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只属于你的黑暗(2)

　　苏小北在老家的院子里栽种了满园的月季花，她跟奶奶学会了扦插月季的方
法，然后在夜里偷光了邻居家的月季花枝。花茎上带着锋利的刺。她要秘密地积
攒成堆的花刺，然后放到继母的床单下，这个小女孩，像个可恶的小恶魔，永远
都那么不动声色。

　　苏小北，当我看见你那双空洞的眼睛的时候, 我想要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韩七

　　2007年夏天，我二十岁，在一个雨夜，我带着母亲的相片、几件单薄的衣服，
对着生活了二十年的小院说了一声再见。或许这一声再见就是再也不见了，不需
要寻人启事，不需要伤心，更没有人会报案说他们丢了一个宝贝疙瘩，继母养了
一个男孩，那才是他们的骨血。雨水打湿了我的身体，也沐浴了所有。

　　凤凰，多么可爱的地方，在苏小北的想象里，南方总是那么温暖，置身于一
片湖水里的感觉。她租下了一间店铺二层的空房间，房东是个男人，干净、落拓、
眉毛浓密、眼睛是深邃的褐色。说话的时候会微笑，苏小北对这样温和的男人会
产生本能的好感，只是，她并没有说什么，当他邀请她一起下楼喝杯茶的时候，
她婉尔回绝了，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不免有些累，对着窗台上那一株微微绽开
的小茉莉，苏小北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这是前所未有的。

　　当苏小北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空气里充斥着饭食
的香味以及南方人所特有的打俏软语，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取了脸盆下楼打水，
她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楼下是四方形的院子，地砖上长出了一些暗绿色的青苔，
院子中间有一方水井，井水清冽甘甜，苏小北在装满脸盆之余还掬了一捧尝了一
口，舒爽的感觉遍布了全身，这不禁让苏小北感到了此处与幸福小镇的极大区别。
房东从店铺后门来到院子里，跟苏小北聊起天来，在闲谈中苏小北得知房东名叫
韩七，今年二十八岁，曾经是个摇滚青年，喜欢背着帐篷徒步旅行，但有一天突
然决定安定下来，便在凤凰买下了这个靠街的房子，经营了一家银饰店，给来店
里的顾客制作他们想要的各种花纹造型的银饰，说起银饰，苏小北不禁喜悦，她
是偏爱银饰的人，母亲的遗物里就留下了一枚银质戒指，上面雕刻着莲花的图案，
四个花瓣微微开放，像母亲照片里的微笑一样含蓄，温存。聊得兴起，韩七索性
叫苏小北一起吃晚饭。苏小北欣然答应了，可以顺便从韩七那里了解一些本地的
习俗，毕竟苏小北之前并没有来过凤凰，只是从电视、电脑地图上略微了解一点。

　　韩七一边用金属质的勺子一口一口吃着眼前的鸡肉饭，一边对苏小北诉说着
往事，韩七曾经有一个女朋友，叫默默，他们从十八岁就开始在一起，默默是他
们乐队的女主唱，当时韩七负责乐队的贝斯，他们天天在一起弹琴唱歌，一起演
出，演出完了就一起喝酒，生活对于每个乐队成员来说都还算是不赖，只是习惯
了黑暗生活的他们后来为了刺激神经都染上了毒品，某一天的早上，当韩七在睡
梦中习惯性地伸手抚摸身旁的默默时，一阵冰凉使他骤然睁开了双眼，默默死了，
身体已经没有了余温，死因是吸毒过量。韩七告诉苏小北，他当时并没有哭，因
为流不出眼泪。苏小北盯着韩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内容，他已经不知道如
何悲伤了吧。后来韩七不再吸毒，剪掉了标志性的长发，苏小北想，这也许才是
韩七来到这里开店的最主要原因。为了忘却，最好的方式就是选择逃避。　　韩
七的店里缺少一个店员，而苏小北还不熟悉本地的环境，加之两个人彼此有着一
样的喜好，在来到凤凰的第三天，苏小北正式成为韩七的小跟班。每天清晨，韩
七会跑到苏小北的房间门口轻轻敲几下门喊她起床，然后自己则去店铺里打扫卫
生，等苏小北整理完毕，楼下已经被韩七收拾得清清亮亮了。苏小北心里油然而
生一种温暖的感觉，韩七真是个好男人。每当有成对的情侣进来要求韩七制作手
工银饰的时候，苏小北总是静静地伫立在韩七身后，仔细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
先用炙热的火焰将银块融化，当它们变得柔软的时候，用小铁锤子敲击出想要的
形状，用刻刀一下下地描绘图案，最后再将其由乌黑洗回耀眼的金属色，细致打
磨。韩七专注的神色，不禁让苏小北又心生涟漪，这时候，苏小北会拿出一块深
蓝色的格子手帕为韩七拭去额头上的汗水。这样的举动总让顾客们以为他们是一
对恩爱的小夫妻。弄得苏小北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来生性就有些腼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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