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无法兑换的明天(1)
无法兑换的明天
回到报社,一些夜班的时效版面正在等着值班副总编辑林琛签清样。无事的
间隙,刘晴周围永远是最热闹的,顾颖鹿进编辑大厅的时候,一群人正围着刘晴
在听她今天“体验生活”的结果。她跷着二郎腿坐在桌子上,一副女流氓舍我其
谁的架势正眉飞色舞着。
“今天相的是一体育老师,啧,那叫一个极品!我说采访采访你这辈子最囧
的事呗,人家很认真地想了半天,说,有回他痔疮犯了,垫了一片卫生巾——呀,
我怎么忘了问他卫生巾打哪儿来的啊?——在学校打篮球的时候,那该死的东西
顺着裤腿掉了出来,上边还有血……球场周围围了很多学生在看球。NND ,拾也
不是不拾也不行……”
同事某A 插嘴,“不是吧!怎么会掉出来呢?”
刘晴顺口答道:“垫的技术不过硬呗!”
某B 了然地点头,“男生的平脚裤对卫生巾背面胶的黏合度不好吧!”
刘晴伸出大拇指,“一针见血……”
某C 补充,“嗯,还有,他没有用带护翼的!”
某B 继续总结,“这是一垫见血吧……”
刘晴在一阵哄笑中回头看到一脸恹恹的顾颖鹿,一把拖住她,接着她的现场
报道,“我跟人家说,我们这边有小强……”
顾颖鹿被她拽得脱身不得,只得叹了口气,两手一摊,“那你以后再来上班
可别忘了,一定要跟它说早安,请它吃中午饭吧,要善待你的邻居……”
刘晴已经捂住了肚子,指着顾颖鹿,“你这个囧孩子!”
顾颖鹿哼哼答道:“你还真是会哄着自个儿玩。不知道又是谁今天一早踩了
狗屎,去做了你体验生活的对象。”说着把手里的资料袋塞给刘晴,“喏,大公
司,据说出手阔绰,礼金礼品都在里头了。”
刘晴接过资料袋,一个鲤鱼打挺地从桌面蹦下来,追着顾颖鹿的脚步一起过
去,熟练地探手进去取了个信封袋出来,把其他的又一股脑丢回到顾颖鹿桌子上,
大大咧咧地说:“我可不跟钱过不去,车马费拿走,礼品归你,馆子你选。呃,
稿子别署我名儿了,我又没写,也省得你家老靳寻我晦气,又说我抢了你跑的口。”
顾颖鹿知道刘晴也不是真要那车马费,俩人都是一样的脾性,从不在意这些
东西,她拿走的车马费,最后也无非是一起进了她们的肚子里而已。顾颖鹿没脾
气地把资料袋里的宣传页一一取了出来,这才注意到发给记者的礼品竟是一个十
分精致的首饰盒。这在以往的发布会记者礼品里倒是少见。她随手打开看了一眼,
又伸到刘晴面前,“你确定礼品你不要?”
刘晴一眼看过去,顿时倒吸了口冷气,低声咒骂了一句:“我X !”
然后,仍是一腔哀怨的表情将首饰盒推还过去,闭上眼睛哼哼着,“一言既
出,驷马难追。不要!”
顾颖鹿捏起首饰盒里那条铂金手链,斜睨着刘晴,故意在她眼前比画着,
“啧啧,这成色!这设计!”
刘晴呻吟了一声,忍不住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链子搭扣上的装饰性吊饰。
光可鉴人的素面小吊牌上,雕着一只奔跑的小梅花鹿图形。刘晴奇道:“咦,这
标志不是他们家的Logo啊,不过怎么这么眼熟……”
顾颖鹿见刘晴一边拆着车马费的信封袋一边思索,神色有些异样地悄悄捂了
一下衣领。只是这时刘晴的注意力也已完全转移,见了鬼一样直嚷嚷着:“我X !
我X !MD,出手就是一千车马费外带一根铂金链子!这场发布会怎么搞这么高的
规格?!”
略一琢磨,她赶紧又问:“鹿啊,他家老大今天是不是也到场了?”
顾颖鹿含混地答了一声,“嗯。”
刘晴已经恨不得一巴掌抽到自己脸上,一迭声哀号,“哎哟!我瞎跑去体验
个什么生活啊!他家老大我都奉命勾搭大半年了,无奈人家从来不在媒体公开露
面,硬是死活找不着下嘴的地方!这回可真是破天荒了!唉,人算不如天算,我
这可不就是挨骂的命嘛!”
一句话还没抱怨完,刘晴就已是雨过天晴,把车马费捂在胸前做财迷状地嘟
囔着:“钱嘛,纸嘛,真男人啊真男人,这才是视金钱如粪土啊!小颖颖,我请
你吃一星期中午饭!”
顾颖鹿已经听明白她话里所指,笑骂:“我不是你的邻居!”脸色却有些不
好,把首饰盒又推了出去,“你拿着吧,我又不戴这些东西的。”
刘晴爽快地笑道:“得了,这发布会又不是我去的。不过这链子倒是跟你名
字挺搭配的,算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了。你从今以后天天给我戴着,你生是我的人,
死是我的鬼,以后不许你爬墙!”
看着刘晴哼着小曲转身飘走的背影,顾颖鹿目光怔在那个小吊饰上。手已从
衣领上松开,她颈间的项链坠子只隐隐露出来一个链扣节,并不能看得完整下面
所吊着的图形。但她知道,那链坠吊牌上是跟这条手链如出一辙的图案。
或许这只是一个错觉,她永远也会记得她跟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我受够
你了,所以我爱上了别人。你走……滚!”
多么狠绝的一句话。
他果然连话也懒得再说,转身就走,以后就算她是死是活,都再不回顾一眼。
怎么可能,还怎么可能保留跟她有关的记忆?
或许,只是因为人生从来不缺少巧合,就像他们最初的相遇。
过了晚上十点,除了时政要闻这些高时效性版面的编辑记者,容纳两百多人
的编辑大厅已是空荡荡的一片,只有头顶一排排悬挂的电视还在不停播放各个频
道的新闻画面。顾颖鹿的座位正好在一根承重柱子后面,很犄角旮旯的位置,案
头堆满了各种报纸和资料,把头一埋,有时一整天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伏在那里,
当然,除了刘晴。顾颖鹿的气场再怎么收,刘晴也总能准确地瞄到她,然后拉着
她天上地下地神侃。
有时候实在忙了,顾颖鹿就头疼地问:“刘晴你属狗的?靠鼻子嗅到我?”
刘晴眨巴眼睛,“悟空,再听为师最后一言,听完这句为师就放你回花果山找八
戒……”
顾颖鹿手里把玩着那条链子,盯着电脑还是一个字也没敲出来,看看编辑大
厅已是人烟稀少,索性开了电脑音响。
我走在那个/ 下雨的秋天/ 我的爱被你摧毁/ 留给我的是/ 最伤痛的纪念/
是你随手丢弃的/ 我无法兑换明天/ 不能再回到从前/ 最后一个约定不再联络…
…
音乐是这样,只要对了当时的心境,就变成了天籁。
时间随着音乐声缓缓流淌,编辑大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只剩她一个,终于
完全沉寂下来。
夜班副总编辑林琛好容易清了版,懒腰还没伸完就接到晚报社好友李同的电
话。
“还熬着呢?既然清夜无眠,再叫俩人,咱国粹几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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