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节:证据埋在屈辱之下(5)
我顿时尴尬起来:“那个,我不知道你……已经买了正品,我这个……这么
便宜……还是不送了……”
叶欢格一把抢了过去,眼睛里闪动着晶莹。
“它是假的,不值钱的……”
“我喜欢,”叶欢格说,“可是我喜欢你这只。有谁规定正品就一定要贵于
赝品呢?”
广播再次催促登机,叶欢格与我挥手告别。她很潇洒地迈步进了登机口。叶
欢格的背影一如既往地灵动洒脱,不知怎么,我却看出一丝忧伤在里头。我蓦然
回想,她那一头卷卷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换成了波波头,又悄无声息地烫了波浪,
如今很自然地披在两肩。
直到从视野里消失,叶欢格也没再转过脸对我说一句话。只是,我看见她微
微耸动的肩膀。
叶欢格下飞机后打给我报平安,声音依旧欢快,听不出任何异样,想必用了
一包以上的面纸把鼻涕揩得干干净净才能做到这么自然。
“苏醒我到啦,米哨(就是她那姐妹)来接我,你放心吧。”
“还有,”她说,“咱能不能别那么玩命啊,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跟只羊
驼似的。”
“还有啊,”她最后说,“开庭之前,我决定不去看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我还没捞着说话呢叶欢格就把电话撂了。
我特意上网百度了羊驼的照片,那畜生膘满肉肥的一点看不出缺乏营养的样
子。我连夜给铁路局打电话查找证人的时候尚在想,我苏醒还有能量可挖。
沈凝夏在案发当夜乘坐的N83 次列车早已在去年的一次铁路大提速中被取消,
改了编制,查找一位三年前的女乘务员比我想象中复杂很多。第二天我飞回D 市,
水米不沾地直奔D 市铁路局。我抛出去十来条软中华,见人就说拜年话,一天下
来我都不知道怎么笑了,最后到底将证人锁定为一个叫刘金娣的女乘警。她和沈
凝夏描述的体貌特征极其相似,并且三年前在N83 次列车上担任过乘务员。她所
在的那辆列车三小时前刚刚发车,返程则需三十多小时。我没那么多时间了,选
择乘飞机飞抵列车前方车站。
经济舱售罄,我就弄了张头等舱,为了赢这场官司我把叶欢格的家当搭进了
大半。四个小时后,我追上了那辆列车。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刘金娣正是当年沈凝夏遇到得那位好心的乘务员。并且,在我的提示下,她
记起了当时的情况。
“我很容易就注意到了那个小女孩,她浑身湿透,衣衫破烂,身上带着血迹。
内衣的肩带也被撕断了,双手抱在胸前不住发抖……很明显,她是让坏人给‘那
个’了。”
“听说您还帮她的伤口止血来着,有这回事吗?”
“有的,我帮她把衣服换下来,给她找了一身我的旧衣服……她伤得挺重,
两排牙印子,血都把衣服染透了。我本来想联系下一站医务员来着,可那小姑娘
一直在拒绝,可能因为医务员是男的吧。后来我就用酒精棉给她止了血……”
我问:“您有替她报案吗?”
“没有。”
“为什么?”
“她不让,害怕张扬出去。你也知道,这种事哦……好多小姑娘都是忌讳的,
一旦公布于众搞不好以后嫁人都难……可怜见的……”
刘金娣是个话多的女人,她把沈凝夏的心理分析得头头是道。看着刘金娣义
愤填膺的反应我心里有了底,我说:“大姐,您帮过的那位小姑娘如今遇到了很
大的麻烦。您愿意再次帮帮她吗?”
我用了很大的篇幅向她解释沈凝夏被指控杀父的始末,强调了案子的疑点和
缺乏证据的事实。随后健谈的刘金娣陷入了沉默。
“怎么听起来跟连续剧似的?我就是一个小乘警,我的证词对你们会有多大
帮助?”
我告诉她,帮助大了!她是我们唯一的证人,她的证词可以将沈凝夏的身份
瞬间之内从嫌疑犯变回到受害者。
刘金娣听得将信将疑,可回绝却是异常坚定:“这位小弟,不是大姐不愿作
这个证,我胆子小。再说谁知道那小姑娘得罪了什么人?大姐只想平平安安地过
安生日子,乐于助人谁都想,可前提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啊!”
刘金娣的反应在我的意料当中。我一看正规的战术不行,就得玩点邪门歪道
了,她说自己胆子小?那好办了。
我说:“大姐,依您看来,那小姑娘不像坏人,对吧?她遭歹徒伤害也是你
亲眼所见,这个没错吧?”
她点头。
我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好人的头上都有灵光,连上天都多开一只眼的。
就像她在受害时碰见了您,这是什么?这就是天意。这就是上苍助了她一臂之力,
安排您起死回生啊!什么叫天意不可违?您这一想过安生日子不要紧,设计好的
人生命运都打乱了……对了,您相信‘在天之灵’一说吗?”
我适时地闭了嘴,因为我发现刘金娣脸儿都紫了。
半晌,她说:“小弟啊,大姐再问你一句,就问一句——我要是不出庭作这
个证,那小姑娘会怎么判?”
我说:“这可说不好,我要是能说那么准我就不是律师了,就是法官。再说
作为律师,我得为我说的话负责,虚的玄的一律不能讲,得实事求是。”
“那你给实事求是地说一下,我要是不出庭,那小姑娘……”
“死刑。”我说。
飞回无锡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开庭迫在眉睫,拿下了刘金娣这个重要证人
让本案的胜算猛增。我只要闭上眼就能看见公诉方理屈词穷,法官一锤定音将沈
凝夏无罪释放的景象。这兴奋的感觉一路上支撑我,直到我洗了澡躺在旅馆的床
上仍旧难以入眠。凭着一股久违的冲动,我拨了裴蕾的电话。她的手机已关,我
就拨她的宅电。
这几天。裴蕾先后打过三次电话给我,除了基本的问候,每一次都谈及了这
个案子。她问我案子的进展情况,问我有多少把握赢下来。我总是很托大地告诉
她:希望很大。
这是近来我第一次主动打给她,在这案子初见眉目的时候,想念占领了内心
最柔软的鳌头。我只想听听她的声音,声音就够了。
我一下一下键入号码,黑暗中是苏醒一张期待的脸,因想念他的恋人姐姐而
开出光彩。直到电话接通,一个男人接了电话。我迅速按死,弄得自己活像一个
偷腥的小情人儿。
我想,我一定是把裴蕾的宅电给按错了。想重新拨一次,却失掉了好心情。
我睡下了,并且至始至终没去核对那通已拨电话。一觉醒来,屋子里洒满了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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