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人比黄花瘦十分(1)
第二十七回【人比黄花瘦十分】
银林公主一觉醒来,觉得头痛欲裂。她往身边一摸,床上却是空的,往窗外
看去,天色还未亮。睡在榻下的使女见她醒了,轻声问道:“公主是否要起身梳
洗?”
银林道:“什么时辰了?”
“已是过了辰时。”
“这么晚了,怎么我看天还不亮?”
使女笑道:“哪里是天还不亮,今早将军起身时,见您睡得香甜,叫我们在
外面蒙了黑布的。将军说,就要立夏了,现在天亮得越来越早,因此要想办法让
您多睡些时辰。”
银林听到徐灿还是如此照顾她,心中轻松了一些,至少方才触及床上空位时
的那种失落去了大半,可是依然有所不安。前几日接到母亲梨壶嫔的书信,信中
言及皇帝两个月未曾揭牌召寝,恐是失宠的先兆。银林对于宫中诸事所知甚深,
后宫三千佳丽,有品位的妃嫔都有百余人,皇帝就算日日召寝,都不见得一年能
轮上一次。她幼年时记得,母亲容颜美丽,且很会讨皇帝的欢喜,因此一月能得
两三次揭牌,连皇后都对她颇为忌惮。从元宵至今,母亲未得召见,恐怕以后日
子会非常难过。
但书信中又说皇帝现在对徐氏一门很是倚重,不久就要升任徐灿为大将军,
有着这个倚靠,梨壶嫔在宫中还能说得上话。
不管怎样,为了母亲和自己今后的生活,银林决意一定要牢牢地抓紧徐灿的
心。
使女打开房门,阳光从外面射进来,晃得银林眼花,她嫌恶地偏过头去。不
多会儿,捧着梳洗用具的丫环鱼贯而入,服侍她起床着衣。外面挂着的黑布被扯
下,阳光映在窗纸上,室内变得明亮。
她被从床上扶起,站在厚厚的鹿皮地毡上,伸开手臂,贴身使女将天衣坊织
锦的长衣给她套上,跪在她身前帮她打理繁复的衣带饰物。丫环站在矮凳上,在
她背后为她梳顺长发,动作小心翼翼,还不敢太慢,生怕弄痛了她或让她等得不
耐烦。
有时候,银林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厌烦,不过仅仅是有时候,更多的时候,
她对这种生活是满意的。她是皇亲贵胄天家公主,夫君十分出息,夫妻间很是恩
爱。要是让她失去这一切,变成平头老百姓,穿着粗糙坚硬的麻布褐衣,每天为
一日两餐发愁,对收入支出斤斤计较,那才是不可想象的凄惨。
银林无法想象江凝菲居然自己出府了,且是无所不用其极,同时愚弄了徐灿
和府衙,逃到了天涯海角,至今不闻音讯。
出去了能干什么,靠什么过活,这个天下是男人们的,江凝菲一个女人,不
会有好下场的吧。说不定在哪里被匪徒拖到无人荒野劫财劫色,好的话能留下半
条命,不好的话,现在也许已经成了荒野里的孤魂野鬼。
银林对她心生怜悯,那个傻姑娘,就算生一时之气也不该拿生活开玩笑。徐
灿对这件事情什么都没说,可是银林看得出来,他很生气,甚至有一些迁怒于自
己。幸好,他对她的宠爱根深蒂固。
自从难产之后,产后虚症及各种病状困扰着她,迄今未能痊愈。每每思及那
个死在腹中的孩子,她都感到心痛难忍。那个孩子如她所愿是个男孩,可是却没
能活着降生。对于头胎是不是男孩的问题,徐灿并不看重,为了安她的心,那时
候时时在她耳边温柔地劝慰,“如果不是男孩就继续生,咱们的日子长着呢,不
必急于一时的。”
银林不这么觉得,她心里想的是,能够尽早解决一个心病是最好的。她小心
翼翼地保护着那个孩子,希望他生出来能够健健康康,长大后成为当仁不让的继
承人,可这个愿望终归落了空。那样的痛楚,经历过一次就不想要再受一次。可
是如果不生下一个儿子,她的将来怎么办,还能依靠谁?银林打了个寒战,这不
只是一次两次苦的问题,曾听母亲说过,有些命不好的女人,连生三四个都是女
孩。
对那样的苦楚实在是怕得紧了,她不由自主膝盖发软,这一动顿时牵扯了长
发,头发被梳头丫环抓在手里,扯得她头皮剧痛。银林不由分说从那丫环手里夺
过发尾,回身狠狠甩了那丫环一个耳光,骂道:“蠢货!”
她力气不大,仍是把丫环打得站立不稳,从矮凳上跌滚下来,丫环吓得跪在
地上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银林心里本不快活,看到她这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贱样,想起江凝菲来,抬
脚踢在她脸上,“滚出去,暂且记下你这顿打,明日换个梳头丫环。”
贴身使女低头道:“是。”
丫环忙谢道:“谢公主不打之恩!”
银林心情好了些,骂道:“还不快起来,先给我梳好头再说。”
衣服整理完毕,她随便找张椅子坐下,丫环连滚带爬地膝行到她身后,接过
旁边递上来的梳子,继续梳理。外面进来一个小丫头,通报道:“公主,宫中章
太医到了,是让他在前厅等着,还是现在过来?”
银林听得是章太医到了,不敢怠慢,“先在前厅奉茶,待我梳洗完毕传他进
来就是。”她催促着使女丫环将她打点整齐,等不及先用饭就传了章太医进来。
章太医此时和银林公主已很熟络,银林因有求于他,对他更是另眼相待。只
是章太医此次前来却显得愁眉不展。银林将下人屏退,章太医就说道:“将军让
太医院查明之事有了别的结果。”
银林心中咯噔一下,有了不祥的预感。
丁厨师当日留书离去,言明银林落胎是因为他所放药物之效。
徐灿本来是信了的。
但紧接着宁非也自休出府。至此后,徐灿知道他与宁非之间覆水难收。他心
思高傲,少遇挫折,免不得要四处寻找宁非的错误,非要弄得她是畏罪潜逃,自
己才不会觉得愧疚。
所以他找到太医院,要求验证红花的功效。在他心底里,深深地希望红花对
是否落胎毫无影响,不是丁孝害了银林,而是宁非下手害的银林。只有证明了宁
非是个心狠毒肠的女人,徐灿才不会觉得后悔。
银林看穿了丈夫的心思,便私下与章太医通信往来,篡改了验药的结果。不
论如何,徐灿应该是相信了章太医的说辞。
现在章太医又找到银林,提到这件事,是因为还有其他害处,当时未能查出。
章太医捻须半晌,见银林公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知她有了心理准备,说
道:“公主当日苏醒之后,臣既已查出脉象与往日有异。因事关重大,一时不敢
确诊。数月以来,臣在几名妇人身上做了验证,因红花落胎之后,或会产生不孕
的症状。”
银林一阵晕眩,半晌后方能回神,尚抱有一线希望问:“章太医所说的是
‘或会产生不孕的症状’,也就是说,并非人人都会遗下不孕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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