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呵斥儿子(2)
要是到了口不唱曲喉咙发痒,为艺术为大众而歌,那又成了更高境界的艺人
;而他不是,他从事的并不是登大雅之堂的高雅艺术,虽然低俗,但他觉得快乐。
他的双眼失明到何等程度,是真瞎,还是假瞎?我们只要通过观察其行动,
便能分辨其实情。装瞎,是件痛苦不堪和极其别扭的事情。他遇上15公分高的小
站台,冷不丁地一绊,差点跌倒,再经试着踩踏几下才能通过。
他也确实使人惊奇,从大栅栏沿前门大街能摸索到箭楼边上的小站台上。也
许他经常往返奔波,早已认识北京的所有街头巷尾,早已有一张地图烂熟于胸了。
对于他,白天黑夜面前是一样的暗淡无光,只是城市里的人群不同罢了,或聚或
散,或热情或冷漠。
他在站台边放下音箱做座垫子,在等候着什么。
53路公交车开了过来,带走了一批人,他没走。
后来,又来了些停靠这站的夜班车。也许他已乘车走了,也许还坐着等候。
等啥呢?也许等待一双眼睛,一双与他有亲情的眼睛,他以他们的眼睛认路、
识家,以他们的眼睛识别色彩。颜色对他来说也许无冷色暖色之分了,只知哪种
好看和难看的区别。他对色彩美的认识也许有些特异:众多的杂乱的色彩即是美,
它不孤单,有很多联系,也很紧密。
也许,他已乘车走了,也许还等着什么。
也许他什么也不等,他只是想休息一会,唱累了,他要在边上稍作歇息,一
边数数晚上收获的零七八碎的碎票。
街灯,红的绿的,在夜里互递目光,不觉孤寂;而此刻,卖艺盲人是孤单的
一个,最需要帮助,又最习惯于无助的一个。
时隔四五天,又在大栅栏街边看到卖唱的盲艺人,身边还有一个盲女人,这
晚也唱《阿莲》,接着唱了《晚秋》。因一不小的心,打翻放置音箱上的随身听
播放器,播放器跌落街上,机壳摔破,磁带扯成一团糟。两盲人摸索了一阵,有
好心的人也来帮他卷带子,有人劝他俩早些回去,家中孩子在等着父母呢!
等弄好一切,还可以唱,有位女士问他某首曲子有吗?她说很喜欢听他唱歌
的,哪天他要是没来唱,心里感觉像缺少了点什么似的。
他放了《阿莲》OK带,又唱了起来。
周围不少人将小角子、小票子丢到他的钱盒子里去。
我在这个世态日益冷漠的世界里徘徊和惶惑,有些无数适从的时候,猛然间,
遇见有如此顽强生命力的艺人,以及周围伸出的一双双温暖关爱的援助之手,我
渐觉得:自己没有不好好生活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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