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女乡长(79)

　　妹妹告诉她，妈妈病倒卧床不起之后的一段日子，爸爸仍强撑着早出晚归上
班。最后，妈妈实在起不了床了，连行走都需要人搀扶的时候，爸爸不得不辞了
在附近建筑工地打工的工作，专门留在家里照顾妈妈。日复一日，家里经济异常
拮据，连她每天上学的生活费都得依靠邻里亲戚周济维持。不得已，爸爸只好一
大早起床给妈妈做好一天的饭菜，放在床头，然后继续外出打工挣钱，晚上回来
了，再给妈妈擦洗身子，清理白天妈妈在床边拉下的大小便……一天，妈妈强撑
着下床，由于体力不支，没走几步，就跌倒在了楼梯旁，造成颅内出血，至今昏
迷不醒……自己为了照顾昏迷不醒的妈妈，只好向学校请了假，而爸爸不得不继
续早出晚归打零工挣钱，应付医院的医药费……好歌听到这些令人心痛不已的事
情，咬着牙对妹妹说：“好茹，你明天就去上学，由我来照顾妈妈！”她把身上
仅有的五十元钱交给妹妹说，“你给爸爸说一声，就说我回来了，出去借钱去了，
晚些时候回来……你照顾好妈妈！”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陈好歌独自来到古都市古塔寺北广场公园，找了一个供游人休闲的长连椅坐
了下来，试图静静地理一理纷乱的思绪。面对妈妈住院的花费，面对家庭的穷困
不堪，她身为大学毕业已走上工作岗位的女儿却一筹莫展。大学生能怎样？工作
了又能怎样？她经常这样拷问自己。是啊，考取了省级机关公务员，对自己的确
是解决了大学毕业即失业的问题，可是，公务员又能怎样？还不是照样受穷，照
样摆脱不了家庭的困境。自从大学毕业以来，为寻找工作，为参加这次公务员公
开招考，她花去了五千多元，家里却一分钱也拿不出。为筹措这五千多元经费，
她不得不放下高雅的声乐专业学生的架子，每晚游走于古都市的各大夜总会，为
人唱一些格调低俗的应景歌曲。为了生活，为了应付日常的经济开销，她不得不
利用毕业实习的机会，走穴参加一些地下业余演出团体组织的演出活动。这样偷
偷摸摸的演出活动使她饱受了人间的屈辱冷暖，真正体会到了做一个普通老百姓
的艰难日子。她发誓，今后再也不去那些业余的地下演出团体演出了，再也不为
低俗、丑陋的表演作出任何让步了，决心要过一个像模像样的现代年轻人的生活。
原以为成为省级机关公务员之后就可以过上现代年轻人的时尚生活，原以为有了
工作之后就可以挣钱养家糊口，原以为……可是她错了，参加工作之前的绚丽美
梦在无情的现实面前是这么的不堪一击——她所下派锻炼任职的枫叶口乡，在汉
江县算是一个经济条件比较好的乡政府机关，但机关干部照样发不出工资，照样
沦为清贫一族。她刚到乡政府报到的那一天，乡机关几个年轻干部看到来了这么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大学生，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她依稀听见人们在说：
“这么漂亮的美女大学生咋跑到这鬼地方来？在城里扫厕所都比当乡政府公务员
强，真是脑子进水了……”她当时听到这些话时又气又恼，但初来乍到，她还是
忍了一忍，什么也没有说。日子久了，她才真正明白了这些话所包含着的浅显道
理。是啊，乡干部一年忙到头，连低得可怜的工资都迟迟领不到手，连基本生活
都没有保障，这让他们咋能不产生怨气呢？想起到枫叶口乡政府工作以来自己单
调孤独苦闷乏味的生活，她已对今后的前途完全心灰意冷。前途茫茫，何时才是
尽头？她真想找一个知心的人倾诉一下衷肠，酣畅淋漓地抱头痛哭一场！可是，
找谁去倾诉呢？她不知道！在她的心目中，似乎没有一个适合她哭诉的人，她感
到了无比的悲哀。想到这里，她悲从中来，揪心的痛苦使得她不得不从连椅上站
立起来，缓一缓难过的心情。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回踱了几步，又缓缓地走到连
椅旁。当她坐下来的时候，公园不远处草坪边的公用电话亭引起了她的注意。她
站了起来，少顷，又默默地坐了下来……她很想立即给洪天华打个电话，向他倾
诉一下内心的痛苦，更想把家里发生的事情一古脑儿告诉他，可是，她还是犹豫
了！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孤独无助，实在需要一个大男人在自己身
边了，她多么想依偎在一个大男人的怀抱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啊！这时候，她
又想起了洪天华，可是……联想到在汉江县友谊宾馆那一夜洪天华对自己的疏远
冷淡，她实在没有勇气给天华打这个电话！唉，平时总认为自己很优秀，私下里
时时为上天给了自己一副好身材、好容貌、好嗓音而自负不已，可是到了今天，
才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也是一个百无一用之人……洪天华对自己的不在意勾起了她
无尽的回忆……大学时有多少男生围着自己转，自己又何曾动过心？现在工作了，
为何偏偏对这个才认识不久的洪天华心动不已？想起那晚和天华住在同一房间的
举动，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事后，她常常为自己那晚的大胆和勇敢惊骇不
已，也为天华那晚的冷若冰霜苦恼惆怅……想起这些令人伤心的事，好歌仿佛又
回到了过去，泪水禁不住地流了下来……一个过路的老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
试图要和她说点什么，她这才感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抬头向周围环顾了一眼，
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女士包里取出纸巾擦拭了眼泪，老人见状，欲言又止地从她身
旁匆匆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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