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明山(3)

　　临死前他们共同说了这样一段话：明山灭亡之日我们也是死，不如早死，才
不至于看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告诉明山的老老少少，我兄弟俩死得快哉。至
少是死在明山人自己的手里。说到这些时，那些打手顿了顿，他们不是可怜他们、
想放他们一条生路，而是说了：那你就去死吧。　　这一夜，链爷爷听到狱卒上
门报告的死讯，过度悲伤，也陪着两个儿子走了，有人看到那天夜里三个类天使
飘飘然升天。　　这些天白赤叫的声音愈加惨烈了，连水姨听了都会流泪，有时
她也会这样想的：难道明山真的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当然，她只能在心里想。
即使像她这样人人敬重的老人，在犯了政治性错误之后，也要受惩处的。这点她
比谁都了解。她不是带玉，九十七和九岁之间的差距毕竟很大。

　　而带玉一直感觉良好地认为：白赤是生了一场怪病，谁也治不好的。这当然
不是他想到的，是在无数次追问水姨之后，水姨无奈的回答。他只能伤心，但却
无泪。除了伤心他还能干些什么？做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认为是知己的东西慢
慢逝去的痛苦谁会明白？　　月圆之前的白天来临，太阳完全露出了，照亮了明
山的一切事物。氤氲化为干烈。明山的老老小小各归其位，开始了新一天的轮转，
但他们都知道这天的明山中缺少了一样重要的东西，白赤的鸣叫，这是白赤第一
次没有正常工作。

　　正午时分，所有的明山人突然看到天空一股强烈的白光射向地面，灼人眼球。
那白光不断向下，最终与地面接轨，在接触的一刹那，又分散成了七色彩光，煞
是绚丽夺目。谁都知道那白光接触地面的位置：水姨和带玉住的屋子。　此时全
明山响起了炽烈的鸣啼，声音之悲凉甚于杜鹃啼血。歇斯底里，但又是如此熟悉，
人们终于知道那是白赤的喊叫。带玉听到之后急忙跑到后院看白赤发生了什么，
惨烈地鸣了无数声的白赤终于累死在那只精致的笼子中，那是带玉花了一个下午
和整整两天的时间制作的。带玉竟然没流下一滴泪，而水姨却以泪洗面。

　　这样的事实也证明了这样的真理：长生不老的东西也是会死的。水姨对带玉
说白赤是神物，它在人间的时辰已经到了期限，是上天把它招回去了。

　　月亮完美的时候，明山的老老少少在各家院子中赏月，烛光满户，飞蛾冲天，
只是链爷爷家的千年古松下再没有那个善良的老头朝天仰望的身姿。

　　接下来的时间里，人们突然感觉到大地在剧烈地颤动，强度越来越大，人们
的内脏都在超频率地非正常跳动。那颗千年古松轰然倒地。

　　带玉一个人在城外为白赤精心地做着墓碑，突然的撼动并没有使他措手不及，
他继续咬着自己的手指，写着墓碑。他能做的只有用自己身体中的东西为它送行，
祈求白赤得以安息，魂灵向上飞，他似乎不太相信水姨的说法。指头的血干了，
再次咬烂之前的伤口。如此二三，终于写就了四个血字：白赤之墓。之后便听到
鼓点般的、节奏感极强的震颤人心的声音，那是什么，带玉不安地跑到附近的山
庙中向外望去，只见远处一大片黑色，扬起漫天尘沙，一股股怀着恶毒气息的浑
浊气浪从那个方向灌入庙内，带玉强忍着不让自己咳嗽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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