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陪都商女(71)

　　家丁头儿瞥了他一眼，说道：" 挡横是怎么着？臭卖酱的，该到哪去到哪去，
少管闲事！" 上去就是几拳，将他打倒在地，嘴上立马流出了殷殷鲜血。

　　" 我跟你们——拼了！" 林南苑从地上爬起身，猛地操起扁担，朝那帮家丁
打了过去。劈里啪啦，直打得这伙人屁滚尿流，连喊带叫地逃跑了。这真应了那
句俗话儿：" 讲理的斗不过不讲理的，不讲理的斗不过不要命的。"

　　林南苑从地上扶起老两口，而他们顾不上疼痛，连连喊着，要将那锁追回来。
然而，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孙善望着越来越远的家丁们的背影，擦去嘴角的血，
骂道：" 这世道，公然行抢呀！年纪轻轻的，有本事，去和日本鬼子打呀杀呀！
在这儿欺压老百姓，算什么能耐？"

　　林南苑让老人坐下，说道：" 天下大乱，穷人受欺负，现在到哪儿都一样！
" 说完，收拾酱担，要去别处去叫卖了。

　　孙善望望林南苑，又望望他的酱缸，说道：" 林——林小哥，你也是北平人？
"

　　林南苑点点头道：" 卢沟桥事变之后，逃难来到山城，我自卖自身，与爹爹
分离了，现在挑着' 北平' 字儿，是为寻找爹爹的。"

　　" 我们也是北平人啊。" 鲁氏很兴奋地拉住他的胳膊，含泪说道：" 如此说
来，咱们还真是乡亲啊！"

　　林南苑说：" 大伯，大妈，既然都是乡亲，日后有什么难事，言语一声便是！
"

　　" 多谢林先生啊。" 鲁氏说：" 刚才要不是你，那伙虎狼之徒，还不定把我
们老两口欺负成什么样了呢！谢谢呀谢谢……"

　　" 不用谢，不用谢。" 林南苑一边说，一边挑担与孙善夫妇作别。走了几步，
又返了回来，关切地问道：" 大伯，大妈，还没吃饭吧？"

　　" 昨晚凑着路灯，做了一夜的活儿。早晨出来，还没卖一件呢……" 鲁氏刚
说话，孙善就瞪了她一眼，嫌她多嘴多舌。

　　林南苑二话没说，就从怀里掏出两个烧饼来，并给里面夹上新鲜豆瓣酱，热
情地递给他们道：" 大伯大妈，吃吧，不要客气了。"

　　" 林先生，你这……你这……" 孙善还想说什么，就见林南苑担着酱摊子，
大步离去，嘴里唱着北平人十分熟悉的数来宝：" 卖香酱卖香酱，要问酱师在何
方，酿酒制酱本同行，祖师名字叫杜康。卖香酱卖香酱……"

　　孙善夫妇激动得老泪纵横，抖抖地说着：" 他乡遇故知，在这兵荒马乱之际，
咱这老头老太太真是遇着贵人了！"

　　3

　　八月十五之夜，柳九妈的春梦园，除了依名分挂灯以外，又挂起了许多彩灯。
然而，香草、巧儿、春红、水儿、红儿、秋月等姑娘，却十有八九被衣冠子弟们
接出去赏月了，院内如此张灯结彩，反而有些良辰美景虚设之感了。

　　立着石狮的大门口，老早就停了一顶花轿，身着大红婚袍的宋兴等了多时，
早有些不耐烦了——为了这个日子的到来，他曾经作过多少美梦啊！柳九妈知他
焦急，到他身边又嘱咐一遍：" 我可以再去催催的。不过，我儿这头一回，咱可
是说好了的，能成最妙，不能成，你也不能强求，毁了她的物件，又毁了她的心
性，日后，她对这欢乐之事便会惧怕一生的……"

　　" 妈妈吩咐几百遍了，" 宋兴说：" 妈妈你烦不烦？我自会百倍爱惜她的。
求妈妈，再去催一催吧！" 他又向柳九妈怀里塞了一沓钞票。

　　" 那好。" 柳九妈收起票子，转身说道：" 我这人呀，一辈子就是跑腿的命，
我再为你请去！" 说着，就进了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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