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正月十九的命(3)
痛苦的挣扎,剧烈的扭曲,持续了一段时间,最终,变成几滴暗血,以及纹
丝不动的尸体,生命的逝去,其实可以很快。
郑国依旧坐在地上,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眼前血腥的一幕。
韩王桓是得意忘了形,想不到有人会怀疑到郑国的身份,更想不到会随时有
人监视着他,然而他早就预料到,这样一天,迟早会到来," 疲秦" 的计谋,迟
早会暴露,早一天晚一天,对他来说,都无谓,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夷简。
那位人高马大的侍卫捡起地上的竹简片,问:" 这是什么意思?郑国,你替
我们大秦百姓修建水渠,灌溉汗田,我们都敬重你,但是……你到底在密谋什么?
想要刺杀我们大王吗?" 从他的眼里,流露出一种失望。
郑国摇头。
" 把他押出去,遣回咸阳!"
……
凉棚外,不知何时正慢慢地聚集起一群劳役的征夫,他们仍旧赤裸着黝黑暗
黄的上身,满眼疑惑地盯向匠人郑国,看着他被侍卫们绑了双手,拖向马车,看
着马车沿着泾河渐渐向村外驰走。
顿时,场面一片杂乱。
(四)
道边的行馆是一家二层高的青瓦木楼,四周是泥土搭盖的围墙,上面还糊了
一圈木栅栏,栅栏下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麻袋,草屑。好在屋内铺了席条,看起
来很干净,将马丢给店家,夷简和嬴政一起上楼。
屋内人不多,熙熙攘攘的几位,分散在楼下屋内各桌,楼上空荡,夷简在窗
边位置坐下后,便对跑堂的店家叫道:" 来两坛枣集的竹清酒!" 枣集的竹清酒
是大秦的名酒,据说孔圣人饮后都忍不住发出" 惟酒无量不及乱" 的赞叹。
嬴政坐在对面,神色已经显得疲累,眯眼问她:" 你喝得下一坛酒?"
夷简点头,一拍胸脯,豪迈地说:" 在外面,我是男人嘛!你也要当我是男
人,不过这两坛,是替你准备的。" 用酒灌一个男人,夷简还是第一次,记得在
新郑的时候故意灌过三姐,看人酒后发狂的品性,其实很有意思。
想到他有可能酒后的失态,夷简忽然轻笑起来。
嬴政盯着她的笑脸,她微微弯起的双眼,水一般的明亮……记忆深处的淡青
色薄袄忽然与眼前的年轻" 公子" 重叠。比起三年前,她的脸上眼里却多了一份
属于中性男子该有的英气……
" 你傻呀,一直坐在雨里,你耳朵上有这种值钱的石头,你不能进去换食宿
吗?"
突然想起她最初说过的一句无心语,嬴政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向上勾起。
楼梯口,一名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妇满脸堆着招呼客人的笑容,托着两小坛
酒陶走过来,到窗前的矮几旁蹲下,夷简问她:" 你们这里有卧房吗?偏僻一些
的。"
少妇利落地把酒陶放在矮几上:" 有,公子,你们是要住宿?"
" 嗯!" 夷简点头。
" 我这就叫人去准备,喏,走廊向东第一间,算是最干净清爽的。" 说完,
少妇热情地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夷简再次点头," 给我们炒几个菜,不要太油腻。"
" 好,公子有什么吩咐,随时差遣,咱们这个行馆,平时人也不多,很清静。
对了,这里的人都唤我巴寡妇清,酒你们先喝着,有事大声叫我的名就行。" 她
笑着给眼前的两个人各自斟满一杯酒。
巴寡妇清!
夷简再看向她的眼神,不禁多了一层尊敬和钦佩,待她下楼,背影消失,夷
简才转脸向一直淡漠不作声的政," 夫家不在了,她一个人还掌这么一座驿馆,
还能笑得很坦然,看起来真不容易,孤单单的,如果是我的姐姐,我一定劝她再
嫁一次。"
嬴政不置可否,却习惯性皱眉,回答:" 男女礼顺,慎遵职事,昭隔内外,
靡不清净。" 声音很沉。
夷简不是很能理解,于是又笑起来,端起桌上的酒杯,说:" 别再皱眉啦,
再皱下去,你额头中央的皱纹又要更深了,来,喝酒。" 言毕,夷简仰头一饮而
尽,果然好酒,喝下去喉咙口很清润。
" 好!" 嬴政点头,嘴角的笑容不禁显得怪异。
(五)
天空的云层渐渐散开,太阳光终于射出来,雨没有像预料中一样下起来。
窗口的矮几,两个人对饮着。最初夷简一直为他倒酒,灌他清酒,好让他得
以好眠,但是喝着喝着,几番之后,不知从何时起,嬴政端起的酒杯,往往只在
唇边轻啜一口,姿势高贵得仿佛细品泉中甘露。
反倒夷简话多,曾经和姐姐们一起的久违了的亲切感,好似在今天突然在井
边遇见他的一刹那回归。
" 你是我在秦国第一个认识的人!" 夷简边说边喝," 你这个人,虽然看起
来有点儿古怪,不过……" 说着,杯子见底,嬴政不动声色地又径自替她斟满。
" 不过什么?" 他问。
"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起在护城河边的宅子里,你睡得好好的,突然把我推
到床榻下,撞在了墙上。" 手臂都脱臼了,还是让她有些耿耿于怀,那一次的他,
看起来竟让她觉得恐惧。想着,夷简又喝了一口杯里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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