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迷途青春(7)

　　" 谢谢你，" 伊娃轻轻地说，" 谢谢你，莎拉。" 莎拉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莎拉醒过来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有一刻，她以为她还跟男朋友丹尼在一
起，在他的地下室里，躺在活动式的红色格子长沙发上，身体紧绷而笨拙地赤裸
着，因需求与欲望而心情激荡，她等着丹尼下楼来找她。丹尼喜欢看她赤裸的身
体。" 实在令人赞叹。" 他总是这样说。而她总是只亲吻他的鼻尖，她太害羞了，
不知道还能亲哪个地方。

　　" 丹尼。" 她叫出声，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听起来陌生而嘶哑。她眨了眨眼
睛，房间变成白色的。丹尼也不见了。她听见咳嗽声和笑声，扭过头，旁边床上
有另一个穿着整洁的白色睡袍的女人，身边围绕着鲜花和礼物包裹，还有两个女
人，她们的脸因为兴奋而发亮。" 我们刚刚遇见你的汤姆，他好开心！"

　　" 他还想再来五个呢！" 穿着睡袍的女人这么说，每个人都笑了起来。

　　" 办公室的同事都疯狂地想念你。" 其中一个女人说。

　　莎拉觉得自己突然缩得好小好小。以前她也有姐妹淘，但是在这段时间中，
她和朋友们越来越疏远，她们打电话找她的次数逐渐减少，彼此也越来越没有话
说。现在，她们再也不打电话给她了。

　　" 新手妈咪，来吧。我们去走一走，你该向你的女儿介绍一下我们这两位阿
姨。" 其中一个女人开口。

　　" 你是妈咪了耶！" 另一个女人跟着笑了。她们全都站起来，其中一个看了
莎拉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莎拉懂得这种眼神，她曾经在护士脸上看过。她们
也是这样看看莎拉，然后把眼神飘向别的地方。

　　只有一次，医院义工开口问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好像这是一个错误，
" 你多大啊？"

　　" 十六岁。" 莎拉回答，那个女孩瞠目结舌。

　　" 不要开玩笑。" 她说，" 别闹了。"

　　莎拉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腹部。宽松的大肚子像个袋子一样，仿佛她的宝宝
还在里面，但她有股奇异而恐惧的失落感。

　　" 很快就会过去的。" 艾比说过。是的，某些事已经过去了。

　　" 我怎么可能当爸爸？" 在莎拉鼓起勇气告诉丹尼她怀孕时，他曾经这样问
她。

　　提着两个黄色塑料水壶的护士进到房里，走近莎拉身边。" 对不起，没有单
人房了。" 她说完拍了拍莎拉的手臂，莎拉仰起头困惑地看着她。

　　" 你做了一件勇敢的事，" 护士安慰她，" 我自己就领养了两个小孩。"

　　" 我的宝宝呢？" 莎拉问，护士的表情显得意味深长。

　　" 你确定你想这么做吗，亲爱的？大多数生母会认为──"

　　" 我可以见我的宝宝，" 莎拉打断她的话，语调略微升高，" 这是开放式领
养。"

　　护士放下水壶，嘴里嘟囔了几句，然后闭上嘴，离开房间。莎拉在床上缓慢
地移动身子，将脸转向窗户。几分钟后，她听见轮床在地板滑行的声音。" 她来
了，" 护士说，莎拉下了床。" 我待会再回来带她。"

　　她专注地凝视着宝宝，足尖因地板的冰冷而蜷曲。宝宝很小，包在红色的斑
纹毯子里，像个惊喜礼物。她的头有一半被一顶小毛线帽盖住，帽缘绣着" 我在
圣伊丽莎白医院被第一次拥抱" 。莎拉哀伤地想：还有谁抱过安？莎拉压低身子
靠近宝宝，嗅出宝宝身上有爽身粉、香皂和某种闻不出来的味道。安睁开的眼睛
是银灰色的，露出奇特、顽皮的神情，仿佛她知道某件没有人知晓的事情。莎拉
听说过新生母亲会观察她们的婴儿，确认他们有十根手指和十根脚趾，确认婴儿
的四肢健全。但是莎拉观察安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个，而是想找到丹尼的绿色眼睛，
搜寻他坚挺的鼻子和丰厚的唇，但这个小孩一点都不像他，也不像莎拉，她感到
一阵忧伤。莎拉温柔地脱下宝宝的帽子，露出了一撮柔软的红发，跟她的头发一
样。" 噢！" 莎拉高兴地叫出声，宝宝的眼睛牢牢地对上莎拉的眼神。她难以自
抑地弯下腰抱起宝宝，小小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好像一只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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