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为父亲赢得尊严(2)
即使到了我指着阿娟癞头把她谩骂我妈的话吞回去,即使把争田水的青壮年
时千按压在水沟缺口的沟隙间,即使我立在道上可以为父母壮大胆量,我在父亲
的眼里仍是个大孩子,仍是一个有大饭量的放牛娃,仍然被父母拖回去不让我惹
是生非。
直到父亲挺自豪地提起这一件事,我在父亲的心目中就长大了,他时时敬得
我了。
我已记不得哪一年,可能那时候我还是一个高中在读生。
我与通常一样在山上放牛。放牛的地儿很随意,有时任由黄牛上了山道徜徉
各处山坡和荒草地,有时牵着牛绳到嫩草稠密的草地上放牛,只要不糟蹋了庄稼,
哪儿都可以让牛吃草。
离我家不远有一块形似乌龟的山地叫乌龟背,属于赤土村,疏疏朗朗种了一
大片栗树,栗树早已长粗成林。坡地上,有的荒芜着,生长着杂草,有的种了番
薯玉米大豆之类的庄稼。我正在一块栗树下的荒草地上放牛。忽然,从两三公里
开外的老路头( 一条故驿道) 传来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我听不真切,但意识到叫喊声冲我来的,也辨认出他就是小贤侬,我初中同
学玉春的父亲。我就想,你嚷什么呀,牛又没吃什么庄稼,碍你什么事了?
小贤侬挥舞着手,意思要我离开或把牛牵离。我就不乐意了,凭什么呀?荒
草地的草都不让牛吃,叫牛上山吃柴叶去?你要我走,你是老几,我赖着偏不走
了。
小贤侬急匆匆从河对岸赶过来了,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棒,他情绪非常激动,
嘴里一定在不住地骂脏话。从他所站骂街之地到我这儿,即使快步如飞,少说也
要一二十分钟,我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平息他的愤怒,满足他的心理需求。但我
要向他说不,一是为了牛的口粮,二是为父亲争一口气。
我是坐着还是站着等他,这已记不清了,反正我在等他,能安下心等他,就
是我的进步,就是心里有底了。我在想,该怎么对付他那根小木棒?我是不带柴
刀草刀,不割草料的人,没有刀具,徒手对付小木棒,会处于下风。
在他还有几百米路时,我在一棵栗树下原地跳起,扳下一根生长得很直挑的
树丫,去掉叶子,折去枝梢,手里掂量着很有分量,我是手执树丫以一个严然不
可侵犯的姿势迎接他的。等他,就没准备与他说多余的话。
他赶到眼前也觉得无话可说。
他那时又气又急,又连爬了几个小坡,一定很疲乏。我也正是抓住他疲乏的
弱点。我不需要先动手,让过他第一棒,疾速用左手揪住他衣领,右手高举树枝
丫,劈向他面门,在触及他皮肤之前便凝滞。那一刻,每秒钟连击三四下嫌少,
连击十来下也不嫌多,但我一下都不击,那时候我有没有学过" 不战而屈人之兵
" 我不知道,我是想让他心悦诚服,放弃这样的过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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