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迷途青春(38)

　　莎拉舔舔嘴唇。" 快五个月，"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像个小女
孩在说话。

　　" 你得赶紧来这里约诊，" 电话那头的妇女这么说。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
同情。" 你必须来约诊，但我们没办法帮你堕胎。已经太晚了。"

　　莎拉惊慌失措地挂上电话。当她又抓起电话时，温柔的女声已经消失，只有
嘟嘟嘟的等待拨号声，天知道她现在拨回去会是谁接听，而如果结果是一样的，
再拨回去又有什么用？她现在该怎么办？莎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直到一阵恶心
涌上喉头，驱使她冲进浴室呕吐。当艾比拿钥匙开门的声音传来时，莎拉仍待在
浴室里。" 亲爱的，你在家吗？" 艾比叫着。她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开朗，莎
拉再也忍不住了。她在马桶旁屈着身子，开始止不住地哭泣，头埋在双手里，不
想面对她的母亲。莎拉的鼻涕直流，两眼泛满泪水。她好想把自己的内脏整个翻
出来，好想抓住身体里那个婴儿，远远抛到别的地方去。她多希望她不是她自己，
多希望她人在别处，而不是在这间浴室里，等着她妈妈找到她。

　　艾比敲门。" 亲爱的，怎么了？" 艾比边说边打开莎拉忘了上锁的浴室门。
当她看见莎拉，还有莎拉一直以来藏在宽松衣物下的肿大腹部，艾比的手蓦地松
开了门把。" 喔，我的老天。" 艾比迸出了这句话。

　　" 妈咪。" 莎拉叫道，她从十岁起就没这么喊过她的母亲。莎拉抬起头，看
见艾比在哭泣，她感觉如此地无地自容，万分害怕将要面临的情境，莎拉把头藏
起来，身体紧张地蜷曲成球状。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经历了多场大吵以及对莎拉的严厉责备。莎拉怎么会这
么愚蠢？怎么会等这么久才处理？她想毁了自己的人生吗？" 你以为现在会怎么
样？" 艾比质问她，" 你晓得你会面对什么样的未来吗？"

　　莎拉以为她爸爸会吼得更大声，然而他只是满面愁容地瘫坐在沙发上，仿佛
在那短短几分钟时间里，他老了一千岁。他反复地念着：" 我要杀了那个男孩。
" 但莎拉知道她父亲真正的意思是：我真想杀了你。" 他要是知道他要面对什么
情况，最好就别给我靠近这里。" 杰克说。莎拉捂住耳朵，担心若她父亲一直这
么叨念，这件事情恐怕就会成真，丹尼将不会回来，不会来她们家，不会来找她。

　　" 他已经走了。" 莎拉哭着说。她坐下来，继续哭。然后感觉她妈妈来到身
旁，一只手放在她背上顺着她的头发。" 很好，" 艾比激动地说，" 我很高兴他
不在这里。我们会自己处理这件事情。"

　　" 我们会解决这件事的。" 她父亲说着，莎拉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但杰克的
眼神望向窗外，而不是她。

　　他们静默地围坐在餐桌旁，没有人吃得下东西。晚餐后，莎拉回到房间，关
上门。她睁大眼睛躺在床上，双手在胸前紧握仿如祈祷的姿势，听着她父母讨论
的声音直到夜深。" 我们怎么会毫不知情？" 艾比问杰克，" 我们怎么会这么迟
钝？"

　　" 你记得那个在学校舞会的洗手间里生下小孩的女生？" 杰克说，" 报纸上
全是这个消息。乖乖学生，出身良好，而她爸妈也全蒙在鼓里。"

　　" 喔，天哪，我们可怜的宝贝。" 艾比说，" 我只要一想到这么年轻、未经
世事的身体却变形成这样，──她还太年轻了！实在是还太年轻了！根本就还是
个孩子，却要生小孩了！任何人在三十岁以前，在人生都已步入正轨之前，根本
就不应该生养小孩！"

　　" 艾比，不要这样。"

　　" 怀孕应该是件美好的事，是人生中一个充满荣耀的标记，但我每次望着她，
我却只看到了失败。这是我的错吗？是你的错？还是学校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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