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临阵反水(1)
19临阵反水
马一怀走下市计委的楼梯时,就感觉到双腿有千斤重,有无数个问号挤进了
脑袋,瞬间,脑袋里又空荡荡的,什么玩意也没有。有人说,别看孙云芳书记平
时见了人总是笑脸相迎,对比较熟悉的人,也总是亲热地问长问短,好像是个十
分慈祥的观音菩萨,一旦整起人来,也绝不会有菩萨心肠,不搞得你人死骨头烂,
她是不会轻易歇一口气的。别说有事的人,就是没事的人,被她盯上了,也会有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上个月,政界的一位朋友请市纪委的余副书记吃饭,邀请他作陪。余副书记
他也还算比较熟悉,也就欣然赴宴。喝到酒酣处,他对余副书记说,听说你们纪
委办案十分高明,凡是进了你们笼子的人,没有几个是站着出来的。
余副书记则说,这只说明我们纪委眼光独到,一般不会看错人。
另一位朋友则说,听说被你们弄进去的人,你们都是用上千瓦的灯光罩着,
你们自己则坐在暗影里,换人不歇班的日夜地进攻,也不让有丝毫的休息,直到
他的精神完全崩溃而止,这哪里还有审不出问题来的道理?刘胡兰、江雪琴面对
的也只是肉体上的痛苦与生命的威胁,何曾受到如此精神上的折磨?我想精神上
的折磨要比肉体上的折磨更容易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余副书记马上严正声明说,你们这是道听途说,纯属子虚乌有之事。我们市
纪委从不搞变相的逼供刑那一套,在座的都是党的干部,自然应该知道党的政策。
马一怀当时就一笑,说,我们当然知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嘛。
余副书记也是一笑,说,马局长,等哪一天你进了我们的笼子,你就有亲身
体验了,听人家不负责任地乱说一通,是做不得准的。
又一个朋友开玩笑地说:好,到时我们一定设大宴请马局长谈心得体会,作
进笼子感言报告。
——莫不是他的这一狗屁玩笑,竟成了谶语?满世界什么样的屁不好放,居
然放这类倒霉的屁!他又想起了牛宏说的与老婆打个招呼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
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一想又不对,同老婆说什么呢?说一般的话,那是废话
;说自己去了市纪委,暗示老婆做些准备?那也不行。如果孙云芳存心要整自己
的话,这事她早就有了总体布置,说不定对自己的手机早就进行了监听,这时候
同老婆通话,不是更证明自己心中有鬼吗,让老婆有所准备,不是把老婆也一同
拖下水吗?那才是愚蠢之极。只怪自己平时太大意了些,在这方面没与老婆像过
去的地下党一样,编几句暗语,只要把暗语一说,老婆就会心知肚明,去做他们
之间早就商量好的该做之事。现在想起这些,似嫌迟了一步。那么现在发短信息
呢?这多少又有些技术性的问题,短信息第一大特点是短,而太短的东西,怎能
把该说的问题表述清楚?说不清楚的事,还不如不说,以免老婆沉不住气,来个
忙中出错,那反而真的会弄出乱子来,那就果真是天要其败,不得不败了。现在
有很多官员就是因偶然事件露出马脚,才遭灭顶之灾的。唉,还是别想得太多的
好,常言说得好,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听天由命吧。
马一怀刚赶到市纪委,没想到在过道上首先就碰到了上个月在一起吃饭的余
副书记,余副书记开玩笑地说:“马局长,没想到你到我们这‘笼子’里来,是
自投‘笼子’呢,还是要把他人送进‘笼子’?”
进纪委就是进笼子的话,是他自己曾说出来的,现在被人家套用,这真是叫
他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有几分尴尬地干嘿了几下,说,“刚才孙书记给我打了个
电话,约我来谈点事。”
余副书记这才没有同他继续开玩笑,打过招呼后,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马一怀走进孙书记的办公室,孙书记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严厉,不仅是十分亲
热地同他握了手,满面笑容地请他入座,还亲手为他泡了一杯茶,客客气气地放
到他座位旁的茶几上。
笑谈几句后,孙云芳说:“马局长,最近一向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这是一句很叫马一怀摸不到头脑的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他干笑了
一下说:“也与平常差不多。”
“多少总有些区别吧?”孙云芳说,“市里很多人都说,你和计委的牛宏主
任是赵刚市长守门的‘牛马’二将,还有人开玩笑地说是赵刚市长的牛头马面,
这都是过去了的事,我们现在没必要多说。你说是不是?”
马一怀向来自认是一个颇能察言观色,能说会道的人,但此时也还是无法知
道孙云芳心中到底是迷信的佛,还是崇尚的道,自然就无法揣摩她会念什么经,
会画哪一道符,也只能一笑了之。
“赵刚市长有赵刚市长的工作作风,有他的做人准则;现在的周市长也自有
他的工作作风,也有他的做人准则,”孙云芳可没计较马一怀尴尬的神情,继续
说,“不知你对他们做过比较没有?如果你对他们做过比较的话,你觉得他们的
异同又在哪里?”
这又是一个叫人一时难以回答的问题。马一怀说:“孙书记,真的不好意思,
你提出的问题,我还从来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多少有些直觉吧。”孙云芳笑了笑说,“我就深刻地感觉到,
赵刚市长在世时,他对你们这些老同志,那可是关怀备至呢。”
“那是当然,”马一怀急忙说,“赵刚市长毕竟是我们的老领导,对老部下
的关照自然是多一些。”
“那年轻的周市长呢,对你们也是不是体贴入微呢?”孙云芳笑着问。
马一怀自然知道孙云芳是与周一民唱对台戏的人,虽说自己已下定决心紧跟
周一民闹革命,打土豪分田地,但此时也是绝对透露不得半分的,就说:“周市
长对我们这些老同志真心如何,我还没有深切的感受。而赵市长对我们的好,那
也是摸得着看得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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