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独走阳关道,挥袖忘前尘(3)
严衙差对于休书内容十分不信,取出各房各府的花押册子核对,居然是真迹,
他就真的叹气了。
面前这妇人哭得太厉害,严衙差很无奈。
不多时聚集了一干衙差在他旁边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居然还有人调侃,“想
不到堂堂严四哥也会调戏有夫之妇。”
严衙差无奈,拿出妇人递交的休书一展示,大家也觉得自己很是摸不着北了。
想当年,徐社楣上将军过继之子徐灿,办个婚事是多么轰动。他放着堂堂驸
马不做,朝堂上与皇帝陛下据理力争,非要与个乡下的童养媳完婚,那是发了哪
门子的癫痫。徐灿是一等一的好运,最后不但娶了公主,还得与他那童养媳圆房。
羡煞好几个同是娶得当朝公主却被管得死死的不能纳妾的大老爷们。
结果呢,当年风光入门的徐府二夫人今日一早就号啕大哭着奔入府衙西偏门
要办户籍来了。
这是多好听的段子啊!能在这件事里插一脚是多么有面子的事情啊!
淮安国文官被武将打压得厉害,彼此越发看不对眼。淮中府尹和府尹手下的
衙差说白了都是办文的,归在文职一类,越发爱看这样的热闹。
江凝菲被卖入徐家当童养媳有卖身契,嫁入京城与徐灿圆房,卖身契也附在
了徐灿的户籍上,表示她生是徐灿的人,死是徐灿的鬼。
此番出走,必要名正言顺,程序走完之后,又有徐灿签押的休书为凭,他再
想要翻案就是不可能的了,除非他能够重娶江凝菲一次。此后,徐灿就是哑巴吃
黄连,有苦说不出,谁叫他签字画押都在呢。
宁非被他们热情地接待,落座在衙门偏厅里,就有人自告奋勇速去调取户籍
文档。她前世本就是和这类人打交道的,深知他们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听到
什么就会乐意去跑腿,听到什么就会装聋作哑,煞有介事地真没看到过你来。
她一顿凄苦诉说,徐灿如何对她,下人如何欺她,昨日无故责怪她让公主流
了孩子,将她关入柴房,半夜又起来强逼她亲自写下休书正文,以此羞辱于她。
几个大男人听得义愤填膺,口口声声骂道:“王八羔子的徐灿你丫算个哪门
子的男人!”
不片刻,有出外买早饭的衙差提了两笼食屉进来,一进来就兴奋难抑地说:
“哎,有热闹看了!我听东街卖馄饨的青姑娘说,徐灿府上闹大发了,公主生了
个死胎,二夫人被关进了柴房。他徐灿当年不是情圣吗,哈哈,也会闹出这样的
事情给我们看热闹……”
他一边说一边就有衙差给他打眼色,这人明显是个反应慢半拍的,直到看到
衙差们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一个女的旁边端茶递水,而那个女的泪眼朦胧、梨花带
雨……傻傻地问:“这是哪位小嫂子啊?”
才问出口,就见那女人仿佛抽不上气似的抖了几抖,猛然之间一通号哭,这
位慢半拍的终于知道自己也闹大发了……
宁非一副羞愤欲死的神情,看得衙差们暗呼造孽,不敢再刺激她。
这是天子脚下,平时死一两个人没啥问题,可是要是被政敌揪住把柄就糟糕
了,而且还是徐灿府上的弃妇,要真在衙门里触个柱、跳个楼的,那以后就别想
混了。
如宁非所愿,半个时辰之内,诸如调取户籍、销户、迁出、办理迁转文书的
事情全部办妥。严衙差将一套土蓝色的布衣交给宁非,说道:“此后日子艰辛,
你若有难处,可来找我们。徐灿不念旧情,并非人人都像他那样。”
宁非点头应是。自此后,那张落有徐灿签名真迹的休书就代替那张卖身契,
附于文书宗卷之内。江凝菲生是徐灿的人,死后也该有自己的人生。从此之后一
刀两断,再不相干。
一干衙差将她规规矩矩送出偏门,她将披风上的套头拉上,立时混入南来北
往的行人之中。
宁非去当铺将从徐府带出的物件换成碎金和铜钱。柜房看她年轻,生怕她是
盗取哪家财物过来洗钱的。
宁非取出另一份文书,上书:今日休妻,当年随人入府之嫁妆悉数退还,嫁
妆诸品如下……最后是徐灿的签字画押。
徐府此前有一些周转大项,偶尔要到当铺筹措些银钱,柜房因之对徐灿的印
鉴认得很熟。
他仔细核对各府各房留录的签名花押册子,文书上的并非作伪。顿时心下大
惊,徐灿看上去挺钟情的一人,居然不声不响就把二夫人休了。今晚回家可与自
己婆娘好好讲述一番,顺便提醒她要老老实实为人妻,否则徐府二夫人就是她的
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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