎拉感到惊慌，眼神搜寻着伊娃。
" 我在这里。" 伊娃对她说。莎拉的眼睛盯着伊娃，握住伊娃的手。" 没事的，
" 伊娃低声说，" 就像我们练习时那样做。还记得吗？" 莎拉试着回想。试着将
自己带回伊娃洒满阳光的屋子里，带回那间鹅黄色调的客厅，她们坐在那里讨论
并计划着一切；她把自己带回伊娃家那大大的后院，她们悠闲地躺在长椅上，啜
饮薄荷茶并且测量莎拉隆起的肚子到底有多大。

　　" 用力推！" 医生命令。她不愿看着他，不愿看着那些凝视她的学生。" 好
女孩，" 医生说，" 一次用足力道。这次力量要用得更好一点。" 她的医生呢？
为什么她得面对这个陌生人？

　　" 把怒气爆发出来！" 他对她大吼，" 把宝宝推出来！快，生气！愤怒！"

　　伊娃靠莎拉很近，她在莎拉耳边轻声地说：" 你做得到的。"

　　" 莎拉，你的怒气还不够，" 医生说，" 我需要你用力推。"

　　她狠狠地出力，接着力气尽失。

　　" 用力！" 医生说。某个东西正渐渐脱离她的身体，莎拉仿佛飞离了自己的
躯体，在空中飘荡，往一个白热的核心钻去。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啊，她想着，你
就是这样死的哪。忽然，某样东西从身体里钻了出来，莎拉在一阵旋转后回到自
己的躯体里，她再度开始用力并且哭泣尖叫，正从她身体诞生的事物一如她无法
抑止的尖叫声一般巨大。宝宝出生了。

　　查森医生举起刚出生的宝宝，白色的，有点像起司，身上带着血。医生很快
地把她带出去又带回产房，将宝宝放在莎拉的肚子上。" 你可以感觉一下。" 他
说。这个宝宝不论看起来或感觉起来，和她曾经抱过的任何婴儿都不像。她正要
抚摸宝宝的脸颊和摸摸她的鼻子时，伊娃靠过来，将宝宝从她手上抱走，迸出快
乐的泪水。" 喔，我可爱的小东西。" 她轻声地说。

　　" 宝宝叫什么名字？" 房里某个人问起。

　　" 萝丝安。" 莎拉说，这个名字忽然闪现在她心中。小萝丝安。莎拉记得曾
和伊娃与乔治一同坐在沙发上列名单。每个人轮流提一个名字。艾莉丝。克莱莉
丝。这些名字是如此美丽，光是听到就让人心痛。" 我们取好了，" 伊娃低语，
" 安·谢丽尔·里弗斯。" 莎拉愣住了，这是谁的名字？这名字是什么时候决定
的？等一等，她想提出抗议，但沉重的双唇连叹气都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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