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破绽就在百密一疏中(5)
我的眼睛闪了一下,山重水复的案子在鸡块的香气中变得柳暗花明。十几天
了,我第一次感觉到,胜利咫尺之遥。
“怎么不说话?你听见没有啊,千万别给我说出去。”大秋蘸光了最后一点
酱,隔着桌子伸出滚圆的胳膊,淋漓的鸡块对准我的嘴巴。
“对不起,我是个卧底。”我冷冷地对大秋说。
她先是把手里的东西迅速填在嘴里,回手迅速伸出二指直戳我的脑门:“有
病吧你!”
我应声而倒。
大秋说:“苏醒,明晚又轮到我当班,你,陪我一块去!”
深夜,很想找个人分享我的喜悦。这时候老翟那厮想必已经老婆孩子热炕头
了,我将手机的通讯录从头翻到尾,最后只有一个名字勉强符合要求。我拨了叶
欢格的电话。
我还没有善良到顾及这小妮子作息的程度,不响个十几二十声绝对不挂机,
不料,刚响了两声她就把电话接了起来。
“呀,苏大律师,你好兴致啊,深更半夜的,打电话给我干吗?”
我说:“刺探军情。”
“嘁——早在一周前我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现在只等你放马过来。”
“吹吧你就,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默背辩词呢吧。”
“哈哈——”叶欢格捧着电话笑得岔了气,我能想象到她躺在床上笑得手脚
乱蹬像只甲鱼的样子。叶欢格笑罢了一本正经对我说,“苏醒,我写书呢。”
我愣了三秒钟,然后我也变甲鱼了。
说实话,我并非对文学持有不严肃态度,相反,是何其的顶礼膜拜。
文学就像一副中药。
初中时,我也曾装模作样地读某某文人写的某某苦旅,并且为当时的少不经
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以想象,一个小男生在容易便秘的年龄捧着这样一部晦
涩的大作有多影响代谢。正当我对文学失去信心的时候,堂哥苏宁给了我一部XX
美日记,真是一部好书——主观能动性被调动得恰到好处,令人清气上升,浊气
下降……如果不能治疗阳萎,那还要文学干什么?
事实上,治疗阳萎的药最后往往会导致肾亏,文学也一样,刚柔并济标本兼
治的进补品少之又少。大学时我又接触了网络文学,感觉并不是很感冒,换汤不
换药不说,药渣子味也忒浓了。如今叶欢格的大作再度激起我对文学的兴趣,我
说:“来来来叶欢格,发几段让我拜读一下。”
我们互加了QQ,片刻,一个叫欢猪格格的头像闪烁,传来了文件。
看了两章之后,我觉得自己高估了她的才华。首先,人物和故事情节安排得
过于小白,女主角叫格格,貌似是以自己为原型,男主角比较矜持,目前还没有
自我介绍,只知道是个姓魏的红粉小男生。故事发生在萧瑟的深秋——想必叶欢
格深受二三十年代伤痕文学的影响,那时许多缠绵悱恻的故事都发生在秋天,比
如《红玫瑰白玫瑰》,比如《半生缘》——两个水北天南的人偶然来到同一个城
市,开始了一系列偶然的机缘,甚至上厕所都能撞个满怀。我问欢猪格格,您这
大作准备叫什么名字啊?她回答,还没想好,你要是有好的创意可以提供一个。
我强打精神又看了两章。
如果说文学真的是一副中药的话,那么叶欢格写的这部小说充其量就是瓶止
咳糖浆。
四章之后,故事慢慢有了点意思,男主在雨夜的街道上一路狂奔将一把伞举
在女主的头上,然后,女主转过身,目光迷离。再然后——待续。
我说:“叶欢格,再来两章!”
她说:“求我!”
我二话没说直接下线,关机睡觉。半夜的时候辗转反侧,还在惦记着她的下
文,真是庸人自扰。想我苏醒,被文学蹂躏了这么多年,金刚不破之体,百毒不
侵之躯,居然被瓶止咳糖浆呛得直咳嗽!
我再难入睡。须臾天涯,霎那咫尺。我和裴蕾又何尝不是天各一方的路人?
万千人中的一次偶遇已是上苍的恩典,不是每一段这样的感情都能修成正果,完
美的爱情只存在于故事当中。这一夜,我悄悄为叶欢格的小说取了个绝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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