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牵动所有人命运的929案(2)
叶欢格在下面捅了我一下,我这才从联想中缓过神。
我掏出委托书:“沈凝夏,你昨天签署的这份委托书我还没有最后签字,一
旦我签上名字这份委托书即告生效。我觉得有必要在我们见面后再完成签约,也
许我并不是你理想中的律师类型。所以,请允许我最后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沈凝夏抬起眼打量我足足半分钟,最后笑了:“苏律师,我同意。”
我低头在委托书上签了“苏醒”两个字,拿着给她看。我说:“现在我已经
是你的授权律师了,我有权对你进行如下盘问,请你积极配合消除顾虑,我要求
你的回答具备真实性,详细性和主动性。这对你的判决很重要,你能明白并做到
吗?”
沈凝夏回答:“能。”
“很好,在我们进入正式提问程序之前,我再问问你,对我有无其它疑问或
是特殊要求。”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的。”
她说:“苏律师,我只有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回答。”
我愣住了。这本来就是句走形式的话,每个律师都得这么说。我暗自皱眉—
—这是什么逻辑?我谨小慎微地开了个头,不料沈凝夏居然反客为主。叶欢格抬
起头,不甚友好地看着她。沈凝夏感觉到了叶欢格的目光,她顿在那里,没敢再
继续。我勉强笑笑示意她没关系,可以提问。
“苏律师,你看过我的案卷吗?”
“看过了。”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辩?是辩成死缓,还是无罪释放?”
我明白了沈凝夏的意思,她是想问我的出发点。我的确与老翟他们探讨过这
个问题,老翟他们的意思很坚决,鉴于公诉方掌握的强大证据,本案出现奇迹的
可能性已经不大。老翟特意叮嘱我,杀人罪成立差不多既成事实。如果能够从嫌
疑人的犯罪原因出发,查明杀父的真正动机,博得法官的同情乃至从轻发落才是
本案的王道。老翟说,杀父案,逻辑并不复杂。无非是父女反目成仇,而这个
“仇”字从何而来最值得推敲。如果过失在于父亲,那么这案子就很有辨头。如
果过失在于女儿,哪怕是各半,这案子都将失去悬念。
老翟的理论令叶欢格频频点头,而我却异常反感。在我看来,没和当事人交
换意见甚至没见过她的面便笃定她杀了人是不负责的表现,甚至是对一个律师的
侮辱。
想罢我问沈凝夏:“那么,你想让我怎么帮你辩?”
她沉思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她放弃回答。正在这时,她张口说话了:
“苏律师,我没杀人。”
我没说话,只是洞悉着她脸上的表情。她不卑不亢地看着我,眼睛里流淌着
平静。这种沉默被叶欢格的一句话所打破。她冷冷地说:“沈凝夏,你要知道,
是不是杀了人不是由你说了算的。我们要看证据。”
显然,叶欢格的冷漠超乎了沈凝夏的想象。她垂下头,半晌,她说:“法律,
真的这么不讲道理吗?”
叶欢格冷漠一笑,她说:“法律,就是道理。”
第一次会面,叶欢格与沈凝夏留给彼此的印象并不好。或许是因为案子的棘
手,或许是那位神秘人的警告,或许,是沈凝夏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刺激了她。
一向大大咧咧的叶欢格在这样一个下午神经异常敏感,刺猬一般亮出一层尖刻的
刺。我以为那是她的敌意,直到很久以后方才明白,那看似武器的利刺不过是纸
老虎的盔甲,是一个女孩与生俱来的警觉和危机感。
我的盘问一开始便陷入了僵局,于是剩下的时间里我只能挑选一些相对轻松
的侧面问题。我问了她的身世,问了她中断的学业。沈凝夏一一作答。沈凝夏六
岁时父母离异,原因是性格不和。本案的死者,她的生父沈茗是一位英俊的生意
人。离异半年后父亲再婚,九七年与新任妻子在D 市开设了一家贸易公司,后于
零五年宣告破产。生母乔夏得到沈凝夏的抚养权,将她培育成才,始终没有再嫁。
沈凝夏自幼智商超群,在校时有过跳级的记录,高二便提前一年参加高考,并以
高分考取D 市理工大学外语系。四年前,正值大二的沈凝夏被母亲送往英国伯明
翰大学深造,主攻心理学。半年后乔夏因心脏病去世,因为担心女儿分散精力,
曾一度隐瞒了死讯。沈凝夏得知后悲伤欲绝,重度抑郁,不得已辍学回家。问及
沈茗与乔夏在离婚之前与之后的关系。沈凝夏交待,母亲乔夏是个内向的女人,
即便是婚姻破裂的前夕也很少与父亲吵架,从未大打出手。离异之后二人偶有联
系,总体看来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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