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衣带渐宽人憔悴(2)
他搂紧了人,身子向树枝外侧倾,旋即坠落下去。繁密的枝叶在身边刮过,
他都用身体遮挡了,所撞上的细小横枝尽数震断。他在半空中轻轻地翻了圈,稳
当地落在地上。
乌翎马走到他身侧,垂头站在一边。
苏希洵将马背上的厚毡铺到地上,又把宁非扶坐上去,靠在一棵树干上。他
半跪在旁边,探手去查她的鼻息,虽然微弱,却并不紊乱。他稍放心了一些,看
着手中墨青色的衣带,再深深地透了口气,站起身将散开的外袍系紧。
手边并无合适的药物,地上潮湿得很,根本不适宜久留。他将人抱起,骑上
乌翎,纵马回去。
叶云清好不容易看到苏希洵带着人回来了,远远地看见他骑在乌翎上,怀里
抱着人,于是松了口气。可是等苏希洵走近了,却见他面色并不好。叶云清奔过
去,抓住乌翎的缰绳问道:“怎样了?”
“昏过去了。”苏希洵答道,将宁非递给叶云清,自己才下马。他看了宁非
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往受伤弟兄休息的地方走去。
此刻战局已定,苏希洵所带的人与牛大壮的人合流,砍瓜切菜般将一干镖师
制伏,押上战利品,呼喝开道上山去。这些镖师都不会被放过,性命是无碍的,
但是却要被押在半山腰,做两个月的苦力才被放走。
雁过山在这一点上很有声誉,不杀俘虏,更懒得拿普通镖师去要求赎金。要
求赎金太麻烦,动辄等上半年一年,且容易生出变故。于是很早之前,苏希洵就
提议以苦力代替赎金,让他们在山上做一些开山辟石或搬运货物的苦力,等他们
活着回到家乡后,就会“不遗余力”地为黑旗寨的邪恶恐怖添油加醋。
苏希洵一边为伤员用药止血,一边止不住思绪往外飘。想些什么,他自己都
说不清楚,有过去的,也有不久前发生过的,一幕幕的乱人思绪。
牛大壮站在他身后赞不绝口道:“二当家疗伤越来越利落了!”
苏希洵回过神,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候,自己的手好像自有意志似的,将正在
治疗的伤处包扎得妥妥帖帖,技术与速度似乎犹胜从前。
他站起身来扫视四周,“叶大呢?”
“先回山上去了。”牛大壮奇道,“老大走时明明跟你说了的,你不可能没
听见吧?”
听见了,但是从一边耳朵进去,从另一边耳朵出来。
苏希洵头疼地捂住额头,心想自己这可不对劲,幸好没有遇上什么紧急事情,
否则多耽误事。他看向牛大壮问:“有水吗?”
“啊?”牛大壮愣了片刻,连忙回答,“有啊有啊。”递过一皮囊的水来。
苏希洵接过,咕嘟咕嘟地灌了几大口,沁凉的泉水让他冷静下来,仍觉得不
过瘾,干脆提高过顶,余下的水都倒在了头上。
在一起劫道的时候,苏希洵和一干弟兄没甚差别,于是众人看到他这样的动
作并不惊奇,而是鼓噪着叫嚣起来,豪气冲天一般的感觉。只有牛大壮看到他似
乎被什么事情困扰,问:“二当家今天好怪异,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你才怪异,平时都不见你有这么细心的。”
牛大壮后语不搭前言地道:“你轻点塞木塞,要是把水囊口塞坏了,我怎么
向宁非妹妹交代?”
苏希洵正要将水囊递还给牛大壮,闻言问:“又关宁非什么事?”
牛大壮往那匹枣红马方向一指,“这是她骑下山的马,水囊自然是她的了。”
苏希洵像被雷劈了一样,伸出去的手不自然地一松,牛大壮还没接到手,水
囊就掉在了地上。
回到山上正是深夜,丁孝屋子周围飘着浓重的药味,屋里不时传出阿刚的低
泣。苏希洵将乌翎拴在一棵树上,走了进去。只见床上躺着阿刚爹,仍然人事不
省,但胸口急促地起伏着,至少还没死。丁孝忙得焦头烂额,不断支使旁人帮他
去地窖或风室中找药。
苏希洵走到床边,拍拍阿刚的脑袋,柔声说道:“坚强一些。”
阿刚从床边抬起头来,泪汪汪地看着苏希洵,哽咽地问:“我爹是不是救不
回来了?”
苏希洵说道:“你如果想继续留在室内,就别说话,要是说话扰了我们的事
情,我就把你赶出去。”
阿刚闻言,再不敢说话,只紧紧抓着他爹的衣角,睁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流下
来。
丁孝感激地看向苏希洵,他是忙疯了,连劝慰阿刚的时间都腾不出来,苏希
洵一来,三两句解决了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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