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女乡长(38)

　　那天的暴雨来得太突然，平时在学校干活的工匠们全部被安排到山里装窑去
了，学校只有金老师和学生们。

　　窦成章是第二天才知道消息的。金枝老师被洪水冲走的时候，窦成章和谭神
仙正在山里的瓦窑边装窑。

　　山里夏末秋初的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暴雨形成的山洪被村民们形象地称
之为“竹筒子水”——来势汹汹，去时无踪。当时学生们看到金老师被大浪卷走，
一个个吓得直哆嗦。当清儿在同学的帮助下，把呛到肚里的几口水吐出之后，她
立即想到了救她的金老师。她来不及报告家里人，她知道家离学校很远，就是一
路小跑，也得一个小时。她穿着被洪水打得湿透的衣服，把年龄大一些的学生叫
到一起，沿刚才还咆哮不已此刻却宁静如初的小河找寻他们的老师，一个个大声
地叫喊着“金老师、金老师……”河谷里回荡着他们稚嫩的、夹杂着哭腔的叫声。
雨已经停了，孩子们的叫声一直在山谷中回荡，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黄昏来临了，孩子们依然结着队伍，手拉着手，沿着河岸用那稚嫩沙哑的声
音喊叫着他们的老师，可是没有回音！一些孩子哭声更大了，但队伍中却没有一
个人停下他们小小的脚步。几个孩子的脚上已被尖利的石子划破了几道口子，清
儿边哭边撕破自己心爱的红领巾为同伴包扎好伤口，又继续往前走，喊叫着“金
老师、金老师……”清儿的腿已被河岸边的荆棘划破了几个口子，浸着丝丝血迹，
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眼睛，她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是跟在同学身后，手拉着同学
的手，声嘶力竭地一声接着一声喊：“金老师，金老师……”仿佛只有大声点、
再大声点地喊叫，他们的金老师才能够听得到，才能够答应他们……

　　天黑了，金老师还是不回答学生们的叫声，“金老师，你在哪里呀！金老师
……”

　　孩子们发现了远处点燃的火把，一个个用嘶哑的嗓子同声喊起来：“金老师，
我们在这里，金老师，我们在这里……”可是，还是没有金老师的回声！

　　当打火把的村民发现这群孩子的时候，有几个孩子已晕了过去——这些孩子
一下午都没有喝一口水，吃一点东西啊！

　　人们继续打着火把，分成两路，一路把孩子们送回家，一路继续沿着女儿河
寻找他们心目中最崇敬的金老师。人们找啊找，踏遍了由小学到女儿滩这段河道
的沟沟坎坎，可是还是没有金老师的踪影；人们没有失望，人们相信金老师还活
着，因为人们相信女儿河不会淹死人，这里的人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在这河里淹死
过人——这么一条乖巧的河流怎么会淹死人呢？

　　天亮了，找寻了一夜的人们终于在女儿滩边的石像旁找到了他们的金老师。
金老师安详地躺在石像的旁边，除了双脚没有了鞋子、没有了袜子之外，衣服裤
子完好无损，脖子上仍旧挂着清儿在她生日时送给她的礼物——双心形玉佩！这
晶莹剔透的玉佩啊，戴在金老师的脖子上是如此的璀璨耀眼，它仿佛在向人们昭
示着金老师那尊贵高洁的品质……有人拿了白纱轻轻盖在了金老师的身上。人们
自动地围成一圈向躺着的金老师长长地跪拜叩首。女人们开始止不住地放声大哭，
被女人们哭声感染了的一些男人们，也哽咽着抽泣不止……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