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压寨奶娘的心事(2)
听到这种乱七八糟的对话,宁非连自己旁边跟了个缺德鬼的事都忘了,跟着
笑起来,与他们挥手告别,重新挑起担子时看见苏希洵居然还没离去——阿刚也
已经被那群年轻人拉走了——瞬间绷紧了脸上每一根筋。
宁非眼角余光瞟见的确是没人,岔道口被一人多高的茅草遮得密密实实,大
概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过来了,立时说道:“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求你
放过我吧。”
苏希洵讶然道:“放过你什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前些日子轻薄她的事情,
顿时缄口不言。
他讷讷了片刻,忽说道:“我记得你从淮中京带来一些丸药,怎的没吃?”
他也是前些天翻看宁非的包袱没找到,可是看她气色又不像调理过的样子才问的。
宁非一愕,“你翻看我的东西了?”说完沉默,检查她随身所带的东西是必
然的,她能够理解,可是感觉还是很不好。宁非心情不好,脸上自然不会好看到
哪里去,一时间气氛更是冷凝,两人相顾无言。
最后苏希洵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自己走了。
苏希洵以前是以精力旺盛而闻名。
除了处理自己负责的事务外,常常连叶云清的部分一并承担起来,以至于在
山寨里有了“压寨奶妈”之称。绰号之风虽曾被本人以雷霆之势、铁血手段镇压
过数次,最后总是以离离原上草之势,春风吹又生。
这些天,苏希洵剩余的精力似乎有了其他的转移点,心里像挂了什么东西似
的放不下来。
宁非绝非美色,并且苏希洵也是对美色没有兴趣的人。只是几次见面的情况
都很特别,想起那种潜藏针锋的感觉,心情就止不住高昂激荡。
他终于耐不住寂寞,前些日子托人下山带了些女子爱看的爱情故事、话本小
说,一看方知自己日前可是将丁孝家的女人大大得罪了。如果还敢觍着脸上门找
她,绝对是一个挨打挨骂的局面。
奈何走神发呆的症状愈趋严重,以至于发展成时而漫山呆站。
终有一日,苏希洵愤而一拍书案,将文书推开,起身大骂几句粗口,继而大
声道:“当断则断!”
门外的喽啰听到,吓得一个踉跄,赶紧拿桩站好,免得被殃及池鱼。
苏希洵心事重重的样子很快在山寨里传遍了。
有人说他常常吃着饭,筷子伸出去半天都没夹上一根菜来,凝立在半空一动
不动,像是在练武林绝学“筷子功”;有人说他出去遛鸟,有时候把鸟放出去干
脆就不收回来了,一个人站在山头吹风发愣。有人说他常常半夜三更不睡觉,跑
到深山老林里狂奔一通,杀得满山野狼苦不堪言。
当事人对这些传言听而不闻,弟兄们问他究竟在发什么疯,他高深莫测,笑
而不言。暗地里却一直念咒似的对自己催眠,“苏希洵你该成熟了,女人不是可
以随便招惹的好鸟。对,不是好鸟!”
时值阳春三月,草木蓬生。
淮安和山岳的行商们开始了一年中最为繁忙的往来,山寨买卖的旺季终于到
了。
这日天刚亮,宁非就被屋子外面的一阵喧哗吵醒。丁孝的屋子接近后山,清
晨时分少有人来,一般到了晌午才会陆续有伤员前来要药。这倒是不寻常,外面
似乎来了不少人,压低声音的对话里还夹杂了偶尔的金属碰撞声。
过不多久,宁非听到丁孝在叫她,忙从床上爬起身来,粗略围了长裙和短围
裙,拉门出去。
看时方知有十数名粗壮汉子包围着丁孝在说话,那些汉子身披牛皮甲,腰扎
藤编裙,腰带上挂着或大或小的砍刀,手臂上面孔上都抹了泥巴,显得灰扑扑的。
丁孝比那些汉子都矮了一个头有余,努力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对宁非说:“你接一
下手。”
宁非走过去,人群赶紧自动让开道路,丁孝终于把手里的野菜交给她,“我
有事要出去,这是方才出去摘的,你洗剥一下,我中午回来炒。”
宁非疑惑地一圈看过去,众汉子皆是面带笑容,半干的泥灰开始扑簌簌地往
下掉,剥蛋壳一般露出鲜嫩的皮肤,连忙收起笑脸抱怨,“糟糕,又得重新涂泥
巴。”
“你们这是准备去做什么?涂得满面泥灰的。”
这些日子,雁过山主峰上下,人人都知道丁孝屋子里养了个好脾气、大力气
的姑娘,牛大壮恰巧也在里面,对宁非说道:“宁妹子别担心,我们不是把他押
去见阿妹,不必担心他会见异思迁。实在是咱们今天的生意有些……有些那个困
难,请丁大哥给我们压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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