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苦香的六月霜茶味(1)

　　苦香的六月霜茶味

　　城与乡，古与今，留待陌生客的差别，是很吧一样的。想我老家，在大马路
边，经常有熟悉和不熟悉的过路客来歇脚，家里成了阿庆嫂所唱" 垒起七星灶，
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
过后不思量。" 的坊间茶馆。

　　这句话，留在博友云烟深深的近作《留陌生人在家》一文后面的评语栏里。
留言时信口开河，自己没有经过太多思考；近几日，老是想起老家，想起小时候
夏日里常饮不腻的六月霜茶。

　　国道线在细尖山脚拐了一个小弯，老家坐落在路弯的外侧，这处地方有个文
雅一点的名字叫文昌阁。此地有个优点，既有通衢大道从门前经过，出行非常便
利；又有一年到头烧不尽的好柴火。别小看柴火，以前没有推广煤气灶的时候，
一年中每户人家要烧掉好几垛木柴。相邻的赤土村就缺少柴火，要他们烧一锅水
还舍不得那一顿柴火。

　　老家翻新后已有十余年，自己住用的时间极少，印象不及翻新前的老房子深
刻。老房子朝西，跨出门槛就是公路，当时还是泥石路，乡人多称为马路，其时
早已很少见到马匹，只是偶儿有一两匹马从路上经过。路还很小，两车相遇还要
相让着过。路上的车辆不多，客车很稀缺，路上有许多行人往来，或是劳作的，
或是挑担行商的，或是推拉着独轮车行贩的，或是多人合并一辆双轮手拉车往返
于绍台之间，贩夫走卒那时候真的挺多。另外，道路养护工也是经常光顾的常客。
我老家成了名副其实的停靠站，大半个上午，屋檐下可以乘凉，中午和午后，可
以在老家对面马路边的一棵大树荫底下乘凉，太阳西斜，那侧的房屋又遮去毒辣
的斜阳。行人爱在这儿坐下来歇脚，总会" 讨" 一碗茶喝。母亲把持家里的事务，
对邻村的农民或行商的过客总是热情接待，缺凳少座时就去给客人找凳子或竹椅
子，看到行色匆匆赶路人，会招呼他们歇歇脚，人家汗流浃背，口干舌燥，就是
人家不主动讨要茶水，母亲也会叫他们去喝一碗凉茶。喝茶不收钱( 不像现时大
城市里连问个去向对方也伸手要你掏钱) ，也不限制客人饮用，那些客人也没有
一个会浪费茶水，如果客人定要留下五分或一毛茶水钱，母亲也不反对。

　　供过客喝的，自家人喝的，就是六月霜茶。一天的六月霜茶，在早上十点钟
就要开始烧，给两尺四的锅里舀满水，有时为了烧水做饭一起赶时间，就放在两
尺八的里道锅里烧开水。将沸腾的开水盛在大钵头或大铝罐里，一天总要两大罐。
大暑天，两罐茶水不够喝，还得加烧一大罐。沸水盛进罐里，母亲总会去竹制碗
橱顶部那捆六月霜中拗取大半枝，折成连体的数小段，将六月霜枝放进茶罐里，
霎时间，一股淡淡的苦香味随着氤氲的水气弥散开去，充盈着厨间，经久不散。
六月霜茶不怕凉，须放凉了才好喝，更解渴。在大钵头和大铝罐上加盖罐盖，不
是用以保温，而是为了防尘。罐边放一只干净的青花碗或小瓷碗，让口渴的人自
行舀一碗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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